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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凌宇回复：“我在楼下。” 纪倾辞把手机收起来，走向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按了一楼。电梯开始下降，楼层数字一层一层地跳。 他想起纪玄的眼泪，想起纪明远说“他敢来吗”时嘴角那抹冷笑。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他走出去，看见萧凌宇的车停在门口，车窗摇下来半截。 萧凌宇坐在驾驶座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手里拿着手机。 纪倾辞拉开车门坐进去，靠在座椅里，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累。”他说。 萧凌宇没有问怎么了。他发动车子，开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纪倾辞偏过头，看着萧凌宇的侧脸。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萧凌宇。” “嗯。” “纪明远把韩见山的事全抖出来了。在董事会上。” 萧凌宇握着方向盘的手没有动。“猜到了。” 纪倾辞看着窗外。车在车流里穿行，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纪玄的眼泪。 那个人站在会议室里，说“他对我很好”的时候，声音在抖，但眼神是坚定的。他不怕别人知道韩见山对他好，也不怕别人觉得他傻。他只是在说一个事实。 “萧凌宇。” “嗯。” “如果有一天，有人要你在我和别的东西之间选，你会选什么？” 萧凌宇沉默了片刻。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他转头看着纪倾辞：“没有别的东西。” … 韩见山坐在公寓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三台手机。屏幕依次亮起来，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他没有碰任何一台，只是靠在沙发里，看着窗外的天色。 黄昏正在降临，橘红色的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白墙上。 门开了。纪玄站在门口，没有换鞋，手里还攥着钥匙。他的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他看着韩见山，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韩见山转过头，看着他。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他好像早就知道纪玄会来。 “回来了？”韩见山的声音很平。 纪玄走进来，门在身后关上。他站在茶几旁边，低着头，像一个小时候做错了事站在墙角等待发落的孩子。 “哥。”他的声音在抖，“他们知道了。所有事——明远哥在董事会上全说了。” “我知道。” 纪玄抬起头，眼泪又掉了下来，“对不起……我没有帮你说话。我……我说不出口。爷爷问我，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韩见山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纪玄面前，伸出手，用拇指擦掉他脸上的眼泪。动作很轻，像小时候在福利院，纪玄被大孩子欺负哭了，他也是这样帮他擦眼泪。 “不是你的错。”韩见山说，“回家吧。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纪玄摇头，“怎么会没关系？你是我的——” “纪玄。”韩见山打断他，声音比刚才重了一点，“回家，我会处理。” 纪玄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低下头，转身走了。门在身后关上，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韩见山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的手还悬在半空中，刚才擦眼泪的那只手，拇指上还沾着纪玄的眼泪。 他把手放下来，在裤子上蹭了一下，转身走回沙发旁，拿起茶几上最左边那台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周董。”韩见山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董事会上，纪明远把东西都抖出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我知道。我就在现场。” “老爷子怎么说？” “让人查。三天之内给结果。”周董顿了顿，声音压低了，“韩见山，你那些东西处理干净没有？” 韩见山靠在沙发里，嘴角弯了一下，带着“我怎么会范这种错”的自信：“干净了，查不到我头上。” “那就好。”周董的语气松了一些，“但你那个U盘——纪明远怎么拿到那些东西的？你不是说都处理干净了吗？” 韩见山的笑容收了收。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周董，我需要你帮忙。” “什么忙？” “三天后的董事会上，无论老爷子查到什么，你都要站出来反对他。”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比刚才长，长到韩见山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像在权衡利弊。 “韩见山，”周董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度，“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反对老爷子？纪氏是他的。他手里攥着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谁反对他都没用。” “不是反对他这个人，”韩见山说，“是反对他选继承人。董事会里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只要你牵头，其他人会跟。” “你怎么确定他们会跟？” 韩见山拿起茶几上中间那台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上面是一份名单。他看了一眼，放下手机。 “因为他们都收了钱。”
