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旁边另一个妇女默默把自己坐的小马扎往边上挪了半寸,决定回家不提这茬。 林禾川从人群旁边走过去,胖婶喊了他一声“川娃子”,他点了点头,脚步没停。 他走过村道拐角,走过那道矮矮的土墙,走到沈隽院门口。 那扇紧闭了二十天的木门就在他面前,门缝里已经看不见灯光了,但院子里传来母鸡咕咕的叫声。 他知道姐姐在里面,但是就是不想见他。 是因为前段时间他躲着她被发现了,她生自己的气了吗…… 他站在门口,手心在裤子上蹭了一下,然后抬手敲了门。 他低着头,看着门槛边的蚂蚁排着队往砖缝里钻。 门环上那层薄灰已经被他无意识地用指尖抹干净了。 期间他抬起手想再敲一次,指节都碰到门板了又收回来,怕敲得太勤惹人烦。 隔壁胖婶路过两次,第二次的时候张嘴想喊他,看他那副模样又闭上了嘴,拎着菜篮子走了。 不知道等了多久。 一直到天上落下了雨点。 一颗水滴沿着他的脸颊滑下来,他抬手摸了一下,是雨。 他转身推开林家的院门,刚踏进去,林大河就从堂屋里迎了出来。 那速度之快,像是已经在门口等了小半个钟头,脸上的笑容堆得满满当当,眼角的褶子挤成了一把扇子: “小川回来了?!哎哟,我的好儿子,淋着雨了吧?快进来快进来!” 林禾川在院子中间站住了。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他没有擦,只是抬起眼睛看着面前这张热情洋溢的脸。 这张脸在他挨打的时候沉默不语,在他被后娘骂野种的时候沉默不语,在他跪在碎石子地上后背皮开肉绽的时候沉默不语,如今却笑得像一朵花。 “不愧是我儿子,我就知道你能考上。” 林大河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亲热得仿佛从小到大都是他最疼这个儿子 “今天想吃什么?爹让你娘给你做。” 林禾川的目光落在这张虚伪的笑脸上。他 没有接那句“想吃什么”也没有回应那个拍在肩膀上的手掌。 他只是看着林大河,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我上大学学费要五千多,爹你会给我出的吧。” 林大河的手从他肩膀上滑下来。 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像被浆糊粘住了似的,嘴角的弧度僵在那里,眼睛里的热络退潮一样哗地褪了个干净。 他的手不自觉地抬起来,捏住衣角反复地搓,把那块布搓得皱巴巴的 “这不是还有两个月嘛,你之前高中不是也攒了些钱?再去镇上干两个月活,加上你攒的,差不多也够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跟自己解释,又像是在跟谁辩解,“爹手里哪有这么多钱,你弟弟也要上学。” 林禾川看着他的眼神从头到尾没有变过。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失望。他只是安静地听完了这段话,然后嘴角扯起一个弧度。 不是笑,是一种无声的、极轻极淡的讥讽,他从来没有期待过,所以也谈不上失望。这份平静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他没有再跟林大河说一个字,越过他,推开自己的屋门,把门关上。 门板合上的那一刻,林大河还在院子里站着,手指捏着衣角,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声干巴巴的咳嗽。 雨越下越大,他在廊下站了片刻,觉得没趣,背着手进了堂屋。 夜里,雨声小了。 林禾川躺在凉席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隔壁又亮起了灯,暖黄的光从窗缝里渗出来。 他盯着那片光看了很久,然后鬼使神差地站起来,推开门走进了雨里。 雨已经小了很多,细得像雾。 他没有打伞也没有披衣服,几步走到隔壁院门口。 那扇门还是紧闭着,但门缝里透出来的光比任何时候都亮,亮得他眼睛发酸。他站在门口,抬起手,终于敲了门。 “谁?” 里面传来略带警惕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走近了,门闩被拉开,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沈隽当然知道是谁,但还是装模作样地瞥了一眼外边 林禾川就这样站在她面前。 湿透的头发贴在额头上,眼眶红红的,薄唇紧紧抿着,攥着裤腿的手指关节发白。 他原本想好了要好好站在姐姐面前,要把分数告诉她,要让她放心,要像所有从容的大人一样微笑着说“我考上了”。 可是看见她的那一瞬间,他所有的准备全部坍塌。 站在这里的不是那个一米八几能劈柴能搬砖能一个人扛下一切的少年 是六年前那个蹲在猪圈边上、被后娘打得浑身是伤、被所有人当成坏种的孩子。 他看着沈隽,嘴唇抖了一下,然后那个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哑得不成样子 像是把攒了二十天的委屈和恐惧全部碾碎了塞进了一句简短的话里。 “你也不要我了吗……姐姐。”
