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想起那只冰凉的、握着他的手、带着他把匕首刺进自己心口的手。 想起那个落在额头上的触感——那是他落在诡异额头上的。 在传送白光的最后一秒,他低下头,嘴唇碰到了他冰凉的额头。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 也许是感谢,也许是告别,也许是别的什么他说不出口的东西。 现在他想不起来了。 那个触感,那个温度,那个瞬间——他想不起来了。 他只记得自己做了这件事,但那个感觉本身,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去看,模糊的,不真实的,像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 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冰凉的。 不是诡异的那种凉,而是夜晚的、空气的、正常的凉。 他放下手,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手环还贴在他的手腕上,安静的,沉默的,像一条冬眠的蛇。 他盯着那块黑色的屏幕看了很久,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亮起来啊。 另一个声音马上压过来:你有病吧,亮起来干什么?再把你传送到那个鬼地方去? 两个声音在他脑子里打架,打累了,都安静了。 乔安闭上眼睛。 窗外有虫鸣,有远处偶尔驶过的摩托车的突突声,有风吹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 这些都是活人的声音,是真实世界的声音,是没有诡异、没有副本、没有死亡威胁的声音。 他应该睡个好觉。 但他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在几乎快要到凌晨三四点,终于乔安呼吸变得平稳、意识彻底沉入睡眠之后,那块黑色的屏幕上,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很短暂,短暂到像是错觉。 像是一个信号,一次心跳,或者一声很轻很轻的、没有人听到的低语。 屏幕又暗了。 乔安没有看到。
第186章 诡异副本小白的专属(女)鬼14 一年。 一年的时光转瞬即逝。 久到乔安几乎以为那个游戏的事是一场梦。 有时候他早上醒来,会恍惚地想——那些血,那些诡异,那个穿护士服的、穿嫁衣的、有着暗红色眼睛的人,是不是只是他压力太大做的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但手腕上那个摘不下来的黑色手环还在。 它们安静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不说话,不发光,不震动,却比任何语言都更坚定地告诉他:不是梦。是真的。 身旁偶尔会有人议论关于睡着后会进入副本游戏中的事,却在时时刻刻告诉他,是真的。 食堂里,图书馆里,教室的走廊上,总有人在低声交谈——“你昨晚进去了吗?” “进去了,吓死我了,这次是个学校副本,让我们做数学题。” “数学题?什么数学题?” “微积分,我上学期刚挂过科的那种。我做错了一道,差点被切手指。” “然后呢?” “然后时间到了,就出来了。没死,就是吓个半死。” 奇怪的是,身边进入游戏的人变多了,死亡人数却几乎没有了。 以前隔三差五就能听到谁谁谁猝死了、谁谁谁再也没有醒过来,那种消息像阴云一样压在每个人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到自己身上。 但现在,虽然被拉进副本的人越来越多,几乎每个成年人都难逃一劫,但死亡的消息却越来越少,少到几乎听不见了。 有人说游戏规则变了,有人说诡异们吃饱了不需要再杀人了,有人说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更大的灾难还在后面。 乔安不知道哪一种说法是对的。他只知道,他的手腕上的手环,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亮过了。 秦俊杰的床位空了很久。 自从他去世后,室友都陆陆续续搬了出去。 毕竟谁也不想在一个死过人的房间里住着——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像潮湿天气里墙壁上渗出的水珠,悄无声息地弥漫在每一个角落,让人喘不过气。 先搬走的是上铺那个,然后是靠窗的那个,最后连对床那个也走了。 他们的床位空了,被褥卷走了,桌面清空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床板和落满灰尘的桌面。 乔安是最后一个搬走的。 他在学校附近租了个房子。 不大,一室一厅,厨房和卫生间都小得转不开身,但胜在干净,阳光好,价格也不算贵。 加上他平时有做兼职的习惯——咖啡店、奶茶店、便利店,什么都干过——倒也过得去。 咖啡店的老板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姓林,人很好,知道他是学生,排班尽量照顾他的课表,偶尔还会多给他算半小时工时。 乔安在吧台后面做咖啡,拉花还不太熟练,但美式和拿铁已经做得很好了。 林老板说他手稳,适合这一行。 此刻他正站在咖啡机的蒸汽喷嘴前,一手握着奶缸,一手调试着蒸汽大小。 牛奶在高温蒸汽的冲击下翻滚、旋转、发泡,温度从指尖传上来,烫,但他没有松手。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黑色手环——屏幕暗着,没有任何反应——然后继续做咖啡。 “一杯拿铁,少冰,谢谢。” 外卖窗口传来顾客的声音。 “好的,稍等。” 乔安把打好的奶泡倒进浓缩咖啡里,手腕轻轻晃动,在咖啡液面上画出一片白色的叶子。 不算完美,但还行。 他盖上杯盖,擦了擦杯身,递出窗口。 一年了。 他已经习惯了这个节奏——白天上课,没课的时候来咖啡店打工,晚上回到出租屋,做饭,看书,睡觉。 