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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到近乎刻板,像是一群被线牵着的木偶,眼珠很少转动,偶尔转一下,也是僵硬的、机械的,像是生锈的轴承。 乔安寻了个位置坐下。 院子西侧的一张八仙桌前,桌上有酒壶、酒杯、几碟冷盘。 酒壶里的液体不知道是什么,颜色暗红,散发着一种甜腻的、近乎腐烂的果香气味。 他没有碰。冷盘里的东西看起来像是普通的酱肉和腌菜,但他注意到其中一碟“酱肉”的纹路不太对——不像是猪肉或牛肉,更像是某种他不愿意深想的肉类。 他移开了目光。 下一秒,院子外面响起了鞭炮声。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只有鞭炮声,没有一丝一毫的人气。没有“新娘子来了”的吆喝,没有小孩的嬉笑,没有宾客的道贺,没有任何一场正常婚礼该有的人间烟火气。 只有鞭炮在空荡荡的院门口孤独地炸响,红色的碎纸屑落了一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乔安顺着声音看过去。 院门口,家仆们簇拥着一个红色的身影走了进来。 新娘子。 穿着大红色的嫁衣,凤冠霞帔,金线绣的凤凰在烛火中流光溢彩。 盖头是红色的绸缎,垂下来,遮住了脸,只能看到盖头边缘隐约的、苍白的下巴轮廓。 她的步伐很小、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踩在某种看不见的节拍上。 但乔安注意到的不是新娘子。 是新娘子旁边那个东西。 家仆们怀中抱着一只公鸡。 那只公鸡很大,比普通的公鸡大出一圈,羽毛是纯黑色的,在红色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墨绿色光泽。 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不是普通的红色,而是那种浓烈的、像要滴出血来的猩红。 那两只血红的眼珠在眼眶里骨碌碌地转动,扫过院落里的每一个人,带着一种不属于家禽的、审视的、评估的目光。 公鸡的脚上系着红绳,红绳的另一端系在新娘子的手腕上。 乔安的后背泛起一层细密的寒意。 他想起小时候外婆讲过的一些旧习俗——新郎不在的时候,可以用公鸡代替拜堂。 一只绑着红绳的公鸡,代表着缺席的新郎。 但现在新娘子在这里,公鸡也在这里。 那新郎呢? 新郎在哪里? 乔安的目光从公鸡身上移开,重新落回新娘子身上。 那个红色的身影已经被家仆们引到了正厅门前,站在门槛外面,盖头低垂,一动不动,像一尊被精心摆放的人偶。 仪式照常进行。 犹如一场大型的沉浸式电视剧,每一个环节都精确到近乎刻板,仿佛操办这场婚礼的不是人,而是某种被设定好程序的精密仪器。 一个尖细的、不辨男女的声音从正厅深处传出来,拖长了尾音,像一根细细的针扎进每个人的耳膜: “一拜天地——” 新娘子缓缓弯下腰。 动作很慢,慢到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上面压着,又像是关节生锈了的机械在勉强运转。 嫁衣的裙摆在地上铺开一片浓烈的红,凤冠的珠帘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二拜高堂——” 乔安的目光移向正厅深处。高堂的位置上,明晃晃地坐着两个“人”。 纸人。 扎得栩栩如生的纸人。 一男一女,穿着纸做的华服,脸上画着夸张的笑容。 纸人的眼睛是用墨笔点上去的,黑漆漆的两个圆点,没有高光,没有瞳孔,但不知为什么,乔安觉得它们在看着自己——看着院落里的每一个人。 纸人的笑容画得很大,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露出纸做的、画上去的牙齿。 那种笑不是人类的笑,也不是诡异的笑,而是某种更原始的、更空洞的、什么都没有的笑。 又诡异,又瘆人。 “夫妻对拜——” 新娘子转过身,面对着院门的方向——也就是宾客席位的方向。 盖头低垂,红色的绸缎在烛火中微微晃动。 乔安看不清她的脸,但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盖头下面,正在看着他。 他的心跳加速了。 然后,画面猛地一晃。 天旋地转。 乔安眼前的一切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红绸、红灯笼、八仙桌、宾客、家仆、纸人、公鸡——所有的东西都混在了一起,变成一团模糊的、旋转的红。 他感觉到身体在往下坠,像掉进一个无底的黑洞,耳边有风声,有那个尖细的、拖长了尾音的声音在回荡。 “夫妻对拜——夫妻对拜——夫妻对拜——” 回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乔安睁开眼。 他站在一扇门前。 红漆木门,门上贴着大红的“囍”字,烛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细细的、摇晃的光线。 门框两侧挂着红灯笼,灯笼里的烛火在无风的夜里微微晃动,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他低头看自己。 大红色的衣袍。 不是宾客的藏青色长衫,而是更华贵的、料子更好的红色长袍,袖口和领口绣着金色的云纹。 腰间系着一条深红色的腰带,胸口处挂着一朵大红花——红绸扎成的大红花,垂着两条长长的飘带,上面用金线绣着“囍”字。 乔安的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瞬。 他抬起手,摸了摸那朵大红花。绸缎的触感光滑而冰凉,和他身上这件衣袍的料子一样。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是他的脸,没变成别人。 