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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治了朕?” 沈执没有否认。 “只是祈福。陛下龙体需要休息。” 老皇帝盯着他看了很长时间。 那双浑浊的眼底,有什么正缓慢聚焦,如蒙尘的镜面,被袖口随意擦拭一瞬。 “多久了?” “什么?” “朕……睡了多久?” 沈执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帷幔外面,三皇子的声音正在焦急地催促太医进来。 老皇帝松开了手腕,那只手颤巍巍抬起,像是想摸自己的脸,又中途放弃了。 “去……叫凯来。” 这三个字,声音微弱到几乎被帷幔外的嘈杂吞没。 沈执却听得清清楚楚。 他站起身时,两腿一软,整个人歪了一下。 扶住銮驾扶手,才没摔倒。 圣力耗尽的反噬来得比预想中更猛烈。 眼前的东西在晃,太医、帷幔、烛光,全在原地打转。 帷幔被从外面猛地掀开,三皇子利奥波德冲了进来。 他的目光先落在老皇帝身上——看到那双睁开的眼睛的瞬间,利奥波德的脚步,有极其细微的凝滞。 常人难察,沈执却捕捉到了这一瞬异样。 那不是惊喜。 那是意外。 “父皇!”利奥波德扑上前,跪在銮驾边,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一百遍,“您醒了!儿臣在这里,您受惊了——” “凯呢?”老皇帝问。 利奥波德背脊僵了一瞬。 “太子殿下在外殿等候,父皇不必操心——” “叫他来。” 老皇帝的声音含混不清,但语气里残存的帝王威严,把利奥波德嘴里准备好的后半句话堵了回去。 沈执借这个间隙,撑着銮驾边沿站稳,脚步虚浮地退出了帷幔。 帷幔外,上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盯在他身上。 他大概很狼狈。 银冠歪在脑袋上,礼袍被汗浸透一片,脸色白得与祭坛大理石无异。 但他还站着。 “陛下……已醒。” 他声音虽低,殿内却寂静无声,字字清晰入耳。 先是一瞬间的空白,然后,轰隆隆的喧哗炸开。 沈执没有去听那些声音。 他的目光穿过涌动的人潮,找到了东侧回廊的阴影。 凯还站在那里。 沈执竭尽余力,朝那方向启唇,无声吐出两字。 “快去。” 凯的身体动了。 他从阴影里走出来的速度很快,快到身边那两个黑衣侍卫也险些跟不上。 禁军试图拦截,被他一把推开——不是挥拳,不是拔剑,只是伸手往旁边一格,那名禁军便踉跄后退三步。 太子殿下穿过人群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 目光只盯着高台上那顶銮驾。 沈执看着凯消失在帷幔后面,终于松了口气。 然后他的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不是行礼那种单膝跪。 是两条腿同时失去力气的那种跪。 “圣子大人!”菲恩从人群里钻出来,瘦小的肩膀架住了他。 沈执全身重量倾轧菲恩。 这少年虽瘦,骨架却硬,竟稳稳撑住。 “我没事。”沈执嘴唇发麻,字都说不利索,“扶我下去……别让人碰我。” 菲恩咬着牙点头,半搀半拖地把他往侧殿方向带。 走了没两步,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直接捞住了沈执另一条胳膊。 沈执偏头一看,阿德里安。 这人什么时候从柱子后面冒出来的? 阿德里安脸上,是他招牌式的散漫笑意。 但架人的力道一点不含糊,沈执双脚几乎离地。 “英雄救驾,何等风光。”阿德里安压低声音,嘴唇贴着沈执耳朵,“可你也不看看自己现在什么样——脸白得像鬼,路都走不了。” “少废话。”沈执声音虚弱,如漏气般微不可闻。 “我帮你一个忙,你欠我一顿饭。” “……滚。” 阿德里安笑了一声,手上没松。 三个人拐进侧殿廊道时,沈执用余光瞟了一眼高台方向。 帷幔被重新拉上,里面传出低沉的说话声,分不清是凯的还是利奥波德的。 但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短,很哑,只有一个音节。 像是有人在叫“父皇”。 也像是有人在哭。 沈执阖眸。 这个满脑子只想把他堵在墙角的疯子,跪在自己父亲面前的时候,原来是这种声音。 他不想承认,鼻尖却忽然泛酸。 ——大概是圣力耗尽的副作用。 对,一定是。 第41章 他成了圣子,却成了整个帝国的猎物! 侧殿的偏厅里,沈执被扔到一张硬木长椅上。 说“扔”确实不夸张。 阿德里安松手时,他整个人砸在椅面上,后脑勺狠狠磕在硬木扶手上,眼前炸开一片金星。 “轻点!” 菲恩几乎是扑过去扶住沈执,眼眶都红了。 阿德里安无所谓地摊开手,用那把黑木扇子敲了敲自己的肩膀。 “他又不是瓷娃娃,摔不坏。” 沈执没力气骂人。 整个世界都在耳鸣。 嗡嗡作响,像无数只蝉在他的颅内嘶鸣。 圣力耗尽的后遗症,比在伯恩赛村那次猛烈十倍。 先是净化,再是治愈。 两种截然不同的圣力输出模式,把他榨得比拧干的抹布还彻底。 现在他的经脉里空空如也,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被抽空的钝痛,从胸口蔓延到指尖,骨头缝里都是酸的。 “水。” 他的嗓子干得像被砂纸磨过。 菲恩立刻跑去找水。 阿德里安却不急,拉了把椅子在旁边坐下,黑木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治愈术啊。” 