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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隽把它挂在了桃树的枝丫上,风铃在夏天的晚风里轻轻摇晃,满院子都是细碎的声响。 林禾川坐在桃树下帮她剥毛豆,听着头顶叮叮当当的声音,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好听的声响。 高三那年,林禾川已经蹿到了一米八出头。 他不再是当年那个瘦得像竹竿的男孩了,肩膀宽了,后背厚了,手臂上有了薄薄的肌肉线条,站在同龄人里高出一截。 他的成绩稳定在年级前三,数学和物理尤其突出,拿过两次县级竞赛的奖。 村里人再提起他,语气跟当年完全不同了 “林家那个大的,当年看着不成器,现在倒有出息了” “可不是嘛,听说能考大学呢”。 说这些话的人,大多数已经忘了自己当初是怎么在黄果树下嚼舌根的。 又是一个周末的下午,高三上学期刚开学不久,暑气还没散透,路边的野草被太阳晒得蔫头耷脑。 林禾川手里拎着从镇上老字号买的桂花糕,油纸包得方方正正,麻绳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还微微冒着热气。 他大步走在村道上,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步子轻快得像踩在云彩上。 这次他特意多买了两包,一包给姐姐,一包自己留着 他想好了,今天不出去了,一下午都待在姐姐的院子里,帮她给桃树浇浇水,喂喂鸡,吃两块桂花糕,再让她考考自己这一周背的英语单词。 就他们两个人,待满一个下午。 走到沈隽院门口,他伸手正要去推那扇虚掩着的小木门,手还没碰到门板,门缝里传出来的说话声让他的动作生生定在了半空中。 “姨,我真没再嫁的想法,我这一个人过着也挺好的。” 是沈隽的声音,温柔但语气里带着一丝被磨得无可奈何的疲惫。 林禾川认得这个语气,姐姐跟人讲道理、但又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的时候就是这样。 “你这妮子条件这么好,又会读书识字的,长得也好看,姨哪能害你!” 另一个声音又尖又亮,是他不认识的中年女人,光听语气就能想象出一张堆满笑容、能说会道的脸 “就镇上那王木匠,好着呢!家里不愁吃不愁穿的,在镇上还有两套房嘞! 你跟了他,还用在这破村子里过什么苦日子?你就见一面,见一面你又不吃亏,是不是?” 林禾川的手悬在门板前,手指一根一根地蜷了起来。 “姨,我真的——” “你这妮子怎么这么死脑筋呢?人家王木匠年轻的时候出去闯荡过,见过世面,手底下还带着两个徒弟,在镇上开了一家铺子,生意好得不得了! 多少姑娘想嫁他他还看不上呢!姨是看你人好才来牵这个线” 媒婆的嘴跟机关枪似的,一刻不停地扫射,语气从热情变成了嗔怪,又从嗔怪变成了半威胁半劝诱 “就见一面,你又不吃亏,是不是?还是真没看上?那就算了 姨又不是那强人所难的人,你真不愿意我还能逼你嫁给他不成!” 沈隽坐在屋门旁的台阶上,抬头望天。 这个媒婆来了四五天了,几乎每天下午都来,一来就坐三四个小时 跟她比耐力比嘴皮子,一副只要他不答应见面就绝不收兵的架势。 这还不叫强人所难?那什么叫强人所难? 也就是现在是法治社会了,沈隽在心里默默感慨,要不然他还真得动动粗 可惜法制社会有法治社会的活法,他揉了揉太阳穴,决定速战速决。 “行,我去见一面。” 媒婆的声音戛然而止,然后猛地拔高了八度:“这就对了嘛!” 几乎是在沈隽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院子外面传来一阵杂乱无章的脚步声 像是有人踉跄着退了好几步,然后是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 “咚”的一下,像是膝盖磕在了石板路上。 紧接着脚步声急促地远去,越来越远,融进了村道尽头的蝉鸣里。 沈隽站起身,快步走到院门口拉开门。 门外空无一人,村道上静悄悄的,只有远处田埂上一头老黄牛慢悠悠地甩着尾巴。 然后他低下头,门槛前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一个小油纸包,麻绳扎得规规矩矩,油纸上印着镇上老字号的红色戳记。 他弯腰捡起来,拆开一角看了一眼,桂花糕,还带着一点微弱的余温。 是林禾川常给他带的那一家。 沈隽拎着那包桂花糕站在院门口,看着空无一人的村道,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回头望了一眼院子里还在絮絮叨叨说“王木匠这人有多好”的媒婆,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桂花糕,忽然间明白过来刚才那一连串凌乱的脚步声意味着什么。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把桂花糕包好,转身回了院子。
第219章 同村俏寡(妇)9 另一边,林禾川几乎是一路跑回林家的。 他的脑子是空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千只蝉同时在耳边嘶鸣。 跑到院门口他才放慢脚步,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 桂花糕少了一包——他刚才在慌乱中把给姐姐的那一包掉在了她家门口 手里只剩下一包,油纸被他攥得皱巴巴的,麻绳也散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包皱得不成样子的桂花糕,胸口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块大石头,又闷又重,喘不上气。 姐姐要去见人了。 姐姐要去见那个王木匠,镇上开了铺子的、有两套房的、条件好得不得了。 姐姐会不会觉得那个男人不错?