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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金发”两个字,他说得特别重,像是抓住了什么了不得的把柄。 金发崽子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抱着水杯,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莱恩纳多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站在原地,暗红色的长发安静地垂在身侧,黑色的眼睛在陆绥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的目光微微偏移,落在陆绥的肩胛骨位置——衬衫的布料在那里绷得很紧,勾勒出肩胛骨的轮廓。 “你感觉自己背后刺挠吗?”他忽然问。 陆绥愣了一下:“啊?” “有没有一种背后有东西的……”莱恩纳多抬起手,做了个往外撑的动作,“想出来的感觉?” “唰——” 翅膀撕破衣服的声音在房间里炸开。 不是“唰”,是“嗤啦”——布帛撕裂的声音连成一片,像是有人在一口气撕开一整匹布。两对半透明的、泛着金绿色光泽的虫翼从陆绥的身后伸展出来,速度快到肉眼只能捕捉到一道残影,翼展在瞬间撑到了最大,在空气中猛地一张—— 然后金发崽子就被掀飞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飞”了。他整个人被虫翼展开的气流带了起来,双脚离地,在空中翻了一个三百六十度的跟头,水杯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里面的水洒成了一个完美的扇形。 然后他“啪”地一声摔在了地毯上,水杯“咚”地一声砸在他旁边。 金发崽子趴在地上,金色的短发乱成一团,黑色的眼睛看着天花板,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果然。”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波动,“我很多余是吗。” 他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弯腰捡起水杯。 “当年就不应该听你们鬼话来这里当儿子。”他把水杯放在桌上,声音闷闷的,“快乐童年?那是什么东西,我只有吃不完的狗粮,看不完的秀恩爱。” 陆绥坐在床上,翅膀还在身后微微颤动着,金绿色的光芒在翼膜上流转。他的黑色短发乱成一团,黑色的眼睛瞪得溜圆,表情写满了“我身上长了什么东西”。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自己身后那两对巨大的、正在发光的、明显不是人类该有的翅膀。 沉默了。 莱恩纳多站在原地看着他,暗红色的长发安静地垂在身侧,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平静。 “欢迎回来。”他的声音很轻,嘴角弯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虫神冕下。” 陆绥:“………………” 「虫神。」 「他说我是虫神。」 「我长了翅膀。」 「我长了会发光的翅膀。」 「我长了会发光还会掀飞小孩的翅膀。」 「……」 「所以我不是穿越了。」 「我是——」 「本来就不是人。」 「那江泽川是谁?」 「我是谁?」 「我在哪?」 「今天星期几?」 莱恩纳多很了解陆绥。 一直都是如此。 所以,十分钟后,陆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黑色短发已经被勉强梳理整齐,翅膀也收了回去——收回去的过程不太顺利,他卡了三次,最后一次是莱恩纳多帮他按进去的,那个过程像在往行李箱里塞一件超重的羽绒服。 翅膀收好了,衣服也换了。莱恩纳多从衣柜里给他找了一件新的黑色衬衫,领口有两颗扣子没系,露出锁骨。陆绥低头看着自己这副打扮,又看了看旁边那件被翅膀撕得稀烂的旧衬衫,沉默了很久。 他相信自己失忆了。 证据确凿。 脑子里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片段,身体对莱恩纳多那种本能的、不需要思考的信任,还有——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疤痕,那是和莱恩纳多对练时被虫爪划的,他记得疼,但不记得是怎么划的。 所以。 他接受了。 平静地接受了。 他看着坐在对面单人沙发上的金发崽子——那头耀眼的金发,那双圆溜溜的黑眼睛,那张写满了“我已经看透了这个家”的小脸。 他还是不能平静。 一睁眼发现自己和死对头有儿子了。 这谁受得了!!! “你这个情况应该不会持续太久。”莱恩纳多坐在他旁边,暗红色的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姿态放松得像一头吃饱了的猛兽,“没事,你当他不存在就可以。” 他说话的时候甚至没有看那个崽子,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陆绥转过头看着他,黑色短发在动作中晃了晃,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你在说什么”。 “啊?”他的声音有些发飘,“我们没有感情吗?” 莱恩纳多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暗红色的长发从肩侧滑落,衬着那张冷硬的脸,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他是意外。”他的声音从杯沿后面传出来,闷闷的,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我们是真爱。” 金发崽子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抱着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抱枕,金色的短发软塌塌地贴在脑袋上,黑色的眼睛从抱枕上方看着这两个——他的父亲们。 “呵呵。” 一个字。 两个音节。 干巴巴的,像一片被太阳晒干的树叶,碰一下就会碎成粉末。 他从沙发上滑下来,赤脚踩在地毯上,抱着抱枕,一步一步地往门口走。金色的短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但那张小脸上没有任何柔和的表情——那是一种“我看透了这个家”的超然,一种“你们秀你们的我走了”的洒脱。