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百年前的旧案疑点重重。 他自己体内那股东西,每到晚上就往外冒凉气。 哪一件单拎出来都够头疼的,偏偏全挤在一起。 沈执放下果子。 他从怀里摸出安德鲁给的那张执行记录,在桌上摊平。 “在场者三人,姓名涂黑。” 他盯着那三团墨迹。 涂抹的笔触很重,每一团的覆盖面积都超出了正常姓名的长度。 有人在涂抹时用了极大的力气,甚至把羊皮纸的表面都刮出了毛边。 这不是漫不经心的销毁。 这是某个人在愤怒——或者恐惧——的状态下做的。 沈执翻过纸页。 背面空白,但靠近左下角的位置,有一道极浅的压痕。 像是有人用硬物在这张纸下面写过字,力度透了下来。 他侧过纸面,让光线斜着打上去。 压痕只有两个字母,太浅了,看不全。 “菲恩,去找支炭笔来。最软的那种。” 菲恩跑了一趟,回来时手里攥着一截画师用的软炭。 沈执接过来,小心地在压痕上面横向轻轻擦了几下。 炭粉嵌进纸面的凹痕里,浮出一小截字迹。 不是两个字母。 是一个缩写。 “Lx.” 沈执把炭笔放下。 Lx。 这在古圣殿文书中是一个常见的人名缩写格式,通常取名和姓的首字母。 但三百年前的命名习惯跟现在不同,他没有足够的资料去匹配。 不过至少多了一条线索。 他把这张纸重新叠好,这次没有放回袖子,而是走到壁炉前,掀开第三块砖,塞进去。 这是他搬进东宫第二天就找好的藏匿点。 凯的人搜过这间房,但搜的是地板和家具——没人会想到有人把壁炉的砖头撬松了。 做完这些,天色已经暗下来。 晚饭是凯让人送来的。 排场不大,一荤两素一碗汤,外加一壶温过的果酒。 沈执注意到汤碗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旧药库的隔音房里运进了三组器具,其中一组是血液离心装置。钥匙已经换过,他暂时进不去。” 末尾没有署名,但沈执认得凯的字。 这人写字永远用力过猛,纸面上的每一笔都带着刻痕。 血液离心装置。 沈执把纸条烧了,然后坐下来喝汤。 他现在大概能拼出西里尔的计划了。 狗血调包那次只骗过了第一轮检测,西里尔不蠢,不可能不产生怀疑。 他在皇宫里弄实验室,就是为了下次能在自己的地盘上、不经过任何外部程序的情况下,直接从沈执身上取样。 禁魔锁是防他用圣力反抗的。 隔音符文是防外面的人听到动静的。 这间房,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牢笼。 汤喝完了,沈执把碗推到一边,开始盘算。 凯换了钥匙,能拖一阵,但拖不过一个月。 西里尔在宫里有人脉,内务府那条线不堵死,他迟早能再搞一把钥匙。 问题是——堵内务府的线需要动人事,动人事就需要凯出面,凯一出面就是明牌,等于告诉所有人“太子在保圣子”。 这张牌打早了不划算。 “菲恩。” “在。” “明天帮我写一封信,送到蒙塔涅侯爵府。用阿德里安教你的那种暗语。” “写什么?” “就说我想借他家在学术院的那个席位,用一下。” 菲恩虽然不太懂,但还是老实点头记下来。 沈执洗了手,准备睡觉。 躺到床上之后,他照例把门从里面反锁,又在门把手上挂了一个铃铛——这是搬进东宫之后养成的习惯。 不挂铃铛他睡不着。 灯灭了。 黑暗来的瞬间,那片水面又出现了。 这次跟前几回不一样。 水面上有了一点变化。 很远的地方,黑色水面的尽头,有个东西在发光。 光很微弱,颜色说不上来,不是白的,也不是金的,介于两者之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稀释过。 沈执在梦里往前走了一步。 光没有变远,也没有变近。 但他能感觉到,脚下那层凉意比上次更浓了。 不是从水面传上来的,是从他自己的身体里往外渗的。 他低头看。 脚踝以下的皮肤表面,有一层极淡的灰色纹路在蔓延。 沈执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 木质横梁。 铃铛没响。 他坐起来,掀开被子看自己的脚踝。 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但后背是湿的,汗把里衣贴在脊柱上。 他坐在床沿,盯着自己的脚踝看了很久,然后弯腰把靴子拿过来穿上。 凌晨两点,穿着靴子坐在床上。 他在等天亮。 外面传来换班的脚步声,禁军的,两个人。 然后是更远处的马蹄——骑士团外围巡逻的,每隔半个时辰一轮。 两层声音重叠在一起,本该让人觉得安全。 沈执听着这些动静,把被子拉到腰上,背靠在床头。 “……灰色纹路。”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把这个细节记进脑子里。 前代圣子的笔记里没提过这个。 要么是他还没翻到那一页,要么是那位前辈在写下那些文字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门口响了两下敲击。 “殿下,凯殿下请您过去用早饭。” 沈执拍了拍脸,站起来开门。 走到院子里的时候,他看见东厢房的方向站着一个银甲的身影。 埃利安站在廊柱边,手里端着一杯什么东西,目光正好落在他这边。 两个人隔着半个院子对上视线。 沈执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道视线追着他的脚,一直追到拐角。 不是追他的人。 是追他的鞋。 沈执加快了步子。 第73章 疯了吧!堂堂皇子大清早非要看我的脚? 早饭摆在偏殿的圆桌上。 凯坐在对面,面前的盘子已经空了一半。 看见沈执进来,他抬起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没睡好?” “床太硬。”沈执坐下来,拿起勺子。 凯没再追问。 但整顿饭期间,他的视线像钩子,有意无意地往沈执手腕上挂。 沈执没搭理。 手腕上什么都没有,他出门前检查过了。 问题在脚踝。 梦里那层灰色纹路太过清晰,不是普通的噩梦。 他这身体里的东西,正在往外长。 “凯。” “嗯。” “那个首领关在哪一层?” 凯放下杯子:“地下三层,禁魔牢。你想再审?” “不是审。”沈执喝了一口粥,“我想问他一件事。” “三百年前那个圣子,在死之前,身上有没有出现过什么异常。” 凯的动作停住了。 “什么样的异常?” “皮肤上的。”沈执斟酌着用词,“比如,纹路,或者痕迹。” 凯盯着他看了几秒。 沈执端着碗,面不改色地继续喝粥。 凯的声线压低了:“你身上,长了什么东西?” “做了个梦而已,别大惊小怪。” “把脚踝给我看。” 沈执差点把粥呛进气管里:“你说什么?” “你一进来,视线就往下瞟了两次。”凯把桌上的碟子推到一边,腾出空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力,“看你的脚。” “左脚,脱靴子。” 沈执把碗重重搁下。 “凯殿下,你的观察力用在战场上,会比用在我脚上有出息得多。” “两回事。脱。” “我说了,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那你更没理由不让我看。” 两人隔着一桌子碗碟对视。 沈执心里权衡一秒,败了。 跟这条疯狗耗下去,今天下午的正事就别想办了。 他把左脚搁到旁边的椅子上,弯腰去解靴带。 凯却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单膝蹲了下来。 这个姿势…… 沈执手一僵:“你蹲那干什么?我自己来。” 凯没理他,直接握住他的脚踝,把靴子利落地拽了下来。 那动作,像是战场上拆卸装备,精准且高效。 靴子落地,脚踝露了出来。 很干净,什么都没有。 凯的拇指按在踝骨的位置,缓缓摩挲了一圈。 室内的光线很足,皮肤底下青色的血管走向都清晰可见。 “没有。”凯说。 “我说了没有。” 凯没放手,拇指又不轻不重地摁了一下。 “松开。” “你梦里看到的纹路,什么颜色?” 沈执把脚抽回来:“灰色。很淡。从脚踝往上蔓延。我说完了,把靴子还我。” 凯站起来,靴子拎在手里,没给。 “从今天起,每天早上,你的脚踝给我检查一次。” “想得美。” “这不是商量。” 沈执伸手去够靴子,凯把手往后一撤。 “答应了再拿。” “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沈执放弃了,赤着一只脚坐在椅子上,“你让我每天早上给你看脚踝这件事,如果传出去,你猜帝都的小报会怎么写?” 凯沉默了一秒。 然后把靴子丢给他。 “你自己检查,每天给我汇报。” “行。” 沈执穿上靴子,起身就走。 走到门口,凯叫住他:“下午我安排你去地牢。” 沈执回头:“用什么名义?” “不需要名义。东宫地牢是我的。” 倒也是。 下午三点,沈执跟着凯的亲卫,顺着地下通道到了禁魔牢。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潮气混合的味道。 过道两侧的牢房都是空的,只有最深处那间,亮着幽幽的魔石灯。 蛇之眼的首领被铐在墙上,手脚分开固定着。 他嘴里没堵东西,但脖子上套了一圈刻着符文的金属项圈——那是禁魔锁的变体,紧贴咽喉,一旦声带震动异常,就会触发电弧。 沈执走到铁栏前。 这人比上次见时瘦了一圈,脸颊凹陷,但那双眼睛依旧亮得让人不舒服。 看见沈执,他歪了歪头,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圣子大人,到底还是忍不住来了。” “少废话。”沈执搬了把凳子,在栏杆外坐下,“我问,你答。答得好,我让人给你换一条毯子。” “真是大方。”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9 首页 上一页 6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