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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只剩下纪倾辞和郝仁。郝仁坐在那里，双手还放在膝盖上，但肩膀比刚才松了一些，像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郝总，”纪倾辞说，“收购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郝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得如此轻松，“我想休息一段时间。这几年太累了，天天盯着数据，晚上睡不着觉，头发一把一把地掉。” 他摸了摸自己的头顶，那里确实稀疏了不少，“等休息好了，再看能做什么。可能还做食品，可能不做了。再说吧。” 纪倾辞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站起来，朝郝仁伸出手：“那就这么说定了。”郝仁也站起来，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像是在抓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在道谢。 周经理的动作很快，下午就把评估报告拿出来了。郝仁的公司规模不大，品牌有知名度但正在下滑，渠道基本瘫痪，唯一值钱的是那条生产线和那个小蓝瓶的配方。 周经理给出了一个收购方案，价格压得不算狠，但也算不上慷慨。 纪倾辞看了一眼数字，说：“再加百分之十。”周经理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在方案上改了一笔。 郝仁看到最终报价的时候，眼眶红了。他低下头，假装在看文件，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睛，然后抬起头，笑着说：“纪总，谢谢您。”他的声音有点哑。 纪倾辞在合同上签了字，郝仁也签了，两人交换合同，握手，拍照。 周经理在旁边按了一下快门，照片里纪倾辞笑得很灿烂，郝仁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翘得很高。 合作谈得很愉快。愉快到纪倾辞觉得自己应该奖励一下自己。 他开车去了商场。 出来的时候，手里拎了七八个袋子。他还没有停，又拐进了旁边的一家店，出来的时候又多了四个袋子。 接着是第三家、第四家、第五家……等他从第五家店出来的时候，两只手已经拎不下了，他把袋子摞在一起，抱在怀里，像一个移动的购物山。 其实纪倾辞很会给自己打扮，他只是给自己打扮的美美的，走在人群中完全是大明星级别的，矜贵漂亮，美不胜收。 路过的人纷纷侧目，有人小声说“这是哪个明星吧”，有人还直接掏出手机拍了一张。 纪倾辞不在乎。他今天高兴。收购了一家公司，谈了一个不错的价钱，帮了一个走投无路的人。 跟辣条卖爆不一样，跟直播破纪录也不一样，这是一种从心底里涌上来的纯粹的高兴。 就是有点后悔没把萧凌宇带来帮他拎包。 纪倾辞把购物袋放进后备箱，关上门，靠在车门上，掏出手机给萧凌宇打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萧凌宇接的很快，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淡淡的。 “萧凌宇，”纪倾辞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我今天买了点东西。” 萧凌宇沉默了一秒：“多少？” 纪倾辞回头看了一眼后备箱，数了数袋子的数量：“不多，也就一家店这么多。”他顿了顿。 “不对，是好几家店。但我买的都是实用的，不是乱花钱。你看，这件外套我穿肯定好看，这件衬衫我穿也好看，这条裤子我穿——” “纪倾辞。”萧凌宇打断他。 “嗯？” “你买这么多，有我的吗？” 纪倾辞眨眨眼，故意说：“有啊，我可以分你一件。就一件。你要哪件？”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像是想起了纪倾辞独特的创意，萧凌宇沉默了一阵。 然后萧凌宇开口了，声音还是那样淡淡的，但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不用了，给你自己买就可以了。” 纪倾辞正要说什么，手机震了一下，有消息进来。他看了一眼——银行到账通知，萧凌宇给他转了十万块。他愣了一下，把手机贴回耳边：“萧老板最近发达了？是不是藏私房钱了？” 他的语气是开玩笑的，带着那种“被我抓到了吧”的得意。 但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萧凌宇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有点心虚：“回家我就把钱都给你。” 纪倾辞刚要开口说“我逗你的”，忽然感觉背后传来一股推力。不重，但很突然，他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脚下一滑，手机从手里飞了出去。 他看见手机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屏幕还亮着，上面是萧凌宇的名字。然后他失去了平衡，身体向前栽去。 楼梯。 他忘了自己站在台阶边上。商场的停车场出口有几级台阶。 那股推力从背后传来，他整个人往前扑，脚踩空了，身体重重地磕在台阶边缘，然后滚了下去。 最后听见的声音是手机落地的碎裂声，和听筒里萧凌宇变调的声音：“纪倾辞？纪倾辞！” 纪倾辞耳边的声音仿佛越来越远，意识渐渐变得不清晰。 他心里骂道：“妈的，是谁在暗算我，要是让我知道了我一定要他好看！”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手机碎裂的声音，然后是嘈杂的人声，有人在喊“有人摔下去了”，有人在喊“快打120”，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萧凌宇握着手机，站在辰风的办公室里，浑身冰凉。那一声闷响像一记重锤，砸在他的胸口上，砸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纪倾辞？纪倾辞！”他对着电话喊，没有人回答。听筒里只有杂音，脚步声、说话声、还有风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他挂断电话，手指发抖，拨了三次才拨对阿九的号码。 “少爷？”阿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疑惑。 “定位纪倾辞的手机，马上！”萧凌宇的声音很稳，但阿九跟了他这么多年，立马听出了萧凌宇语气的不对，“好的少爷！”
