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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是授冠环节。 老主教颤抖的捧起一顶银质的冠冕,走上祭坛。冠冕很轻,纯银打造,只在正中镶嵌了一颗碎钻大小的圣石。 沈执单膝跪地,低头。 老主教将那顶冰凉的银冠,缓缓戴上他的头顶。 “以光之名——” 就在这时,高台上那顶从始至终都死寂沉默的皇帝銮驾,忽然传出一声物体倒塌的沉闷巨响! 一瞬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到了高台之上。 三皇子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他猛地站起,一把掀开銮驾的帷幔,冲了进去。 帷幔被掀开的那一瞬,跪在祭坛上的沈执,清晰的看到了里面的场景—— 老皇帝歪倒在座椅上,整个人向右侧无力的滑了下去。 他的脸一片灰白,嘴唇发紫,那只之前还搭在扶手上纹丝不动的枯手,此刻软绵绵的垂在身侧。 “太医!” 三皇子的尖叫声响彻大殿。 “太医——!” 全场,瞬间乱成一团。 禁军涌上高台,将銮驾围得水泄不通。贵族们纷纷从座位上站起,伸长了脖子疯狂张望,惊叫声、议论声、哭喊声此起彼伏。 老主教举着银冠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血色在三秒内褪得干干净净。 沈执跪在祭坛上,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起了在候见室里看到的那只手——静止的、毫无生气的手。 皇帝……出事了。 不。 不对。 三皇子把一个随时可能咽气的老人搬到这里,本身就是一场豪赌。 他赌老皇帝能撑过这两个时辰。 现在,他赌输了。 混乱在大殿中疯狂蔓延。 沈执从祭坛上站了起来,那顶银冠歪斜的挂在他头顶——老主教只来得及放上去,还没念完祝词。 这算不算册封成功? 不知道。 但这个问题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凯在哪里? 沈执的视线穿过攒动的人群,在东侧回廊的阴影里,找到了凯的身影。 太子没有冲向銮驾,也没有试图挤进禁军的包围圈。 他就站在那片阴影里,一动不动的盯着高台。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是一种彻底放空后的死寂。 沈执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想喊凯,但理智扼住了他的喉咙。太子此刻冲上去,只会被三皇子的人扣上“惊扰圣驾”的罪名,拖入更深的泥潭。 他转头去找埃利安。 骑士长已经指挥圣殿骑士在祭坛周围拉起了防线,将他和莉娜与混乱的人群隔开。他的脸上是标准的职业化冷硬,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他的视线,正越过人群,精准的落在凯的身上。 那个方向,分毫不差。 “莉娜。”沈执低声开口。 莉娜已经走到了他身边,权杖竖在身前,姿态依旧沉稳。 但她攥着权杖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 “皇帝的事,你知道多少?”沈执问。 “不多。”莉娜的嘴唇几乎没动,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但我知道,如果皇帝在施恩日死在圣殿,三皇子会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我们头上。” 沈执感到一阵寒意。 对。 施恩日。圣殿主办。圣子祈福。 皇帝,在圣子祈福的时候,倒下了。 这件事传出去,在百姓的口中只会变成一句最恶毒的流言—— “圣子的祈福,克死了皇帝。” 三皇子输了投票怎么办?让老爹来。 老爹出了事怎么办?把锅甩给圣殿。 这个疯子……从一开始就在赌。 赌赢了,皇帝为他的权力背书。 赌输了,皇帝的死,就是压垮圣殿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怎么都不亏。 沈执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銮驾周围,太医们已经钻了进去,帷幔被彻底放下。三皇子站在帷幔外,面色沉痛的接受着大臣们的问询。 他在哭。 眼眶通红,声音颤抖,每一个细节都完美演绎了一个孝子面对父皇生命垂危时的悲痛。 演得太好了。 沈执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一幕,胃里翻涌着一股生理性的恶心。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莉娜,”他的声音又低又快,“我要上去。” 莉娜猛地转头看他,眼神锐利。 “你疯了?” “皇帝如果死在今天,你和我都完了。”沈执死死盯着她的眼睛,“我有治愈术。” 莉娜的瞳孔骤然紧缩。 “你暴露治愈,西里尔——” “如果皇帝死了,”沈执打断她,一字一顿,“西里尔的解剖台,会是我所有下场里,最轻松的那一个。” 莉娜沉默了。 三秒后,她猛地举起权杖,声音陡然拔高,盖过了整个大殿的喧哗—— “圣子请命!为陛下祈福!”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到了祭坛上那个头戴歪斜银冠的年轻人身上。 三皇子从帷幔旁抬起那张挂满泪痕的脸,表情在短短一个呼吸间,就完成了从悲痛到警惕的切换。 沈执已经走下了祭坛。 