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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疯子今天的表现,跟以前不太一样。 沈执掐断了深想的念头。 天亮前,他又收到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莉娜通过内部渠道传来的口信:学术院连夜召开紧急会议,西里尔提交了新的检测方案,措辞从“学术研究”改成了“协助圣殿评估圣子体质”。 换了个更体面的壳子,内核没变——还是想把他切片。 另一样是一个食盒,侍从通报时,声音都有些发颤:“太子殿下的人送来的。” 沈执打开。 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参鸡汤,汤色浓白,香气霸道。 旁边压着一张字条。 字条上只有四个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记得吃饭。” 沈执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他试图想象凯写下这几个字时的表情,但脑海里一片空白。 那张脸在他印象里只有两种模式:发疯,和即将发疯。 “记得吃饭”这种话从凯的笔下出现,违和程度堪比西里尔突然宣布改信神学。 但汤是真的香。 沈执犹豫了三秒,端起碗,喝了。 穷死饿死可以,馋死不行。 温热的鸡汤滑入胃里,驱散了些许寒意。 汤喝到一半,他做了个决定。 “菲恩,研墨。” “您要写信?” “两封。一封给莉娜,一封给凯。” 给莉娜的信很长,核心是请她以圣女权柄出面,要求学术院的任何检测,都必须经过圣殿与皇室的双重批准,以此拖延时间。作为交换,他愿意在下一次公开场合,继续为她的圣女地位站台。 给凯的信很短。 只有一句话。 “东宫什么时候搬?家具我自己挑。” 写完,沈执放下笔,吐出一口长气。 与虎谋皮就与虎谋皮吧。 反正这破游戏里,每条路都是死路,区别只在于哪条路能让他死得慢一点。 他将信封好,递给菲恩。 少年接过信,手指却在发颤。 “圣子大人,您真的要……搬去东宫?” “不然呢?留在圣殿,等三皇子派人来割我的脑袋?” “可太子殿下他……”菲恩咽了咽口水,极力斟酌着措辞,“他对您,好像……不太正常。” “好像?”沈执发出一声干涩的笑,“他对我何止不太正常,他就没正常过。” “那您还去?” 沈执靠回枕头上,目光投向窗外那片逐渐泛白的鱼肚天色。 “菲恩,你听没听过一句话。” “什么?”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话听着,好像不太对。” “确实不太对。”沈执扯了扯嘴角,弧度里满是自嘲,“但我现在,也没别的地方可去了。” 信送出去不到两个时辰,凯的回信就到了。 速度快得离谱,仿佛对面的人一直在寸步不离地等着。 信封里没有信纸。 只有一把钥匙。 黄铜材质,入手沉甸甸的,尾端雕刻着一只展翅的雄鹰——帝国皇室的徽记。 菲恩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当场就绿了。 沈执把钥匙攥在掌心。 金属的凉意,正一点点被他的体温焐热。 黄金笼子的钥匙,倒是先一步交到了他的手上。 至于这笼子的门,究竟是从里面锁,还是从外面锁—— 那就走着瞧了。 第44章 搬家 搬家这件事,沈执原以为怎么也能拖到傍晚。 没想到,凯的人,午时刚过就到了。 来的不是侍从。 是一队全副武装的东宫亲卫。 八个人,银甲锃亮,长剑在腰,沉默地在塔楼下排成两列。那股肃杀之气,不像来请人,倒像是来押送钦犯。 领头的侍卫长面孔冷硬,一丝不苟地行了个标准军礼。 “殿下吩咐,请圣子即刻动身。” 沈执站在窗口往下看,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一下。 他全部的家当,一个包袱就能卷走。 几件换洗的修行服,前辈那本救命的笔记,安德鲁长老给的资料,还有菲恩偷偷替他攒下的半罐子蜜饯。 至于那双曾被他塞进床板夹层里的丝袜——早就无影无踪了。 沈执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这间塔楼的硬板床折磨了他大半个月,此刻临走,他伸手摸了摸枕头上自己睡出的凹痕,竟生出一种“终于刑满释放”的荒唐错觉。 “菲恩,走。” 少年抱着包袱跟在他身后,那张小脸上写满了奔赴刑场的悲壮。 下楼时,沈执在二层拐角处撞见了一个人。 老主教拄着雕花木杖,静静站在走廊尽头,没出声,只是看着他。 沈执停住脚步,收敛了所有情绪,规规矩矩地弯腰,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礼。 老主教沉默了片刻,从宽大的袖袍中掏出一样东西,递了过来。 是一枚银质的圣殿徽章,入手冰凉,背面清晰地刻着沈执的圣名与册封日期。 “走到哪儿,你都是圣殿的人。”老主教的声音很轻,却很沉,“记住这个。” 沈执接过徽章,用力攥进掌心。 冰冷的金属边角硌得他手心一阵刺痛。 “多谢主教大人。” 老主教摆了摆手,转身,沿着长廊慢慢走远。木杖敲击地面的“笃笃”声,在空旷的石壁间回荡,悠远而寂寥。 马车已在圣殿侧门等候。 沈执刚钻进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便由远及近,一匹神骏的白马从甬道另一头风驰电掣而来。 是埃利安。 