第69章 求你醒过来 萧凌宇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味源公司的Logo，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 三十秒后，阿九发来一个定位——A城国际购物中心，停车场出口。 萧凌宇冲出办公室的时候，周浩正好拿着文件走过来，看见他的脸色，愣在原地，一个字都没敢说。 萧凌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到的。他闯了三个红灯，超了不知道多少速，车停在商场门口的时候，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引来路人的侧目。 他推开车门，看见台阶下面的空地上停着一辆救护车，白色的车身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后门敞开着，医护人员正把一个担架往车里抬。 担架上躺着一个人，浅蓝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血。 那件浅蓝色的衬衫是他今天早上出门时穿的，出门前还在镜子前照了好一会儿，问他好不好看。他说好看。 萧凌宇冲过去，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他跑到救护车旁边，医护人员正要关门，他一把抓住车门，声音嘶哑：“我是家属。” 护士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往旁边让了让。萧凌宇爬上救护车，在纪倾辞身边蹲下来。 纪倾辞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血色，额角有一道伤口，血已经止住了，但干涸的血迹糊了半边脸，看起来触目惊心。 他的手垂在担架边缘，手指微微蜷着，像平时睡着了那样。 但平时他睡着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大橘盘在他头顶，雪球缩在他臂弯里，几只毛茸茸趴在他脚边。 现在他一个人躺在这里，没有猫，没有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救护车发动了，警笛响起来，尖锐的声音划破傍晚的天空。 萧凌宇蹲在担架旁边，握着纪倾辞的手。那手冰凉，凉得他心口一阵一阵地发紧。 他想起今天下午那通电话，纪倾辞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说“我买了点东西”，说“可以分你一件”，说“萧老板最近发达了？是不是藏私房钱了”。 他当时在笑，虽然没有笑出声，但嘴角是弯着的。 他应该多跟他说几句话的，应该告诉他那十万不是私房钱，是他工资卡里攒的，本来就打算给他。 他没有说，只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说“回家我就把钱都给你”。 然后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萧凌宇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鼻腔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刺鼻的，冰冷的，混着纪倾辞身上淡淡的血锈味。 他睁开眼，看着纪倾辞的脸，看着那道干涸的血迹从额角蜿蜒到颧骨，看着那件浅蓝色的衬衫上沾了灰和血，皱巴巴的，脏兮兮的。 他想伸手擦掉他脸上的血，但手伸到一半停住了——他怕弄疼他。 医生在给纪倾辞量血压，护士在调整输液管，动作很快，但很稳。 萧凌宇蹲在角落里，没有人来赶他。他握着纪倾辞的手，那手还是凉的，他把它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它。 他想起纪倾辞平时总是暖烘烘的，窝在沙发上像个火炉，大橘最喜欢趴在他腿上，因为暖和。现在这个火炉凉了，冷得他心慌。 他不知道自己对纪倾辞已经有了这样深的感情。他以为只是习惯，习惯他在身边闹，习惯他笑嘻嘻地叫自己的名字，习惯他歪着头靠在肩膀上撒娇。 他以为如果有一天这个人不在了，他会难过，会不习惯，会想念。 但现在，看着纪倾辞苍白的脸，看着那些血迹，看着输液管里一滴一滴往下落的药水，他才知道那些东西并不是习惯，也不是喜欢，而是比这些都要深刻的东西。 深到他无法想象没有这个人的日子，深到他愿意拿所有的一切去换他睁开眼睛，深到如果这个人出了什么事，他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这个念头闪过的时候，萧凌宇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他没有时间去深想，因为救护车颠簸了一下，纪倾辞的手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 只是轻轻的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他心口划了一下，疼得他眼眶发酸。 萧凌宇低头，把脸埋进纪倾辞的掌心里。那手还是凉的，但他不管。 他在心里发誓——不管是谁，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他一定会查出来。那个推纪倾辞的人，那个让他躺在这里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萧凌宇抬起头，看着纪倾辞的脸，伸手轻轻拂开他额前的碎发，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纪倾辞，”他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醒过来。” 纪倾辞没有反应。输液管里的药水还在滴，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窗外的天已经暗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纪倾辞苍白的脸上，落在那道干涸的血迹上，落在萧凌宇握着他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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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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