会不会真的嫁过去? 会不会搬到镇上去住,从院子里搬走,把桃树和鸡都丢下? 到时候他周末回来,推开那扇小木门,院子里空空荡荡的,再也不会有人坐在桃树下纳鞋垫,再也不会有人笑着接过他带回来的桂花糕,说“阿川你又乱花钱”。 那他回来还有什么意义? 他穿过院子的时候脚步很沉,鞋底碾过碎石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路过堂屋时,他甚至忘了看一眼坐在门槛上的人是谁。 黄秀英正坐在门槛上补衣服。 她手里捏着林言洲的一件旧衬衫,领口磨破了,她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往上缝补丁 她嘴里骂的永远是这几句话,不是骂林禾川不往家里拿钱,就是骂家里开销大,再不顺心的时候骂那个跑了的老娘们。 余光扫见林禾川从外面回来,她眼皮一翻,目光从他手里那个皱巴巴的油纸包上扫过,又扫过他脸上那副死了亲娘似的表情,嘴角一撇,冷笑了一声。 “一天到晚买些东西往寡妇房里钻,” 她把针在头发里蹭了蹭,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让院子里的人听得清清楚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俩什么关系呢。” 林禾川的脚步顿住了。 “现在好了,寡妇要嫁人了,镇上王木匠,两套房呢,人家能瞧得上你?” 黄秀英越说越来劲,手里的针线活都停下了,仰着脸看着林禾川僵在原地的背影,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的痛快 “竹篮打水一场空,我说你一天到晚往人家屋里跑有什么用? 老子养你这么多年也不见你孝敬孝敬老子,倒有闲钱给外人买这个买那个……” 林禾川转过身。 那个动作很慢,慢到黄秀英能看清他的身体是怎么一寸一寸地拧过来的。 他逆着下午的太阳,整张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亮得瘆人。 黄秀英嘴里的冷嘲戛然而止。 她以前不是没跟林禾川吵过架。 这个野种从小脾气就硬,挨打不哭,挨骂不吭声,但那种硬她都习惯了,是被打急了之后红着眼睛的硬,是一个小孩攥着拳头忍着不哭的硬,她不怵。 可现在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小孩了。十八九岁,一米八几的个头,站在堂屋门口把光线都挡住了大半。 肩膀宽了,手臂上有了结实的肌肉线条,脖子上青筋微微凸起,一只手的指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攥得发白,另一只手里还攥着那个皱巴巴的桂花糕油纸包 但他攥得太紧了,油纸已经被捏破了一个口子,碎屑从指缝间窸窸窣窣地往下掉。 他朝她走了一步。 只一步,但足够让黄秀英整个人从门槛上弹起来。 她手里的针线活掉在地上,线团骨碌碌地滚出去,在碎石子地上滚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 她后退了一步,膝盖窝撞上了门槛的边缘,一个踉跄差点坐倒在地,手里攥着那根缝衣针指着林禾川,声音陡然尖了八度:“你……你想做什么?!” 林禾川没有说话,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黄秀英的防线在这一步之间彻底崩塌了。 她猛地矮身从门槛上跨过去,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往院子外跑 一边跑一边回头,跑出好几步远才想起来自己是长辈,转过头尖着嗓子丢下一句话: “小兔崽子,还敢对我动粗!那个寡妇要是早知道你是这副德行,你看她还搭不搭理你!”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跑了,碎石子路上留下两串歪歪扭扭的拖鞋印。 院子里安静下来。 猪圈里的猪哼唧了一声,墙根下的鸡刨了刨土,抖了抖翅膀。 林禾川站在原地没有追,也没有朝她消失的方向多看一眼。 他只是慢慢松开了攥着桂花糕的那只手,低头看着手心里被捏成碎渣的糕点,金黄色的桂花碎末混着白色的米粉渣 从指缝间簌簌地落在地上,几只母鸡闻着味凑过来,咕咕咕地啄食着地上的碎屑。 黄秀英最后那句话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没有落地。 它悬在他的耳朵里,像一根针扎进去就不走了,那寡妇要是早知道你是这副德行,你看她还搭不搭理你。 他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用力闭了一下眼睛,然后转过身,推开自己那间小屋的门,走了进去。 是了,他当然不能耽误她
第220章 同村俏寡(妇)10 他不能耽误姐姐。 王木匠条件好,姐姐嫁过去能过好日子,不用再为他操心。 林禾川把账算得清清楚楚,心里却酸得发苦 这种感觉自从遇到沈隽后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接下来的日子,沈隽发现林禾川在躲他。 他早早起来守在门口,林禾川就起得更早 院门虚掩着一条缝,门口的石板上搁着两颗还温着的鸡蛋,人已经不见了。 傍晚他坐在桃树下纳鞋垫,隔壁院门响一声,他抬头,只来得及看见一个高大的背影匆匆拐过村道拐角,步子迈得又大又急,像有人在后面追。 猫猫幸灾乐祸:【他在躲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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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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