他的脚步很稳,埃利安送的新靴子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坚定的声响。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为他让出了一条通往高台的路。 他的心跳得很快,但脸上,一片平静。 走到高台前的阶梯下,禁军交叉的长矛挡住了他的去路。 三皇子从上面俯视着他。 “圣子候选人,”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丝滑的质感,只是泪痕还挂在脸上,“父皇由太医院诊治便可,不劳——” “太医院在陛下身边三年。” 沈执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墙壁上,弹了回来。 “陛下今天,倒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三皇子的表情,彻底僵住。 沈执抬起头,目光越过长矛,直视着高台上的禁军和帷幔后模糊的人影。 “圣殿之力,普照众生。我身为圣子候选人,有责任为陛下献上祈福。若三殿下连这也要阻拦——” 他故意停顿了一拍,让这句话在大殿里盘旋回荡。 “——那就请三殿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解释一下,为何不许圣子,为陛下祈福。”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三皇子盯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是深不见底的阴冷与算计。 拒绝,就是心虚。 允许,就是把他对皇帝的绝对控制权,让出一个致命的缺口。 沈执等着。 五秒后,三皇子笑了。 那笑容依旧完美,找不到一丝破绽。 “圣子有心了。” 他侧过身,优雅的让开了路。 “请。” 禁军的长矛,应声收回。 沈执拾级而上,一步步走向那顶帷幔低垂的銮驾。 掀开帷幔的一刻,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药味混合着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老皇帝歪在銮驾的座椅上,已经被太医扶正了。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嘴角挂着一丝浑浊的涎水。 枯瘦的身体被厚重的龙袍裹着,像一根干枯的老树桩,被强行塞进了一件华丽的金壳子里。 两个太医正在把脉,额头上全是冷汗。 沈执蹲下身,将自己的手掌,轻轻覆在老皇帝那只冰冷垂落的手背上。 那层皮,薄得像纸,凉得像冰,能清晰的摸到下面每一根骨头的嶙峋形状。 “得罪了,陛下。”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然后,他闭上眼。 将体内仅剩的圣力,毫无保留的从掌心悍然输入! 他输入的既不是净化,也不是光盾,而是治愈。 真正的、不加任何伪装的、能起死回生的治愈圣力。 第40章 疯批太子为父皇哭哑了嗓子?! 他赌赢了。 代价是自己。 圣力从掌心灌入的那一刻,沈执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蠢事。 老皇帝的身体状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躯体仿佛年久失修的房屋,四处透风,处处朽败。 他的圣力涌进去,找不到一个可以停泊的支点。 如同泼入干裂沙土的水,转眼便被吸噬殆尽。 汗珠自沈执额角滑下,砸落老皇帝龙袍金线。 帷幔外面很吵。 三皇子在说什么,禁军在推搡什么人,太医在旁边干张嘴说不出话。 他将这些嘈杂尽数隔绝。 全部注意力,都钉在掌心下面这具脆弱的躯壳上。 前辈笔记里关于治愈的描述,他翻来覆去看了不下百遍。 治愈的核心不是修复,而是唤醒。 唤醒身体自己的生机。 但这具身体的生机,已被消耗得只剩灯油见底的一点火苗。 不是单纯的病。 沈执指尖在老皇帝手背轻移,感受着圣力渗透后传回的模糊信号。 经脉中,一股极细微却持续的消耗感流淌。 非病症侵蚀,更似有物正不断汲取生机。 被人动了手脚。 一股寒意骤然自沈执背脊升起。 他没时间细想,体内圣力已然见底。 净化用了六成,剩下的四成全部砸进了治愈。 他此刻,犹如一盏油尽灯枯的残灯。 最后一丝圣力被他压缩、凝炼,裹成一个极小的光点。 精准地按进了老皇帝的心脉。 不是治病。 他没那个本事。 他只是给那盏快灭的灯,拨了一下灯芯。 老皇帝的手指动了。 先是无名指,一个极轻微的弯曲,像婴儿梦中抓握。 然后是中指,食指。 整只手开始缓慢地收拢。 沈执感到那层纸一样的皮肤下,有一丝暖意回流。 老皇帝的眼睛睁开了。 并非先前半阖的涣散,而是真正凝聚焦距的睁启。 那双浑浊眼珠微转,落在沈执脸上,停了两秒。 嘴唇动了。 沈执凑近了些。 “……谁?” 声音沙哑,似有沙砾磨砺喉咙。 但确实是一个活人发出的疑问。 “圣子候选人,阿斯特·沈。”沈执声音压得极低,“陛下,您现在在施恩日的典礼上。” 老皇帝眼珠又转了转。 目光越过沈执肩头,看到帷幔外模糊的光影和人声。 “施恩日……”他喃喃重复,表情里带着困惑。 那只枯瘦的手忽然抓住了沈执手腕。 力气不大,但指甲刮在皮肤上,有一种老人特有的执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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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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