阿德里安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的探究。 “你藏得可真深。” 沈执闭着眼,连掀动眼皮的力气都吝啬。 “西里尔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扎醒了沈执混沌的神经。 他睁开眼。 对。 西里尔。 那个疯子坐在学术院的席位上,全程目睹了他为皇帝输送圣力。 以那家伙对圣力的变态敏感度,不可能认不出治愈的波动。 通往解剖台的邀请函,恐怕已经在拟稿了。 “还能怎么办。” 沈执的声音哑得像破风箱,带着一丝自暴自弃的沙砾感。 “等死呗。” 阿德里安轻笑出声。 “你要真打算等死,刚才就不会冲上去救皇帝。” 他收起扇子,用扇骨的顶端,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你在赌。” 沈执没否认。 他确实在赌。 赌皇帝能醒。 赌凯能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赌老皇帝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能记住“是圣子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这件事。 只要“圣子救驾”的消息传出去,西里尔想动他,就得掂量一下舆论的分量。 毕竟,把救过皇帝的圣子拖上解剖台——这个罪名,学术院也扛不住。 菲恩端着水回来了。 沈执接过杯子,手抖得厉害,冰凉的水洒了一半在袖口上。 他也顾不上,仰头灌了几大口,总算浇灭了喉咙里烧着的火。 “圣子大人……”菲恩的声音发颤,“您现在……” “好得很。” 沈执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放,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刚从鬼门关门口溜达一圈回来,风景不错。” 菲恩的脸瞬间煞白。 “开玩笑。”沈执摆摆手,每一个动作都像慢镜头,“死不了。”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明镜似的。 这次,玩脱了。 治愈术的暴露,意味着他从一个有点价值的“候选人”,一跃成为能起死回生的“战略级人形宝物”。 西里尔、三皇子、蒙塔涅侯爵,甚至圣殿内部那些蛰伏的老家伙…… 所有人的目光都会盯在他身上。 他从此以后,别想安生了。 门外,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响起。 沈执条件反射地绷紧身体,却扯得经脉一阵抽痛,疼得他闷哼一声。 门被推开,带进一股冷香。 莉娜还穿着那身华丽刺眼的大礼服,她反手关上门,径直走到沈执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疯了。”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沈执靠在椅背上,有气无力地抬了抬眼皮:“夸我就直说,别拐弯抹角。” 莉娜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气笑了。 她走到阿德里安对面坐下,权杖重重往地上一顿。 “咚”的一声闷响。 “治愈术暴露,西里尔——” “我知道。”沈执打断她,“但皇帝要是死在今天,你我都得陪葬。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掀了桌子。” 莉娜沉默了。 几秒后,她问:“老皇帝醒了,说了什么?” “问我是谁,问他睡了多久。”沈执回忆着,“然后,让我叫凯过去。” 莉娜的眉头锁得更紧。 “利奥波德那边——” “他慌了。” 阿德里安突然插话,扇子又在掌心轻摇起来。 “我看得清楚,老皇帝睁眼的那一刻,他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沈执想起了利奥波德冲进銮驾时,那一瞬的僵硬。 那不是一个儿子看见父亲苏醒的惊喜。 那是棋盘上的棋子,脱离掌控时的错愕。 “皇帝的身体被人动了手脚。”沈执声音压得更低,“我用圣力探过,他经脉里有东西在持续吸食生机。不是病,是慢性毒。” 莉娜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确定?” “我拿命确定的。”沈执盯着她,“三皇子把一个半死的老人抬到典礼上,就是在赌。他赌皇帝能撑过两个时辰,结果赌输了,老人家差点提前咽气。” 阿德里安吹了声轻佻的口哨。 “弑父啊。”他笑得轻飘飘的,“这罪名,够诛九族了。” 莉娜没笑,攥着权杖的手指收紧,指节根根泛白。 “证据呢?” 沈执摇头。 “我只能感觉到异常,查不出是什么毒。” “太医院?”莉娜冷笑,“从三年前开始,太医院就被利奥波德渗透成了筛子。今天那几个,全是他的人。” 沈执闭上眼。 头疼。 真他妈的头疼。 这破游戏,一个坑比一个坑深。 “凯呢?”莉娜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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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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