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把两样东西都拿起来,一言不发的塞进了座位底下的储物格里。 “谢了,回头再用。” 两个人同时看着他,表情各异,但核心意思完全一致:你在客气什么。 沈执闭上眼,靠着颠簸的车壁,试图用睡眠来逃避这令人发疯的氛围。 他是真的累了。 圣力透支了两次,手腕的伤痛挥之不去,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意识模糊间,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往一个方向倾倒。 然后,肩膀碰到一个坚硬又滚烫的东西。 是凯的肩膀。 沈执迷迷糊糊的想坐正,但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身体不受控制的,又倒了回去。 凯没有推开他。 那个一贯暴戾的太子殿下,在沈执靠上来的那一刻,呼吸都停了一拍。 然后,他极其缓慢的、极其克制的,调整了一下身体的角度。 一个能让沈执靠的更稳的角度。 阿德里安在对面座位上看着这一幕,手里的书彻底翻不动了。 他把书扔到一边,翘起腿,目光玩味的盯着凯。 凯冷冷的瞪了回去。 两个人在沈执的头顶上方,用眼神无声的交锋。 车外,埃利安的马蹄声不知何时停了。 马车一侧的帘子被极轻的掀开一道缝。 银甲的光泽在缝隙里一闪而过。 然后帘子被悄无声息的放下。 马蹄声重新响起,节奏比之前快了几分。 沈执在颠簸中睡了约莫半个时辰,醒来时,脑袋已经从凯的肩膀滑到了他的上臂。 他猛地坐直。 “醒了?”凯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耳朵尖的位置,泛着一层薄红。 沈执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低头整理自己被睡皱的衣领。 “还有多久到?” “半刻钟。” 回答他的是阿德里安,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表情变得很严肃。 他压低声音:“沈执,有件事你必须知道。” 沈执看向他。 “我的人今早送来消息。”阿德里安顿了顿,“三皇子派系在你离开圣殿的这两天,向学术院提交了一份联名请愿书。” “什么内容?” “要求将圣子候选人的最终册封权,从圣殿转移到皇室。” 沈执一下子清醒了。 “理由?” “上一任圣子的册封出现过争议,需要皇室监管以确保公正。”阿德里安的眼神沉了沉,“联名的人里,有学术院三个分院的院长。” 三个院长。 西里尔是首席法师,学术院实际的掌控者。 这三个人敢签名,背后站着谁,不言自明。 沈执的后背抵上了冰冷的车壁。 “西里尔在帮三皇子?” “不。”阿德里安摇头,“西里尔不帮任何人。他只是想把事情闹大。册封权一旦转移到皇室,所有流程都会被无限期拖延。他就有更多的时间,来‘研究’你。” 三皇子得到了政治筹码,西里尔得到了时间。 而沈执,会被永远卡在“候选人”这个尴尬的位置上,失去最后的律法保护,变成一个谁都能来拿捏的待审品。 凯在旁边始终没有说话。 沈执偏头看他。 “你知道这事?” 凯的下颚线绷的死紧:“昨天夜里收到的密报。” “你打算怎么做?” “否决。”凯的回答干脆利落,“太子令可以直接驳回这份请愿。” “你用太子令帮我,三皇子正好拿这个做文章,坐实我是你的人。” 凯皱起了眉。 沈执的脑子飞速运转。 不能让凯出面。 太子令一旦动用,他和凯的关系就会被彻底捆绑。 到时候,不只是三皇子,整个帝国都会把他当成太子凯的人。 他需要自己想办法。 “施恩日。”沈执吐出三个字。 阿德里安和凯同时看他。 “联名请愿的审批流程,最快也要七天。而施恩日,在五天后。” “只要我能在施恩日当天,拿到主教的正式册封。” “那么,那份请愿书送到皇室的时候,就是一张废纸。” 阿德里安挑眉:“五天,你够吗?” “够不够,都得够。” 马车驶进了帝都北郊的林荫道,圣殿白色的尖顶在远处的树梢后若隐若现。 沈执掀开车帘,看着那座越来越近的白色建筑,脑中的计划已经成形。 五天。 他必须在三皇子和西里尔的计划成功之前,拿到圣子的正式册封。 马车在圣殿门口停稳。 沈执跳下车的瞬间,双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菲恩小跑过来扶住他,嘴里念叨着:“圣子大人,您怎么瘦了这么多……” 沈执拍了拍他的脑袋,一言不发,径直往西侧塔楼走去。 身后,凯站在马车旁,看着他的背影,始终没有上马离开。 埃利安翻身下马,走到凯的身边。 两个人并肩站在圣殿门口,中间隔着三步的距离,像两尊雕像一样沉默的站着。 “他的手腕,”埃利安开口,“什么时候伤的?” “昨晚。” “我看过,没有那么重。” “他今天又挡了一次。”凯的声音很沉,“你的防线,又漏了。” 埃利安没有反驳。 他转身上马,甲片碰撞的声音在午后的空气里格外清脆。 走出十步后,埃利安忽然勒住了缰绳。 “那件礼服。” 他没有回头。 凯看着他的背影。 “他枕着睡的。” 长久的沉默。 然后,马蹄声远去了。 第31章 三皇子掀桌?我借疯批太子当王炸! 回到西侧塔楼的第一件事,沈执把那扇厚重的橡木门,从里面反锁了三道。 