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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开始下降,楼层数字一层一层地跳。纪明远靠在后壁上,闭上了眼睛。那摞材料还抱在怀里,纸张的边缘硌着他的胸口,像一块没有温度的冰。 “夜何。”他开口。 “嗯。” “你说,我是不是真的不如纪承彬?” 夜何沉默了片刻,“您只是运气不好。” 纪明远睁开眼睛,看着电梯天花板上那盏白炽灯。光线很亮,刺得他眼睛发酸。 “运气不好,”他重复了一遍,嘴角弯了一下,“也算是答案。”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阳光涌进来,刺眼的白。纪明远眯了一下眼睛,走出去。车停在门口,司机已经发动了引擎,尾灯亮着暗红色的光。 夜何拉开车门,纪明远弯腰坐进去,把那摞材料放在旁边的座位上。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窗外的城市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明亮,路边的梧桐树叶子绿得发亮。 纪明远靠着车窗,看着那些树一棵一棵地往后退,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认真看过这条路。 开了这么多次,从来都是赶路。赶着去公司,赶着去见客户,赶着去开会。赶着赢。现在不用赶了,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走。 夜何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把车开得很稳。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纪明远的脸上交替明暗。他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又像是在想什么。 那摞材料还放在旁边的座位上,纸张被风吹得轻轻翻动,哗啦哗啦的,像在嘲笑他的失败。 …… 纪倾辞觉得自己可能是全天下最执着的人。 不,不是可能。 他就是。 从董事会结束到现在,整整五天,他一天没落下。 每天给纪承彬发消息,早上一条“承彬哥早安”,中午一条“承彬哥吃饭了吗”,晚上一条“承彬哥考虑好了吗”。 纪承彬一条都没回。纪倾辞不在意,他坚信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铁杵都能磨成针,纪承彬的铁石心肠怎么就不能磨成代言合同? “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纪倾辞趴在沙发上,两条腿翘起来晃来晃去,下巴搁在抱枕上,手机屏幕上是跟纪承彬的聊天记录——满屏的绿色气泡,右边干干净净,一个白色气泡都没有。 萧凌宇坐在旁边翻书,“他是故意的。” “你也这么觉得?”纪倾辞翻过身,仰面躺着,把手机举到眼前,“那你说他故意不回复,是因为不想理我,还是因为不好意思答应?” 萧凌宇翻了一页书,“不想理你。” 纪倾辞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不回你消息的时候,也是不想理你。” 纪倾辞张着嘴,瞪着萧凌宇。萧凌宇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目光落在书页上,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纪倾辞把抱枕砸了过去。萧凌宇偏头躲过了,抱枕飞过去砸在墙上,软绵绵地弹了回来。 老宅的花园里,阳光很好。 爷爷坐在轮椅上,面前摆着一壶茶,茶杯里的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纪承彬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松着一颗扣子。他的表情很淡,像平时一样看不出什么情绪。 “爷爷!承彬哥!”纪倾辞从花园的小路上跑过来,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袋是味源的新品样品,一袋是萧凌宇早上做的桂花糕。 他把桂花糕放在茶几上,又把辣条样品摆在旁边,然后从袋子里掏出一张纸,展开,递给纪承彬。 纸上画着一个辣条包装的草图。深蓝色的底色,上面印着一个简笔小人,穿着西装,打着领带,表情严肃地站在会议桌前面,旁边写着四个大字:“稳如泰山。” 小人的脸明显是照着纪承彬画的——不是像,是照着。眉眼的弧度,下颌的线条,连领带的颜色都一模一样。 纪承彬看着那张纸,沉默了三秒,“你画的?” “对!”纪倾辞挺了挺胸,“我画了好几天呢。你看这个眼神,这个气质,这个——” “不像。”纪承彬打断他。 纪倾辞的笑容顿了一下:“不像?哪里不像?我对着你的照片画了好几天,眉毛画歪了三次,眼睛改了五版——” “我不会站在会议桌前面。”纪承彬把纸还给他,“我不是那种人。” 纪倾辞眨眨眼:“那你是哪种人?” 纪承彬没有回答。他看着茶几上那袋桂花糕,袋口系着一个浅蓝色的蝴蝶结,是萧凌宇系的。他的目光在蝴蝶结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爷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着这两个人,嘴角弯了一下,莫名让人有种他在看热闹的错觉。 “承彬,”爷爷说,“拍一张照片也没什么。又不是让你天天拍。” 纪承彬转过头,看着爷爷。 爷爷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我已经决定了”的笃定。 “就一张。”纪承彬说。 纪倾辞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一张就够了!一张我能用一年!——不对,半年!——三个月!总之你答应了!” 他掏出手机,飞快地给萧凌宇发了一条消息:“纪承彬答应了!快把相机拿来!”萧凌宇回复了一个句号。 爷爷放下茶杯,看着纪倾辞那张兴奋的脸,开口道。 “倾辞。” “嗯?” “你是不是一直想问,我为什么要搞那个继承人选拔?”
