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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视线冰冷,先是扫过凯裸露的小臂,再落到沈执手指上残留的药膏渍上。 “驱散烟雾已经点燃。”埃利安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南面和东面的布点运作正常。” 沈执飞快的站起来,和凯拉开了三步远的距离。 “西面和北面呢?” “正在引燃。” “好。” 沈执往门口走,经过埃利安身边时,埃利安的手抬了一下,似乎想拦住他。 没碰到。 但那个动作,是想碰的。 沈执目不斜视,大步走了出去。 粮仓外面,六股灰白色的烟柱正从村子四周袅袅升起。刺鼻的硫磺味混着银莲花的清冷香气,在风中迅速扩散。 几分钟后,东面丘陵方向传来一阵躁动不安的兽吼。 那声音在烟雾蔓延过去后,急剧减弱,最终彻底消失在了远方。 它们退了。 沈执站在粮仓门口,看着远处的丘陵,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兽灾,总算是解了。 至少六个小时内,这里是安全的。六个小时后,骑士团的增援也该到了。 他垂下头,看了看自己那只被药膏弄脏的左手。 刚才给凯包扎时,对方手臂上残留的惊人体温,到现在还没退干净。 烦。 沈执走到水桶前,把两只手都狠狠泡了进去。 冰凉的井水冻的他打了个哆嗦,却让发热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他开始复盘。 治愈的事,凯知道了。这块底牌,没保住。 好消息是,他只承认了“处理皮外伤”这种最低等级的能力,凯暂时没有理由深挖。 坏消息是,凯那双眼睛太毒了。 手腕的温度异常、结痂的速度、肌肉恢复的程度……这个看着像疯狗的太子,观察力比任何人都敏锐。 下次再动用治愈能力,他必须离凯至少五十步远。 “圣子大人!”一个小骑士跑过来,“骑士长说,增援部队预计午后抵达。他请您回粮仓休息。” “知道了。”沈执从水桶里抽出手。 转身的时候,他的余光扫到了村南。 西里尔的紫色帐篷还在。 帐帘掀开一角,那个金发的紫袍男人正坐在折叠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红茶,隔着袅袅升起的驱散烟雾,朝他的方向,遥遥举了举杯。 那个表情,是庆祝。 庆祝他的实验,圆满成功。 沈执收回目光,一言不发的回了粮仓。 他很清楚,伯恩赛村这一局,他救了人,露了底,换来了蒙塔涅侯爵的续约,也让自己在四个疯子眼中的分量,重了不止一星半点。 代价,是彻底失去了扮猪吃虎的可能。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开花的废物候选人”。 他是一个能扛中阶魔兽、能叠五层光盾、恢复速度异常、且疑似掌握了神级治愈术的,所有人都盯着的目标。 沈执躺回麻袋上,把凯那件被他当了一晚上枕头的黑金礼服扯过来,盖在了脸上。 布料上的血腥味已经干了,只残留着一点檀木和铁锈混合的冷硬气息。 他在黑暗中闭上眼。 下一步,回圣殿。 必须抢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把施恩日的最终考核拿下来。 一旦正式册封为圣子,他就有了帝国律法的最高级别保护。 到那时候,西里尔的解剖提案会自动废除,三皇子的身世攻击会变成一个笑话,而凯和埃利安—— 就算再疯,理论上,也不敢对帝国正式册封的圣子动粗。 理论上。 至于实际上…… 沈执把礼服从脸上扯下来,盯着漏风的天花板。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 他翻了个身,后脑勺枕着那件被他当成枕头的昂贵礼服,在魔兽的臭味和驱散剂的刺鼻气息中,沉沉睡了过去。 第30章 回圣殿!我被四个疯子夹在马车里差点窒死! 增援骑士在午后抵达。 三十名全副武装的圣殿骑士,加上一队负责驻防的步兵,将整个伯恩赛村的防务全部接管。 沈执站在粮仓门口,看着这一切,总算是松了口气。 该走了。 他必须在今天赶回圣殿。 老主教那边还等着他的灾区报告,施恩日的最终考核方案也需要提前沟通。 在这里多待一个时辰,就多一分不确定的风险。 “圣子大人,马车已备好。” 小骑士菲恩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脸上全是灰尘,大概是一路赶过来的。 沈执转头看他:“你怎么来了?” “骑士长安排的。”菲恩答道,“说是要确保您的安全。” 安全。 从这帮人嘴里吐出这两个字,听起来格外讽刺。 马车停在村西口。 是圣殿的制式四轮马车,车厢不大,坐四个人就会肩碰着肩。 沈执远远看了一眼,加快脚步走过去。 他掀开车帘,动作却在半空中僵住。 车厢里已经坐了一个人。 凯。 他换了身干净的黑色骑装,手臂上缠着绷带,那个粗糙的结是沈执早上打的。 凯斜靠在车厢左侧,一条长腿随意的搭在对面的座位上,霸占了大半个空间。 “你坐这干什么?” “回帝都。”凯的回答理直气壮,“顺路。” 