沉闷的落锁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让他稍微有了一点安全感。 第二件事,他开始排查房间。 窗户的插销,壁炉的通风口,床底下每一寸阴影,衣柜深处,甚至天花板的石缝……沈执检查的近乎偏执。 这里是圣殿,但对他来说,任何一个被忽略的角落,都可能在深夜钻出一个不请自来的疯子。 确认安全后,他才有些脱力的坐到书桌前。 桌上,五天积攒的信件已经堆起了不小的高度。 老主教的慰问函,措辞亲切,勉励他继续修行。 菲恩整理的教典摘要,字迹工整。 三皇子府那封烫金的诚挚邀请函,被沈执面无表情的撕碎,直接扔进了冰冷的壁炉。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一封深灰色的信上,信封没有任何署名。 封口的火漆印,是一种陌生的蛇形徽记。 沈执用裁纸刀划开封口,动作没有一丝迟疑。 里面只有一张极简的纸条。 “恭喜活着回来。施恩日的祈福名单已定,你不在上面。” 没有落款,没有多余的字。 沈执捏着纸条,指尖泛白。 施恩日祈福,是成为正式圣子的最后一步。 没有资格上祭坛,他之前所有的努力和冒险,全都白费了。 沈执将纸条凑到烛火前,光线穿透纸背,没有任何水印或暗记。 是谁? 三皇子?有可能,但他还没那么大本事能直接干预圣殿长老会。 西里尔?那个紫袍疯子的目的是拖延时间研究他,而不是直接把他踢出局。 沈执的脑海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抓起桌上的座钟,下午三点。 长老会的日常议事,四点结束。 沈执换上干净的修行服,用冷水泼了把脸,推门而出。 走廊里,午后的阳光斜斜的切进来,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光带,安静的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经过祈祷室时,虚掩的门缝里,传来被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沈执的脚步顿住了,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墙壁。 “……候选人在灾区的表现的确亮眼,但程序就是程序……”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叹气。 “程序可以变通!关键是三殿下的态度!他那边已经放话,如果我们执意在施恩日为他册封,就等同于公然站在太子殿下那边!” “圣殿从不介入皇权之争,这是铁律!” “可外界不这么看!太子对那个候选人的偏爱,整个帝都谁不知道?现在册封他,和替太子站台有什么区别?” 墙外的沈执,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原来如此。 凯那个疯子一路上的所有保护行为——杀魔兽、扔礼服、站岗一夜……在长老会这群老头子眼里,全都变成了他沈执是太子党的铁证。 凯亲手把他推进了绝路。 这可真是讽刺。 沈执无声的转身,离开了祈祷室门口。 他没有去硬闯长老会。 跟一群怕惹麻烦的老头子讲道理,是这世上最没用的事。 他需要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回到塔楼,沈执在桌前坐下,铺开一张全新的白纸。 烛火下,他的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他写了两封信。 第一封,致老主教。 信中,他恳请在施恩日增设一项面向全体信众的公开祈福,由他这个圣子候选人主持,为伯恩赛村的亡者祈祷,为生者祝愿。 他刻意避开了册封、转正等一切敏感词汇。 这只是一场无关政治的、面向苦难民众的慈善活动。 第二封,致蒙塔涅侯爵。 内容更短,也更直接:请侯爵大人在施恩日当天,安排五位以上立场中立的大贵族到场观礼。 费用,他会加倍支付。 墨迹在纸上晕开,沈执吹干了它。 长老会怕惹麻烦? 那他就把事情闹大,大到所有人都被卷进来,谁也别想置身事外。 他要在全帝都和中立派贵族的面前,展示圣力,治愈伤员,收割民心。 到那时,舆论会逼着圣殿,不得不册封他。 沈执将信交给匆匆赶来的菲恩,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重新锁好门,开始了新一轮的苦修。 这一次,他练的是治愈。 那项他一直藏着掖着,足以让所有疯子彻底失控的底牌。 光盾已经展示过了,不够震撼。 治愈不同,那等同于神迹。 一旦曝光,西里尔会彻底发疯,把他从珍贵的实验品直接升级为必须拆解的活体样本。 沈执在房间里踱步,权衡着风险与收益。 许久,他停下脚步。 他决定赌一把。 施恩日那天,他要展示治愈,但只展示最低限度的、被他精心包装过的仪式性祝福。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9 首页 上一页 2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