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只有六个人。 纪承彬坐在主位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松弛，表情淡漠。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松着一颗扣子，看起来像是刚从办公室过来，又像是在这里坐了一整天。 纪明远坐在他对面，坐得笔直，手指放在膝盖上，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他的眼下有一层厚厚的青灰，像是好几天没有睡过觉。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像一根绷到了极限的弦，随时都可能断。 纪文翰坐在纪明远旁边，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半明半暗。他看起来比上次家宴时瘦了一些，下巴的线条更锐利了，颧骨也高了一点。但他的嘴角还是挂着那副惯常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 纪玄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他还是穿着那件白色卫衣，跟周围的正装格格不入。面前摆着一杯茶，没怎么动过。 他的目光从纪承彬移到纪明远，从纪明远移到纪文翰，最后落在纪倾辞身上，停了一下，很快又移开了。 韩见山站在他身后。今天他没有穿西装，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看起来像是一个不太重要的随行人员。 但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栽在花盆里的树——位置不对，姿态也不对，但他不走。 纪倾辞坐在纪承彬旁边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果汁。他不是故意要喝果汁的，是萧凌宇出门前叮嘱的——“你今天不许喝酒。”他答应了。 六个人，六种心思。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没有人说话。不是因为没有话说，是因为每个人都在等别人先开口。 纪明远先开了口。他的声音有点沙哑，像是好几天没有跟人说过话了，“一周后，董事会。老爷子会公布最终人选。” 纪文翰把手机放下，推了推眼镜，“你觉得会是谁？” 纪明远没有回答。他看着茶几上那杯凉透的茶，杯口的雾气已经散了，水面平静得像一面小镜子。 “不是我。”纪明远说。声音很平，平到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纪文翰笑了一声，那笑容不大，带着一种“谁都别说自己清白”的意味：“你倒是诚实。” “不是诚实，”纪明远抬起头，看着纪文翰，“是事实。老爷子不会选一个被人搞得焦头烂额的人。” 纪文翰的笑容收了收，“那你觉得会是谁？”他又问了一遍，这次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纪承彬、纪玄、纪倾辞——在纪倾辞身上停了一下。 “反正不是我。”纪倾辞接话，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要产品有产品，要渠道有渠道，要业绩有业绩——但我出身不行啊。你们忘了？我是废物点心，烂泥扶不上墙。” 纪文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审视，又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说真的。 “你倒是看得开。”纪文翰说。 纪倾辞晃了晃手里的果汁杯，“看不开又能怎么样？辣条又不会因为我焦虑就多卖两包。” 纪明远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带着一种“你倒是活得轻松”的苦涩。纪倾辞没有接话。他低下头喝了一口果汁，橙汁的味道在舌尖漫开，甜里带着一点点酸。 “纪承彬。”纪文翰把目光转向一直没开口的人。纪承彬端着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他看着纪文翰。 “什么？” “你觉得会是你吗？” 纪承彬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茶杯里浮着的茶叶，那些茶叶在水面上打转，像一叶找不到方向的小舟，“老爷子选谁，是老爷子的决定。我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 滴水不漏。纪倾辞在心里给纪承彬的回答打了个满分。 不愧是最稳的那个人，连“我不知道”都能说得这么有水平。 纪文翰显然也对这套说辞没什么兴趣，他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了纪玄身上。“纪玄，你觉得呢？” 纪玄的手指在杯子边缘画了一个圈，“我不知道。” “那你身后那位呢？”纪文翰的视线越过纪玄，落在韩见山身上。韩见山站在那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韩秘书，”纪文翰的语气不轻不重，像是在跟一个不太重要的同事闲聊，“你觉得，老爷子会选一个被外姓人操控的人吗？”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纪玄的手指停住了，杯壁上的水珠顺着他的指尖滑下来，滴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 韩见山没有回答。他看着纪文翰，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像是在说“这个问题不值得回答”。纪文翰没有追问，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手机。 客厅里又安静了下来。墙上的挂钟在走，滴答滴答的，每一声都像是在倒计时。 纪倾辞喝完最后一口果汁，把杯子放在茶几上。他看着这满屋子的人，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每一个人都在演——演不在乎，演有信心，演胸有成竹。 纪承彬在演稳，纪明远在演认命，纪文翰在演清醒。纪玄在演不存在。而韩见山，在演一个不存在的人。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了的杯子，想起出门前萧凌宇说“你今天不许喝酒”时的语气，不是命令，是叮嘱。