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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倾辞被从车里拽出来的时候，脚下一软，膝盖磕在地上，疼得他龇了一下牙。韩见山没有拉他，也没有催他，自己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悬崖边上，看着脚下的深渊。 夜色很深，看不清下面是什么，只能听见风从谷底涌上来的声音，呜呜的，像巨大的、不知疲倦的哀鸣。 纪倾辞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手腕上的塑料扎带还勒着，勒得他手指发麻。萧凌宇站在他旁边，双手也被捆着，但他的表情很平淡，倒像站在自家客厅里。 纪倾辞环顾四周。 韩见山显然也不知道这里的地形，他只是慌不择路地开，开到了路的尽头。前面是悬崖，后面是追兵，左边是悬壁，右边是——他看了一眼，右边也是悬崖。 “韩见山，”纪倾辞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他大喊道：“收手吧！外面都是警察，你跑不掉的。” 韩见山没有回头。他站在悬崖边上，风把他的夹克吹得猎猎作响。 “跑不掉又怎样？”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要被风吹走。 纪倾辞往前走了一步。萧凌宇的手在他身后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指，提醒他——别靠太近。 纪倾辞停住了，但嘴没停，“你还有机会。绑架、商业犯罪——这些都可以争取减刑。你弟弟不在了，但你还活着。你还要替他活着。” 韩见山的肩膀抖了一下，“替他活着？”他重复了一遍，笑了一声。那笑声被风吹散了，只剩下一点点残留在空气里，“我替他活了这么多年，到头来，他连我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纪倾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堵着什么东西。他想起萧凌宇说的那句话——你做那些事不是为了他，是为了你自己。 纪玄只是你给自己的借口，他现在信了。 韩见山不是不知道，他是不敢知道。一旦承认了，他这些年的隐忍、算计、不择手段，就全都失去了意义。 他不能承认，因为承认了，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韩见山，”纪倾辞的声音放轻了，“你弟弟不会想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 韩见山转过身。月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不正常。他看着纪倾辞，又看了看萧凌宇，最后看了看那辆还亮着车灯的车。 “他不会看到的。”他说。 纪倾辞心里咯噔了一下。他看着韩见山站在悬崖边的身影，看着他身后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忽然明白了——他不打算跑，也不打算投降。他把自己逼到了绝路，不是为了逃，是为了结束。 “你别冲动！”纪倾辞的声音拔高了。 韩见山没有理他。他转过身，面朝悬崖，张开双臂。风灌进他的夹克里，把衣服吹得像一面鼓满了的帆。 萧凌宇往前迈了一步。步伐很快，他的手还被绑着，但他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朝韩见山冲过去。纪倾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萧凌宇！” 萧凌宇没有停。他冲过去，用肩膀撞向韩见山。韩见山被他撞得踉跄了几步，摔倒在地，后背磕在一块石头上，疼得他蜷了一下。 萧凌宇自己也失去了平衡，身体往悬崖的方向倾斜—— 纪倾辞的脑子一片空白。他冲过去，什么也没想。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哗啦作响，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伸出手，抓住了萧凌宇的手腕。塑料扎带还勒着，他的手指使不上力。
第137章 换你的命，是他的决定 纪倾辞的手指使不上力。塑料扎带勒进肉里，血珠从边缘渗出来。萧凌宇的手腕从他掌心里滑了出去。 “萧凌宇——！” 他扑了出去，脚蹬在碎石上，整个人从悬崖边缘翻了下去。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冷得他睁不开眼。 然后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不是被扎带勒住的那只。萧凌宇的手在黑暗中精准地扣住了他，力气大得像要把骨头捏碎。 萧凌宇的手臂猛地一挣。塑料扎带崩断了，血珠飞溅。他一把将纪倾辞拽进怀里，手臂箍住他的腰，翻身，把他垫在自己身下。 不，是把自己垫在纪倾辞身下。 纪倾辞的心停了一拍，“萧凌宇——！” 萧凌宇没有回答。他收紧了手臂。树枝抽在脸上、身上，疼得纪倾辞眼前发黑。然后是一声沉重的闷响——萧凌宇的后背撞在了什么上面。 坠落停了。 纪倾辞趴在萧凌宇身上，闻到了血的味道。很浓。他撑起身体，月光下，萧凌宇的眼睛闭着。血从后脑勺渗出来，染红了衣领，染红了纪倾辞撑在他身侧的手。 “萧凌宇。”纪倾辞的声音在抖。萧凌宇没有动。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萧凌宇的肩窝里。有人在喊，有灯光在晃，有脚步声在靠近。 他不想听，也不想看。手腕上的勒痕还在渗血，意识开始模糊，像水面的倒影被人投进了石子，一圈一圈地碎开。 他感觉到有人把他从萧凌宇身上抱了起来。他挣扎了一下，想抓住萧凌宇的手，没有抓住。 “萧凌宇……”嘴唇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听不见。 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 纪倾辞痛苦的睁开眼睛，天花板是白的。 白得刺眼，白得让他想骂人。 