银甲骑士猛地勒住缰绳,战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重重刨地,溅起一片尘土与碎石。 “你要去东宫。” 这不是问句,是陈述。 沈执掀开车帘,径直对上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浅灰色眼眸。 “消息倒是快。” “整个圣殿都知道了。”埃利安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字句却像冰块一样砸下来,“皇帝的旨意?” “对。” “我可以申请随行护卫。” “不用。” “这不是商量。” 沈执盯着他看了两秒。 这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只攥着缰绳、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手背上青色的筋络一根根贲起,几乎要撑破皮革。 “骑士长大人,”沈执的语气也冷了下来,“圣殿还需要你。” “圣殿不需要我,你需要。” “我——” 埃利安猛地俯身,整个上身越过马颈,攥着皮手套的手死死扣住车帘的边框,人与沈执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一尺。 战马被他这个突兀的动作惊得不安地打了个响鼻。 “东宫的墙再厚,凯一个人护不周全。” 他的气息喷在沈执脸侧,带着清晨操练后残留的铁锈与冷风的味道。 “利奥波德的暗桩,已经渗透了半个皇宫。” 沈执没退。 不是不想退,是这狭小的车厢让他退无可退。 “那你打算怎么办?带着你的骑士团住进东宫?” “我一个人就够。” 沈执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起来。 一只老虎的笼子里,再硬塞进一头狼。 他到底是去避难,还是他妈的去开动物园? “不行。” “沈执。” 他的名字,被那人从齿缝间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咬得极重。 埃利安从不叫他的名字,永远是“圣子大人”,或是“阁下”。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的瞬间,像撕掉了某种克制的伪装,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偏执。 沈执的后颈窜起一股寒意。 “你松手,车帘要被你扯烂了。” 埃利安低头,视线落在自己攥得发白的手指上,然后,松开了。 厚实的帘布上,留下了五道无法复原的深色褶痕。 “我会向陛下请旨。”他直起身,重新坐正,声音恢复了那种冷硬的公事公办。 “骑士长没有这个权限。” “那我辞了骑士长,以私人身份申请。” 沈执:“……” 他忽然非常、非常想骂人。 这群疯子,一个比一个离谱。 凯前脚刚给了他一把钥匙,埃利安后脚就打算辞职追杀过来。 下一个是什么?西里尔搬着他的实验台在东宫门口安营扎寨吗? “随你。”沈执猛地放下车帘,一个字都不想再跟他多说。 “但东宫不是我的地盘,你能不能住进来,自己去问凯。” 车帘落下的一刹那,他似乎瞥见埃利安的嘴唇动了动。 但马车已经起步,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噪音,盖过了一切。 菲恩缩在车厢的角落里,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骑士长他……” “别管他。” 沈执闭上眼,指尖捏着那枚冰凉的银徽章,拇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背面凹凸不平的刻字。 从圣殿到东宫,车程不到半个时辰。 沈执用这段时间,把眼下面临的烂摊子在脑子里飞速列了个清单。 第一,圣力恢复。经脉被掏空,恢复速度未知,他现在连一层光盾都撑不起来,跟在刀尖上裸奔没区别。 第二,西里尔。那个疯子提交了新提案,措辞从“研究”变成了“协助评估体质”,刀子没换,只是裹了层糖衣。 第三,三皇子。格里姆连夜跑路,说明利奥波德已经开始断尾求生。被逼到绝路的人,从来不讲规矩。 第四,蛇之眼。安德鲁说典礼上出现了两个,目的不明,敌友难辨。 第五—— 马车,停了。 沈执睁开眼。 车帘被外面的侍卫掀开,正午的阳光刺目地涌了进来。 他眯了眯眼,才看清面前的景象。 东宫正门。 朱漆大门,九九八十一颗铜钉在日光下闪着金光,门楣上悬着“东宫”二字的鎏金匾额。 两列亲卫手持长戟肃立,甲胄晃得人眼睛发酸。 这排场,大得过分。 沈执下车时,膝盖毫无意外地又是一软。 菲恩眼疾手快地一把架住他,两人踉踉跄-跄地总算站稳。 正门之内,廊柱之下,凯正靠在那里等着。 他换了身鸦青色的常服,领扣一丝不苟地系到最顶端,墨色的长发也用一根玉簪束起。 跟典礼上那个红着眼眶、满身狼狈的模样,判若两人。 “来了。” “嗯。” 凯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脸色这么差?” “被掏空了能不差吗。”沈执没好气地回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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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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