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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吃了几口。然后停下来。然后不吃了。然后转过头,黑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远处那张床上正在大口大口吃饭的金发崽崽,看了一会儿,把面前的碗往前推了推——那个动作翻译过来大概是:你过来吃吧,我吃不下了。 护士虫:“………………” 明白了。他不是抢不赢。他是真的吃不了多少。 就这样,两个虫崽子一起住了二十八天,到了第一次觉醒的时间。 第一次觉醒对于雌虫来说是一个里程碑,精神海会在这一天第一次真正打开,精神力会像潮水一样涌出来,身体会从婴儿形态快速生长到虫类七八岁的样子。那是一个剧烈的、不可逆的、带着疼痛的过程。 金发崽崽被带进了觉醒室,蓝发崽崽被留在了外面的崽崽床上。 护士虫拉着已经有虫类七八岁模样的金发虫崽子回来的时候,夕阳正从窗户照进来,把走廊染成了一条金色的河。 金发崽崽,不,现在不能叫崽崽了,他走出来的那一刻,金色的短发已经长到了耳际,眉眼长开了,金色的眼睛明亮得像两颗星星。 他穿着一件刚换上的白色小袍子,背挺得很直,整个虫散发出一种“我很厉害”的气息。 当他回到崽崽床前的时候,愣住了。 蓝发崽崽还躺在那里。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小小的,白白的,蓝色的软发贴在头皮上,眼睛闭着,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没有觉醒,没有变化,还是那个刚破壳二十八天的、虚弱的、没有翅膀的小东西。 “居然还没觉醒,都一个月了……”护士虫站在旁边,眉头皱得死紧,手指在记录板上飞快地划着,像是在翻找什么历史数据。 莱恩纳多也记住了自己的名字,站在那里,金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那个小小的、安静的、像一株还没发芽的种子一样的蓝发崽崽。他看了很久,久到护士虫以为他愣住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还带着刚觉醒后的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那我照顾他吧。” 年幼的莱恩纳多就这样接下了虫生第一个任务。他单纯地认为,对方不觉醒,是因为自己刚出生时抢走了对方的蛋壳,后来又抢走了对方的食物,他把所有能想到的错误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在心里给自己列了一张长长的、细致的、条理分明的罪状清单: 「我真坏。」 「抢了他的蛋壳,让他没有营养。」 「抢了他的奶瓶,让他吃不饱。」 「抢了他的肉糜,让他饿肚子。」 「所以他才觉醒不了。」 「所以他才这么瘦弱。」 「所以他才……不长了。」 「我要对他好。」 「从今天开始。」 「不,从现在开始。」 「不,从这一秒开始。」 然后,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个事实—— “我也没想到他是真的吃不下了。” 莱恩纳多站在医院走廊的尽头,暗金色的短发被走廊的灯光镀上一层冷白的光,金色的眼睛看着面前这个,他的雌父,克莱尔。 克莱尔靠在墙上,暗红色的长发松散地垂在肩侧,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我早就告诉过你”的平静。 他今天特意抽时间过来,不是因为关心那个蓝发崽崽,说实话,他并不关心,而是因为他的崽子已经连续一周每天跑医院,连训练都开始迟到了。 “你知道,我不能领养他。”克莱尔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格外认真,好像谈话对象不是自己的虫崽,而是下属一般,“你的雄父不会同意一个有基因病的虫来我们家。” 莱恩纳多抿着嘴,暗金色的短发从耳际垂落,遮住了半张脸。他的手指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眼睛里有一种……倔强的、不甘心的、像是在做最后挣扎的光。 “那我可以留在这里照顾他吗?”他的声音轻了下去,轻到像是怕被拒绝之后那声“不行”会太响。 克莱尔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说:“不行。” 那个“不行”说得很轻,但很稳。像一堵墙,不高,但足够厚,撞不破。 莱恩纳多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他看着走廊尽头那间病房的门,门关着,透过门上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那张小小的床上,那个蓝发崽崽安静地躺在那里,蓝色的软发散在白色的枕头上,像一小片安静的湖。 他舍不得。 克莱尔看着他,看着自己这个刚觉醒不到一个月的、还没完全学会控制精神力的、却已经学会心疼别虫的崽子,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我怕你给对方弄死。」 「你那个“照顾”,就是把你认为好吃的全部塞给他。」 「上周你塞了五个鸡腿,他吃了两口就吐了。」 「上上周你塞了一整盒祁克果蜜糖,他吃完过敏起了满身的疹子。」 「上上上周你给他喝了三瓶牛奶,他拉了一整天。」 「你的“照顾”比他的病还要命。」 「还是离得远远的吧。」 「为了他好。」 「也是为了你好。」 莱恩纳多离开了,和雌父一起。他走在走廊里,暗金色的短发安静地垂在身后,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是在等一个不会追过来的声音。 他没有回头。 但他不知道,他们离开后的医院里,正在发生什么。 “什么东西???” 值班的雄保工作虫看着那份刚刚从检测仪里吐出来的报告,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声音尖锐到走廊里的灯泡都跟着闪了一下: “这TM是雄虫崽崽!