圣殿在帝都北郊,皇宫在帝都中心。 方向完全相反,哪来的顺路。 沈执面无表情的把凯的腿从对面座位上拍下去,坐了进去。 他还没坐稳,车帘又被掀开了。 阿德里安探进半个身子,脸上挂着一贯的,让人看不透的笑意。 “还有位子吗?” “没有。” 沈执和凯异口同声。 阿德里安的笑容不变,毫不在意的挤了进来,一屁股坐在了沈执旁边。 车厢瞬间被填满。 沈执被死死夹在凯和阿德里安中间。 左边凯的体温高得烫人,右边阿德里安身上永远带着一股凉丝丝的薄荷味。 “能不能……” “出发。” 车外传来埃利安冷硬的命令。 马车剧烈的晃动了一下,开始前行。沈执还没来得及抗议,车帘已被从外面系死。 他被封死在了这个狭小的车厢里。 沈执扒开帘子的一角往外看。 埃利安骑着一匹灰色战马,与马车并行。 他身披全副甲胄,长剑挂在马鞍旁,位置恰好在车窗的正对面,像一个沉默的守卫。 四个疯子到了三个。 第四个呢? 沈执的目光扫向车队后方,那顶扎眼的紫色帐篷已经消失了。 西里尔走了。 不知何时走的,也不知去了何处。 一个藏在暗处的疯子,远比摆在明面上的更让人心烦。 马车在土路上颠簸,车厢内的气氛很压抑。 凯闭着眼,靠在车壁上,但沈执注意到他的右手始终虚搭在剑柄上,指节会因颠簸而下意识收紧。 阿德里安不知从哪摸出一本书,翘着腿看的专注。 偶尔翻页时,手肘会若有若无的蹭过沈执的胳膊。 沈执把自己缩成一团,试图离两边的人都远一点。 “你在躲什么?” 凯睁开了眼,那双赤红的瞳孔在昏暗的车厢里,亮的吓人。 “热。” “外面才几度。” “就是热。” 阿德里安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的轻笑一声:“殿下,您的体温天生就高,坐您旁边确实像抱着个暖炉。” 凯的眼角扫过去一记眼刀。 阿德里安用书挡住了半张脸。 车厢安静了大约一刻钟。 路过一段碎石路时,马车猛的一颠,沈执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右晃去,肩膀撞上了阿德里安。 “抱歉。”他立刻坐正。 阿德里安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扩大了半分。 凯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接着,他把自己的那条长腿重新伸了过来,踩在对面座位的边缘。 他的长靴,刚好挡在沈执和阿德里安之间,在两人中间隔开一道屏障。 沈执:“……” “腿伤,需要伸直。”凯面不改色的解释。 你的腿伤在小臂上。 沈执把这句吐槽死死咽了回去。 马车又是一颠。 这次沈执的身体往左倒,肩膀结结实实的撞进了凯的胸口。 很硬。 凯的手臂在沈执碰到他的一瞬间猛然收紧。 沈执飞快的弹开。 “路太烂了。”他干巴巴的评价。 “帝国的路政预算,都被三皇子拿去修他那几座毫无品味的花园了。”阿德里安在旁边幽幽补刀。 凯的太阳穴跳了跳。 车外,埃利安的马蹄声规律的像节拍器。 踢踏,踢踏。 当马车颠的厉害时,那马蹄声会跟着放慢,车厢的晃动也奇迹般的变小了。 沈执透过帘缝看出去。 埃利安正用一只手拉着马车侧面的一根缰绳,在颠簸路段,竟是在用自己的力气稳住马车。 他做这件事的表情极其自然,好像帝国骑士长就该干这个活一样。 沈执把帘子放了下来。 眼不见为净。 行程过半,沈执的右手腕又开始疼了。 早上偷偷治愈的那点效果,早被颠簸消耗的一干二净,骨头缝里传来一阵阵肿胀的刺痛。 他不动声色的把右手藏进袖子里,用左手撑着下巴,假装看窗外一成不变的风景。 “疼了?” 凯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这个人的观察力简直有毒。 “没。” 凯没再说话。 片刻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不轻不重的放在了沈执的膝盖上。 一个巴掌大的银色扁壶。 沈执拧开盖子,一股烈酒的辛辣气味传来。 “擦伤口。”凯言简意赅,“或者喝。” 沈执把盖子拧回去,放在了座位旁。 “我不喝酒。” “留着。”凯的语气不容拒绝。 阿德里安从书的后面露出半只眼睛,笑意吟吟:“殿下随身带酒,可是违反军规的。” “你去举报。” 阿德里安把书合上了。 他也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放在了沈执的另一只膝盖上。 一管药膏。 瓷白的小管,做工精致,上面刻着蒙塔涅侯爵家的纹章。 “侯爵府的特制消肿膏,对扭伤有奇效。”阿德里安说,“擦在手腕上,半个时辰就能缓解。” 沈执低头。 左膝是凯的酒壶。 右膝是阿德里安的药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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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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