偶尔会梦见那个院落,梦见红色的嫁衣和暗红色的眼睛,但醒来后那些画面就像被水冲刷过的墨迹,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 他甚至记不清沈隽的脸了。 只记得那双眼睛,和那只手——冰凉的,握着他的手,带着他把匕首刺进自己的心口。 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等什么。 也许是在等手环亮起来。 也许是在等那个游戏再次把他拖进某个副本。 也许是在等一个人——不对,一只诡异——再次出现在他面前,用那种低沉的、微哑的、带着说不清道不明愉悦的声音叫他的名字。 乔安把空了的奶缸放进水槽,打开水龙头冲洗。 水流冲刷着不锈钢内壁上残留的奶渍,打着旋,流进下水道。 他在等什么? 他也不知道。 --- 诡异世界中。 窗外是诡异世界永远灰蒙蒙的天空,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只有一层厚厚的、像脏棉花一样的云,压在头顶,让人喘不过气。 教室里面倒是灯火通明。 日光灯管一排一排地亮着,白惨惨的光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没有阴影。 课桌椅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每一张桌上都摆着一盏台灯、一沓试卷、一支笔。 学生们——不,是被拉进副本的人类玩家们——正低着头,面色苍白,额角冒汗,手指发抖,在试卷上奋笔疾书。 讲台上,沈隽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把看起来就很贵的真皮转椅上。 他穿着一件熨烫得一丝不苟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 衬衫的下摆扎进深色的西裤里,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皮带。 皮鞋擦得很亮,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冷的光。 他的头发比一年前长了一些,垂在额前,偶尔会挡住眼睛。 他随手把头发撩到后面去,露出一张苍白的、精致的、漂亮到不像人类的脸。 暗红色的眼睛半阖着,视线在教室里扫来扫去,像一个巡视领地的君主,又像一个监考时百无聊赖的老师。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沈隽面前摊着一本花名册,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个“学生”的姓名、学校、专业、以及——成绩。 不是他们大学的成绩,而是他在这个副本里给他们打的成绩。 每次考试,每次排名,每次错题数,每次“惩罚”的执行情况,都记得清清楚楚。 猫猫蹲在窗台上,看着沈隽那副优哉游哉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声音在沈隽的脑海里响起来,带着一种深深的、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无语: [你简直了。] 沈隽抬起眼皮,看了猫猫一眼,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露出一点鲨鱼牙齿的尖端。 “怎么了?” [每天晚上把好不容易考上大学的大学生们拉进副本,就为了让他们做作业?] 沈隽歪了歪头,似乎不太理解猫猫的控诉有什么道理。 “不然呢?” 他反问,语气真诚得像一个在认真请教问题的学生。 “恐惧值要赚,怨气要收,业绩要完成,既可以减少人类玩家死亡率,提高可持续发展潜力’。我琢磨了很久,才想出这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 沈隽继续说,越说越觉得自己这个方案简直完美无缺: “你看,学生们害怕考试,害怕做错题,害怕被切手指,割肉……——恐惧值有了。 他们白天上课,晚上还要被折磨,怨气也有了。 他们为了不在副本里被切手指,割肉,拼命学习,现实世界的考试成绩提高了,国家人才辈出。” 他摊开双手,掌心朝上,像是在展示一件完美的艺术品,“这样不完美吗?” “而且我发现这些学生的怨气才是最纯粹的,这一年的收益比往年高出多少倍不止,再加上如果继续杀下去,人类灭绝了怎么办?” 猫猫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它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但搜肠刮肚想了半天,竟然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点。 这个方案确实——没有人死,恐惧值和怨气都赚到了,学生成绩还提高了。 从诡异世界的角度,从人类世界的角度,甚至从教育部的角度,似乎都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地方。 [……] 沈隽看着猫猫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还好我以前进修的时候,]猫猫闷闷的声音从爪子里传出来,[没遇到像你这样丧心病狂的人。] 沈隽没理它。 他的目光从花名册上移开,落在教室里那些埋头答题的学生身上。 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有的惨白,有的发青,有的额头上挂满了汗珠,有的嘴唇都被咬出了血。 但他们都活着。没有人死。没有人变成石像,没有人被吞噬,没有人在副本里永远闭上眼睛。 这就是他要的。 恐惧值可以慢慢赚,业绩可以慢慢做,但人不能死。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82 首页 上一页 13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