第134章 你也被绑架了! 纪倾辞的手停了一下。他看着爷爷,爷爷的目光落在那壶茶上,热气还在往上飘,在阳光里几乎看不见,“不是为了选继承人吗?”纪倾辞问,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 爷爷没有直接回答,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放下,“承彬从来就是我选定的继承人。这一点,从一开始就没有变过。” 纪倾辞没有说话。他其实早就猜到了。 董事会那天爷爷说“从一开始,承彬就是我选定的继承人”的时候,他没有惊讶,只是确认了。 但爷爷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搞什么选拔?让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有机会,让所有人都拼命表现,让所有人都暴露自己? “您是为了看戏吧?”纪倾辞问,嘴角弯了一下,“看他们争来争去,看他们露出真面目,看他们互相咬。跟大哥一样,大哥也喜欢看戏。” 爷爷看着他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纪昭那孩子,跟我确实像。” 纪倾辞靠在椅背里,看着头顶那棵桂花树的枝叶,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所以您搞这个选拔,就是为了看戏找乐子?”他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点调侃。 爷爷看着那壶茶,茶水已经不怎么冒热气了,他收敛了笑容,“也不全是。” 纪倾辞等着他说下去。爷爷沉默了很久,久到纪倾辞以为他不会说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纪家的产业太大,人太多。有些人坐久了,就忘了自己是谁。他们以为纪氏是他们的,以为可以永远靠着纪家吃饭,以为不管他们做什么,我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顿了顿,“我不选继承人,他们就不会动。不动,就看不出来谁在吃里扒外。不动,就抓不住他们的把柄。不动,就没理由把他们清理出去。” 纪倾辞看着爷爷的侧脸。阳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像是透明一样。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纪倾辞听见他声音底下压着的东西,是淡淡的失望,也许在这场闹剧中,他也希望自己预想的场景是不存在的吧。 “所以您用继承人选拔做诱饵,让他们自己跳出来。”纪倾辞说,“谁跳得最凶,谁就有问题。” 爷爷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又放下了,“纪文翰被打的事,你知道了。纪明远公司被针对的事,你也知道了。味源被差评的事,你也知道了。” 他看着纪倾辞,“这些事,没有一件是偶然。但如果不是这场选拔,这些事可能永远不会被翻出来。他们会继续在暗处活动,一点一点地蚕食纪家,等我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纪倾辞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茶几上那袋桂花糕,蝴蝶结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所以您从一开始就知道?” “我不知道是谁,”爷爷说,“但我知道有人在动。”他顿了顿,“纪家的水太深了。需要有人把它搅浑,才能看清底下藏着什么。” …… 下午两点,纪倾辞开着车,准备去看看纪承彬在味源拍照的现场。其实已经拍过一次了,萧凌宇上午给他拍了几张,他不太满意。 不是说拍得不好,是纪承彬的表情太严肃了,严肃到像在拍遗照。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是纪倾辞一时之间还真找不到更合适的形容。 “你再笑一笑嘛。”纪倾辞在路上给纪承彬发消息。 纪承彬没有回复,他习惯了。 路两边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黄了,风一吹,哗哗地往下掉,落在挡风玻璃上,又被风吹走。 纪倾辞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凉风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往后飘。 然后,眼前忽然一黑。 有什么东西罩住了他的头。粗糙的,带着一股霉味的布料,紧紧贴着他的口鼻。他的嘴被人捂住了,他的手被人反扣在身后,他的身体被人从驾驶座拖了出去。 他听见车门关上的声音,听见引擎发动的声音,听见有人在说话,但听不清说什么。 他的意识在挣扎,像一条被人从水里拎出来的鱼,拼命地甩尾巴,但怎么都够不着水。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去!我被绑架了! 光很刺眼。 纪倾辞睁开眼睛的时候,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天花板是灰白色的,有几道裂缝。 灯是白炽灯,没有灯罩,直接挂在电线上,光线白得发冷。空气里有一股霉味,混着铁锈和灰尘的气息,像很久没有人来过的地方。 纪倾辞想起自己是被绑架了。他动了动手腕,被绑住了。粗糙的绳子勒进皮肤里,有点疼,但还能忍。 他动了动脚,也被绑住了。他躺在地上,身下是冰冷的水泥地,凉气从地面渗上来,穿透衣服,穿透皮肤,钻进骨头里。他偏过头,看见旁边躺着一个人。 萧凌宇。 我去!萧凌宇也被绑架了! 他的眼睛闭着,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睡觉。但他的手被绑在身后,脚也被绑着,姿势跟纪倾辞一模一样。 纪倾辞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像被人掐住了喉咙的感觉。他看着萧凌宇的脸,看着他那张在冷白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的脸,嘴唇微微张着,睫毛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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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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