他答应得很痛快，因为他本来就不想喝。他想清醒地看着这场戏，看到最后。 老爷子从二楼下来了。管家推着轮椅，轮子碾过地板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每一个人都听见了。老爷子在主位坐定，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 “一周后，董事会。”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我会公布最终的继承人。” 没有人说话。六个人，六种表情，写在六张脸上。纪承彬淡定点头，依然是最稳的，纪明远的眼睛亮得不正常，纪文翰的嘴角还挂着那抹捉摸不透的笑。 纪玄低着头，韩见山站在他身后，像一棵栽进花盆里的树。纪倾辞靠在沙发里，手里还握着那个空了的果汁杯。 老爷子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 “都回去吧。” 没有人动。管家推着轮椅，轮子碾过地板的声音渐渐远了。客厅里还亮着灯，水晶吊灯把光芒洒在每一个人的身上，暖洋洋的，但没有人觉得暖和。 早知道这么简单的消息他就不来了。 纪倾辞第一个站起来。他把空杯子放在茶几上，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纪承彬还在喝茶，纪明远还盯着那杯凉透的茶，纪文翰还在看手机。纪玄低着头，韩见山站在他身后，一动不动。 一周。 钟声正在倒数。
第126章 纪文翰遗憾退场 就在董事会两天前，纪文翰受伤住院了。 纪文翰住院的消息是纪灵儿在家族群里发的。一张照片，纪文翰躺在病床上，额头上缠着纱布，左眼青了一大片，嘴角还有一道结痂的伤口。他闭着眼睛，看起来比平时老了十岁。 “文翰哥被人打了，在城东废弃工地那边被人套麻袋了。”纪灵儿的语音带着一丝颤抖，“他醒来就这样了，问他什么都不说。” 群里安静了片刻。 纪倾辞盯着那张照片，放大，又缩小。 纪文翰这个人他谈不上喜欢，但也不讨厌。他是那种在家族里不出挑但也不掉队的中间派，投资项目做得不温不火，跟谁都维持着表面和气。 上次家宴他多说了几句关于韩见山的话，纪倾辞当时以为他只是随口一提，现在想来，那些话大概戳到了韩见山的痛处。 “他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纪羽的回复冷冰冰的。 纪灵儿没有回答。纪明远也没有在群里说话。纪承彬发了一句话：“好好养伤。” 纪倾辞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大橘蹲在他腿上，尾巴一甩一甩的。他摸了摸大橘的背，毛很软，滑溜溜的，“萧凌宇，”他对着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纪文翰被打了。” 萧凌宇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拿着锅铲，“听说了。” “是谁干的？” 萧凌宇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目光里有一种“你明明知道”的意思。纪倾辞当然知道。 在家宴上纪文翰对韩见山说了那句“老爷子会选一个被外姓人操控的人吗”——以韩见山的性格，不会当作没听见。 但这不是商业竞争，是人身伤害。这说明韩见山已经不在乎手段了。 傍晚，纪倾辞收到一封邮件。没有正文，只有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麻袋，沾着灰，扔在杂草丛生的地上。 旁边是一根木棍，木棍上有血迹。邮件的发件人是一串乱码。纪倾辞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把手机递给萧凌宇。 “他发的。” 萧凌宇看了一眼，把手机还给他：“不是他。他不会留证据。” “那是谁？” “有人不想让他藏。”萧凌宇的声音很平，“这照片不是发给你的，是发给所有人的。” 董事会当天。 纪氏大厦顶层的会议室，落地的玻璃幕墙可以俯瞰整个A城。阳光从窗外涌进来，照在深棕色的长桌上，桌面光滑得像一面镜子，映出每一个人模糊的倒影。 董事们已经到齐了。十一张椅子，坐得满满当当。老爷子坐在主位，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精神比上次家宴好了不少。 他的面前摆着一份文件，白色的封皮，没有标题，厚度大概十来页。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份文件上，像一群猫盯着一条鱼。 纪承彬坐在老爷子右手边，姿态松弛，面前放着一杯茶，茶已经不怎么冒热气了。 纪倾辞坐在纪承彬旁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领带系得规规矩矩，是萧凌宇出门前帮他系的，并且再次叮嘱——“不要翘二郎腿，不要转笔，不要看手机。” 他答应了，但他现在很想转笔。 纪明远坐在老爷子左手边，眼下青黑比上次家宴时更重，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亮得不太正常。 纪玄坐在纪明远旁边，穿着那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里面的白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像是被人从衣柜里拎出来、从头到脚收拾了一遍。 萧凌宇不在。 韩见山也不在。 今天的会议室里，只有候选人，没有“家属”。 老爷子扫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纪文翰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吧。” 纪明远点了点头。纪承彬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纪玄低着头。纪倾辞没有动。 “他的伤不轻。医生说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继承人选拔，他没办法继续了。”老爷子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可惜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7 首页 上一页 84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