第129章 他说对不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韩见山没有催促，他靠在沙发里，看着窗外。天已经快黑了，最后一线橘红色的光正从地平线上消失，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韩见山，”周董的声音有些发紧，“你是不是疯了？” “也许吧。”韩见山说，“但疯的人不止我一个。” 他挂了电话。 客厅里安静下来。韩见山坐在沙发上，把三台手机依次关掉，放在茶几上。他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在手里转了一圈，打开，又合上。橘色的火苗在黑暗中忽明忽暗，照亮了他的脸。 “哥哥。” 韩见山的手停住了。他转过头。纪玄站在走廊的阴影里，捂着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淌。他的肩膀在抖，手指攥着走廊的门框，指节泛白。 韩见山看着他，手里的打火机还亮着。火苗在两个人之间跳了一下，然后灭了。 韩见山：“你听到了。” 纪玄没有回答。他捂着自己的嘴，像是怕自己发出声音。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着韩见山模糊的轮廓。 “哥——你在说什么？”纪玄的声音从指缝间漏出来，断断续续的，“收钱？逼宫？你——你要做什么？” 韩见山没有回答。他把打火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朝纪玄走过去。 纪玄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看着韩见山走过来，被逼到墙角，无处可逃。 “纪玄。”韩见山在他面前站定，“回家，这里的事，不该你听。” “不该我听？”纪玄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哭腔，“你利用我这么久，不该我听？你收买董事，你要逼宫——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爷爷会——” “你爷爷，”韩见山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从来不是你爷爷，他从来不在乎你，纪家所有人都不在乎你，只有我！” 纪玄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看着韩见山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疯狂，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冷漠的笃定。 “哥，你变了。”纪玄说，“你不是以前那个人了。” 韩见山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我没有变，是你一直没看清。” 他退后一步，转身走回沙发旁，拿起外套，“我送你回去。” 纪玄没有动。他靠在墙上，看着韩见山的背影，看着他穿上外套，拿起车钥匙。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 明明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个声音，还是那个在福利院把馒头掰一半给他的哥哥。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也许从来就没有一样过——是他一直没看。 他攥紧了口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录音还在继续。 纪倾辞接到纪玄电话的时候，正在家里给大将军梳毛。大将军今天难得配合，眯着眼睛，发出满足的呼噜声，甚至主动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让纪倾辞梳。 手机震了一下，是纪玄的消息。只有一行字：“倾辞哥，我有事告诉你。很重要。” 紧接着是一段录音。 纪倾辞放下梳子，点开录音。大将军不满地“嗷”了一声，翻回去，用尾巴抽了一下他的手。纪倾辞没有感觉。 录音不长，三分多钟。但他听完之后，整个人僵在沙发上，手悬在半空中，梳子还握在手里。大将军等了半天没等到梳子，站起来看了他一眼，跳下沙发走了。 “萧凌宇。”纪倾辞的声音有点发紧。 萧凌宇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端着汤碗，“怎么了？” 纪倾辞把手机递给他，“纪玄发来的。韩见山要联合董事逼宫。” 萧凌宇接过手机，把录音从头到尾听了一遍。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纪倾辞注意到他端着汤碗的手微微收紧了。 “纪玄在哪？”萧凌宇问。 “不知道。他发完这条消息就没再回复了，电话打不通。” 萧凌宇把手机还给他，转身去关火。他把汤碗放在灶台上，解下围裙，挂在门后的挂钩上。 “去老宅。”萧凌宇说，“现在。” 老宅的书房门关着，管家站在门口，手里端着茶盘，茶已经凉了。看见纪倾辞和萧凌宇走过来，他微微欠身，“倾辞少爷，老爷子在里面。他说谁都不见。” 纪倾辞没有停，“我有急事。” 管家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了。纪倾辞敲了敲门，没有等里面回应，推门进去了。 爷爷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那本白色的文件夹。他没有看文件，手里捏着一支笔，笔尖抵在纸上，墨水洇开了一个小黑点。他抬起头，看着纪倾辞，目光里有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这么晚了，什么事？” 纪倾辞走到书桌前，把手机放在桌上，点开了那段录音。 书房里安静下来。录音播放的时候，爷爷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听着周董的声音，听着韩见山的声音，听着那些“收钱”“逼宫”“反对老爷子”的字眼从手机里传出来，一个字都没有说。 录音播完了。纪倾辞把手机收起来，看着爷爷。 爷爷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夜色很深，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窗台上，把那盆兰花的影子拉得很长。 “纪玄呢？”爷爷问。 “联系不上。”纪倾辞说，“发完这段录音，他的电话就打不通了。” 爷爷把手中的笔放下，靠在椅背里。他看着窗外，沉默了片刻。 “知道了。”他说。 纪倾辞等着他继续说话，但爷爷没有再开口。他看着爷爷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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