但他的身份变了。 现在他的身份,看衣着倒像是—— 新郎。 乔安转头看向身后。 空落落的院子。 红绸还在飘,红灯笼还在亮,但那些来来往往的家仆不见了,那些战战兢兢的玩家不见了,那只抱着公鸡的家仆不见了,高堂上的纸人也不见了。 整个院落空空荡荡,只剩下他一个人。 还有面前这扇门。 别人去了哪? 还是说每个人都被传送到不同的地方去了,分配了不同的角色? 乔安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现在穿着新郎的衣服,胸口戴着大红花,站在一扇贴着“囍”字的门前。 门里面,是他的“新娘”。 乔安咽了一口唾沫。 —— 房间里。 沈隽坐在床榻正中央。 嫁衣的裙摆在床面上铺开,像一朵盛放的红色花朵。 凤冠有些重,压得他头皮微微发紧,珠帘垂在面前,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和微微上扬的嘴角。 盖头已经被他自己掀起来了——反正房间里没有别人,他才不要盖着那个什么都看不见的东西等人。 珠帘后面的暗红色眼睛正盯着房门。 盯着那扇贴着“囍”字的、紧闭的红漆木门。 他已经盯了很久了。 沈隽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这人怎么还不进来? 他听到门外有脚步声——很轻的、犹豫的、来来回回的脚步声。 那个人在门口站着,不知道在磨蹭什么。 沈隽能想象出乔安现在的样子:穿着新郎的红色衣袍,胸口戴着大红花,站在门口,手指攥着门框,脸上带着那种又害怕又倔强的表情,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瞪着那扇门,像瞪着什么洪水猛兽。 沈隽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但很快又拉平了。 因为他等得有点久了。 猫猫表情无语 :[这环境换谁敢进来?] 沈隽没理它。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扇门上,暗红色的眼睛里有烛光在跳动。 —— 门外。 乔安深吸一口气。 他在心里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这是副本。 这是任务。 他是新郎,他要进去和新娘拜堂。 新娘是诡异,但诡异不一定都会杀人——那个穿护士服的诡异就没杀他。 虽然给他打针的时候吓了个半死,但最后他只是好好睡了一觉,醒来还通关了。 这个新娘……也许也不会杀他? 乔安觉得这个想法很荒谬。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副本规则里没有说可以逃跑,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他不能一直站在门口等到天亮。 他伸出手,推了一下门。 门没有锁。 “吱呀——” 红漆木门缓缓向内打开,发出一声悠长的、像叹息一样的声响。 门轴大概是生了锈,转得很不顺畅,每转动一寸都会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下一秒,只听见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 乔安看着坐在床榻正中央的新娘,只觉得恐怖更浓。 那个红色的身影端端正正地坐在床榻中央,嫁衣铺开,凤冠低垂,盖头遮住了整张脸。 烛火在她——它——身边微微晃动,将那个轮廓映得忽明忽暗。 在他脚踏入房间的一瞬,身后的房门瞬间关闭。 “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像一声闷雷。 乔安的身体本能地一抖,后背撞上了刚刚关上的门板,手指攥紧了门框。 屋内,红烛微微晃动。 烛台上插着两根红色的蜡烛,烛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淌,在烛台底部凝固成一小片红色的、像血一样的痕迹。 烛火的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那些影子随着火焰的跳动而扭曲、变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壁后面蠕动。 乔安的目光慢慢移到房间中央。 床榻上,新娘子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嫁衣的袖口宽大,只露出一截苍白的指尖,交叠放在膝盖上。 盖头垂下来,遮住了脸,看不到表情,看不到眼睛,什么都看不到。 但乔安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盖头下面,正在看着他。 “安郎……” 空灵沙哑的声音在房间中回荡。 那声音不是从新娘子的方向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 从墙壁里,从天花板里,从地板下面,从烛火中,从每一个角落、每一道缝隙里渗出来,像无数条细细的丝线,缠绕住乔安的四肢、脖颈、心脏。 “安郎为何不敢看我……” 乔安背后冷汗直冒。 如果可以重来,他绝对扭头就走。 但是现在也想不出别的法子 门已经关了,身后是紧闭的红漆木门,面前是穿着嫁衣的诡异新娘,烛光在晃动,影子在跳舞,那个空灵沙哑的声音还在叫着他的名字。 安郎。 那是他的名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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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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