第222章 同村俏寡(妇)12 沈隽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声音很淡:“恭喜。”说完就要关门。 门板合到一半被一只手挡住了。 门边不轻不重地夹了一下他的手指,手背上很快浮起一道红痕。 林禾川没有缩手,就那样把手卡在门缝里,低垂着眼眸,又叫了一声:“姐姐……” 沈隽看了一眼他的手,关门的力道松了些,但语气还是凉的: “是你先不要我的。”她说,“你也嫌弃我是个寡妇,怕我克你们,怕沾了晦气。” 林禾川愣了一瞬,然后猛地摇头。 沈隽没有等他辩解,又补了一句:“所以你躲着我,这些天都绕着走,我没说错吧。”说着又要关门。 “我没有!”林禾川扒住门板,声音终于绷不住了,哭腔从嗓子眼里冲出来,“我没有!” 他扒得那么用力,指节都泛了白,像是拼了命抵住那扇即将合上的门。 沈隽松开手,没再关门,转身往屋里走。 门没了阻力猛地弹开,林禾川几乎是跌进来的,踉跄了两步,从背后一把将沈隽抱住。 他的手臂箍得死紧,脸埋在她的肩颈里,滚烫的眼泪洇进她衣衫的布料,哭得浑身都在发抖。 他已经比沈隽高出一截了,此刻却弯着腰把自己整个挂在他身上,像一只被雨淋透的大狗,又狼狈又可怜。 “姐姐……姐姐……” 沈隽站着没动,声音平静:“放开。” “我不要……”林禾川的手臂收得更紧了,声音闷在她肩头,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错了……我怕我耽误你,我怕我影响你过上更好的生活,王木匠条件好,有两套房……我怕你因为我错过他……” “你现在不怕了?” 沈隽转过身,和他面对面。 屋里的光,微弱地映在他的脸上,把他红透的眼眶和睫毛上挂着的泪珠照得清清楚楚。 林禾川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喉咙滚动了一下:“现在不怕了。” 他说,“我以后也可以给你更好的生活。我考上大学了,以后我会努力赚钱,会留在大城市,会有出息的,我……” 他忽然顿住了,像是想到了什么难以启齿的事,眼眸微微颤了颤,声音小下去,却一个字比一个字认真 “我知道你还放不下你的丈夫……我不介意,我可以一直陪着你 不用你嫁给我,不用你做什么,就让我陪着你,你要是不嫌弃的话……” 沈隽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禾川的手臂开始发抖,久到窗外的雨从淅淅沥沥变成了若有若无的细丝。 “我丈夫?” 沈隽终于开口,语气有些古怪,像是想起了什么很久远的事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我放不下他了?” 林禾川愣住。 沈隽伸手,用指腹擦掉他脸颊上挂着的泪痕,动作很轻: “那个人,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太记得了。当年媒人说了门亲,嫁过去没两天他就出了意外,我就搬到了这里。 这么多年你见我提过他吗?你见我给他上过坟吗?你见我放不下他吗?” 林禾川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仔细想想,姐姐确实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提起过那个死去的丈夫,一次都没有。 “所以你躲了我二十天,就是因为这些?” 沈隽看着他一脸懵的表情,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自己一个人在那儿脑补了一出大戏?” 林禾川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好在灯光暗,看不太出来。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沈隽的肩膀上,闷闷地说了句:“……我蠢。” “是挺蠢的。”沈隽说,语气却很轻,“以后还躲吗?” “不躲了。” “还绕着走吗?” “不绕了。” “媒婆再来呢?” 林禾川猛地抬起头,眼眶还红着,但眼神已经不对了:“她来一次我拦一次。” 沈隽抬手按了一下他脑门 “拦什么拦?她来你就去开门,说你是我弟,让她有什么事跟你说。 她要是还不走,你就问她王木匠铺子在镇上哪条街,回头你上门去跟他好好聊聊。” 林禾川听着,嘴角慢慢弯起来,乖顺地低下头,又轻轻叫了一声:“姐姐。” “嗯。” “姐姐。” “听见了。” “姐姐。” 他像是叫上了瘾,每叫一声就把手臂收得更紧一点,把脸往她颈窝里埋得更深一点 声音里还带着刚哭过的沙哑,但尾音已经翘起来了。 猫猫:…… 娟娟训狗有一套啊…… “有一件事,我瞒了你很久了…” 林禾川只感觉空落落的,他看着沈隽,在等着他的下文,现在对于他来说,哪怕沈隽说他有个孩子,他都能接受的程度。 “我是男的” 林禾川:“???”
第223章 同村俏寡(妇)13 林禾川呆在原地。 他做了很多心理准备。 他知道姐姐比他大七八岁,嫁过人,村里的媒婆时不时来烦她。 这些他都想好了怎么应对,年龄不是问题,寡妇身份他也不在乎,他已经考上了大学,以后一定会让她过上好日子。 他想得清清楚楚,甚至在脑子里演练过无数遍怎么把这些话说出口,怎么让她相信自己不是在说大话。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推开门后听到的会是这样一句话。 “阿川……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其实,我是个男人。” 沈隽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声音还是那样温柔。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82 首页 上一页 17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