那群白痴到底会不会办事,居然能把雄虫蛋弄混!” 他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桌面上的记录板跳了起来,又落下去。 “这是雄虫的第一次觉醒,什么肠梗阻昏迷,我艹#¥%#¥……他们脑子里都是虫屎吗!” 雄虫的第一次觉醒和雌虫不同。雌虫的觉醒是精神海的爆发,身体的急速生长,像一场暴风雨,猛烈而短暂。 雄虫的觉醒,尤其是第一次,更像是一扇门缓缓打开。不是“嘭”地撞开,是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推开,让光一点一点地渗进来。身体不会像雌虫那样暴涨到七八岁的模样,只是微微长大一些,但精神力的增长却是质的飞跃。 蓝发崽崽,不,陆绥,他躺在病床上,蓝色的软发贴在额头上,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他听到了一些声音,很远,又很近,像是从水底传来的。那些声音里有愤怒,有惊讶,有手忙脚乱的脚步声,有报告单被揉成团的声响。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世界变得清晰了。 不是眼睛看到的清晰,他的眼睛还闭着。是精神层面的清晰,像是一层蒙了很久很久的薄雾终于被风吹散了,远处的山,近处的树,脚下的路,全都清清楚楚地呈现在眼前。他能感觉到走廊里的那些虫,他们的精神力,有的亮,有的暗,有的像萤火虫,有的像蜡烛。他能感觉到医院外面的街道、建筑、行虫,那些精神力织成了一张巨大的、错综复杂的网,而他站在网的中央,每一根丝线的震动他都能感受到。 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是黑色的,和破壳那天一样。但那双黑色眼睛的深处,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像是多了一层光,薄薄的,淡淡的,像黎明前地平线上第一道白光。 “我要他。”陆绥说。 声音不大,沙沙的,像是还没完全调试好的乐器。他靠在病床上,蓝色的软发垂在耳边,皮肤还是很白,但嘴唇有了一点血色。他看着面前那个雄保工作虫,黑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一面湖。 “我要莱恩纳多。”他补充了一句,语气像是在点菜。 雄保工作虫张了张嘴,看了看报告单上那个“A级雄虫”的红戳,又看了看这个刚觉醒就敢跟雄保工作虫提要求的雄虫崽崽,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雄保一贯以雄虫至上为原则,更何况,雄虫崽崽本来就需要玩伴,尤其是这种高潜力的雄虫崽崽,越早适应和雌虫的接触,对日后的精神疏导越有利。 “行。”雄保工作虫说,声音干巴巴的,像是在说服自己,“行吧。” 就这样,分开一天多的两个虫又见面了。 来之前,莱恩纳多被雌父嘱咐了很多——“不许抢他的东西”“不许给他吃奇怪的东西”“不许骑到他身上”“不许——”。 他一条一条地记在心里,默念了三遍,然后推开了病房的门。 陆绥坐在床上,蓝色的软发已经干了,蓬松地翘着,像一朵刚被雨淋过的云。黑色的眼睛在看到莱恩纳多的那一刻亮了一下——很亮,像是有虫在里面点了一盏灯。但他很快就别过了头,假装在看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树。 莱恩纳多走到床边,停下来,暗金色的短发从耳际垂落,金色的眼睛看着那个别过脸去的蓝发崽崽,深吸了一口气。 “放心吧,我一定照顾好你,再也不跟你抢东西吃了。” 他伸出手,想要摸摸陆绥的脑袋,这是他们一贯的动作。 陆绥猛地转回头,黑色的眼睛瞪着他,然后整个虫从床上弹了起来,一个猛扑,像一颗蓝色的炮弹一样朝莱恩纳多撞了过去。 莱恩纳多甚至没有动。 他只是微微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精准地按在了陆绥的额头上。手臂伸直,身体微微后仰,把重心压在了后脚跟上。 陆绥的猛扑被那只手稳稳地挡住了。他的手臂在空中挥舞了两下,脚在床沿上蹬了一下又一下,但就是够不到莱恩纳多。整个虫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猫,四肢悬空,徒劳地在空气中划拉。 “虫屎!”陆绥的声音从那只手的后面传出来,闷闷的,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愤怒的火焰,“你给我放手!” “乖一点,我不想现在就揍……”莱恩纳多的话还没说完,一只手就从旁边伸了过来。 雄保工作虫的手。 那只手一把攥住了莱恩纳多的衣领,然后猛地一拽,莱恩纳多整个虫像一片被风吹走的叶子,双脚离地,飞了出去。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不太优美的抛物线,越过半张病床,“咚”的一声摔在了对面的墙上,然后又“啪”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快松开,那是雄虫,你个……”雄保工作虫憋回要骂出口的脏话,收回手,转过身去看病床上的陆绥,“冕下,您没事——” 陆绥没有看他。 陆绥看着对面墙根下那个正在从地上爬起来的、暗金色短发乱成一团、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我刚才飞了”的茫然的莱恩纳多,愣了一下。 然后他动了。 从床上跳下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绕过雄保工作虫,走到莱恩纳多面前,蹲下来,黑色的眼睛和蓝色的眼睛平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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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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