他的脑子像是被人塞进洗衣机里搅了三百圈，又拿出来晾干了，干巴巴地挂在脖子上，转一下都疼。 他偏过头，看见窗边坐着一个人。爷爷坐在轮椅上，背对着他，面朝窗户，看不见表情。 “醒了？”爷爷没回头，但好像知道他已经醒了。 纪倾辞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被人灌了一嘴沙子，“……萧凌宇呢？” 爷爷转过来，看了他一眼，“你问的第一个人就是他，不是问自己有没有事，不是问纪玄和纪明远有没有事——你问我孙女婿有没有事。” “他还没过门呢——不是，他还没入赘呢——也不对，他已经入赘了——反正他是我的人！”纪倾辞语无伦次，急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输液管被扯得晃了一下。 门开了。医生和护士走进来，量血压、测体温、看瞳孔，问了他一堆问题。 纪倾辞心不在焉地回答，眼睛一直盯着门口。医生在本子上写了点什么，对爷爷说了句“脑子没摔坏”，带着护士出去了。 门一关上，纪倾辞就爆发了，“萧凌宇呢？” 纪昭靠在窗边，眉头皱得像被人拧过的抹布，“我们只找到了你，萧凌宇不在崖底。” 纪倾辞掀开被子就要下床。纪羽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力气大得像练过擒拿，“你动一个试试。” 纪倾辞动不了了。不是他不想动，是纪羽的手像一把铁钳，把他钉在了床上。他委屈巴巴地看着纪羽，“姐，你松手，我就下去看一眼——” “你下去了也找不到他。” “万一他就在下面呢？” “我们在下面搜了三个小时，没有。” 纪倾辞张着嘴，说不出话。 爷爷叹了口气，那口气长得像是攒了一整天，“你们都出去吧。” 纪昭看了爷爷一眼，转身往外走。纪羽松开了手，跟在后面。 门关上了。 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纪倾辞靠在床头，手上还扎着输液管，头上缠着纱布，胳膊上贴了好几块创可贴，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被快递公司暴力运输过的包裹。 “你也知道萧凌宇是什么身份了吧？”爷爷开门见山。 纪倾辞眨了眨眼，“什么身份？除了是我老公之外还有别的身份？” 爷爷没有理会他的插科打诨，“当年，我和萧凌宇的爷爷，喜欢上了同一个女孩。” 纪倾辞瞪大眼睛，“您还有这种风流史？” “听我说完。”爷爷瞪了他一眼，“那女孩家要招赘婿。萧老头抢先了一步，入赘了。我晚了一步，就这么一步。” 纪倾辞沉默了，“所以您一直记恨到现在？” “不是记恨，”爷爷说，“是记仇。” ……这不一样吗？纪倾辞心里吐槽，但没敢说出来。 爷爷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同情我”的骄傲。 “这些年萧家的继承人考核，我一直在关注。他们让继承人在外面磨三年，磨出来的个个都是人精。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就借来用用。” “所以纪家的继承人选拔，是您抄袭萧家的创意？” 爷爷看了他一眼，“借鉴。不是抄袭。” 纪倾辞嘴角抽了一下，“那您刚才说‘不是记恨，是记仇’——您就是记恨人家抢了您喜欢的姑娘，所以连人家的继承人选拔都要抄——不是，借鉴。” 爷爷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端起旁边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他皱了皱眉，放下了。 “萧凌宇的事，不是你的错。他选择用自己的命换你的命，是他自己的决定。” 纪倾辞低下头，看着手背上那根输液管。药水一滴一滴地往下落，慢得像蜗牛爬。 “我没让他换。”他说，声音闷闷的。 “他也没问你。” 纪倾辞不说话了。爷爷按了一下轮椅扶手上的按钮，轮椅缓缓转向门口。 “您去哪？”纪倾辞问。 “回去睡觉。被你气的。”爷爷说完，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门关上了。纪倾辞一个人坐在床上，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和萧凌宇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纪承彬拍照真不上镜。”萧凌宇回复了一个句号。 他看着那个句号，忽然觉得又气又想笑。 “萧凌宇，”他对空气说，“你最好没事。你要是敢有事，我就把你的大白兔奶糖cos照发到网上，让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没有感情的地板杀手。”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新消息。他以为是萧凌宇，手忙脚乱地点开——是周经理发的：“纪总，新系列已经走完流程了，您什么时候能来公司？” 纪倾辞盯着那行字，沉默了三秒，把手机摔在了床上。
第138章 主角不死定律 韩见山的判决下来了，终身监禁。 纪倾辞站在法院门口，看着那辆黑色的囚车缓缓驶出大门，车窗贴着防偷窥膜，看不见里面。 纪玄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撑着一把黑色的伞，整个人像一棵被雨水泡蔫了的白菜。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没有哭。从韩见山绑架他们的那天起，他就没有再哭过。 “走吧。”纪倾辞拍了拍他的肩膀。 纪玄低着头，跟着他走下台阶。雨水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像有人在头顶撒豆子。 “倾辞哥。”纪玄忽然开口。 “嗯。” “他说让我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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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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