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咔嗒。” 陆绥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黑色眼睛里的光闪了一下。仅存不多的怜悯发作了——或者是出于责任?他自己也分不清。 “不管他吗?”他问,声音里带着一种“这不太好吧”的不确定,“他好像才几岁大。” 莱恩纳多放下茶杯,茶杯在桌面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嗒”。 “四个月了。”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这颗苹果放了四天了”,“不小了,没事的。” 陆绥缓缓地、慢慢地转过头看着他。 “???” 「四个月。」 「他说四个月。」 「那个崽子——看起来至少三四岁——四个月?」 「虫族的生长速度是这样的吗?」 「四个月长这么大?」 「那四年后是不是就比我高了?」 「……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重点是——四个月的崽子,被亲爹说“不小了,没事的」——” 「然后他就走了。」 「离家出走了。」 「四个月大,离家出走了。」 「而另一个亲爹说“没事的」。?」 「……」 「这是什么家庭。」 「我到底嫁——不,我到底娶了一个什么样的虫。」 “走吧。”莱恩纳多站起来,暗红色的长发在身后晃了一下,衬衫的下摆随着起身的动作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我带你看看家里的布局。” 他说着,朝陆绥伸出手。 那只手悬在半空中,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掌心有薄薄的茧。在灯光下,那只手的轮廓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像是一件精心打造的艺术品。 陆绥看着那只手,愣了一秒。 然后他伸出手,握了上去。 掌心的温度从交握的地方传过来,不冷不热,刚好。 「……还挺舒服的。」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 莱恩纳多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 十分钟后。 他们已经把一楼逛完了。客厅、餐厅、厨房、书房、健身房、花房——是的,有花房,而且里面种的不是花,是芥菜。一大片绿油油的芥菜,整齐地排列在种植架上的翠绿的叶子上还挂着水珠。 陆绥站在花房门口,看着那些芥菜,沉默了很久。 “我们当初为什么在一起?”他终于问出了这个盘旋在心头已久的问题。 莱恩纳多靠在花房的门框上,暗红色的长发散在肩侧,双手抱胸,姿态散漫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不知道。”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反正稀里糊涂就在一起了。那不重要。” 陆绥转过头看着他,黑色短发下的黑色眼睛里写着“你是在敷衍我吗”。 莱恩纳多接收到了那个眼神,但没有任何反应。他的表情依然平静,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心虚的痕迹。 “江……莱恩纳多。”陆绥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认真的、求证的、需要答案的重量,“你是自愿和我在一起的?” 莱恩纳多放下抱胸的手臂,暗红色的长发从肩侧滑落,他站直了身体,黑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陆绥。 “是是是。”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我都说了多少遍了”的无奈,“没什么破产,也没有强制爱。” 他顿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欠揍的弧度。 “就是王八见绿豆,看对眼了。” 陆绥:“………………” “你是王八。”莱恩纳多补充了一句,语气真诚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陆绥:“………………” 「为什么。」 「为什么婚后生活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我以为——」 「算了。」 「我不知道我以为的是什么。」 「但肯定不是这个。」 “那我们还打架吗?”陆绥问,黑色短发下的表情带着一种“这是我最关心的问题”的认真。 “当然。”莱恩纳多的回答快得像条件反射,暗红色的长发在他微微偏头的动作中晃了一下,“不过都是我打你。” 他上下打量了陆绥一眼,那个目光里带着一种“我在说实话不是在嘲笑你”的平静。 “你身体太脆了。” 陆绥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逗我呢?”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黑色眼睛里的光闪了一下。 对方可是雌虫。雌虫。能有多强?他好歹是个雄虫——不,他是虫神。虫神!虽然失忆了,但身体应该还是那个身体吧? 莱恩纳多没有说话。 他只是转过身,暗红色的长发在身后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朝走廊尽头走去。 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陆绥一眼。 “来。” 一个字,轻飘飘的,但带着一种“不服来战”的挑衅。 陆绥跟着他走进了健身房。 那是一个很大的房间,四面墙都是深灰色的吸音材料,地面铺着厚实的缓冲垫。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武器——从冷兵器到热武器,从虫族制式到异族风格,琳琅满目,像一个小型的兵器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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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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