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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记忆被灰雾单独拎出来,反反复复地放。 沈执睁开眼。 内室很暗。他低头看脚踝,灰纹没动。 那种被窥探的不适感还在脑子里盘旋。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走到门边,拉开门。 门外坐着个人。 凯曲着一条腿坐在地上,背靠着门框,手里握着一块磨刀石,正一下一下蹭着剑刃。 听见开门声,他停下动作,抬起头。 眼眶熬得全是血丝,下巴上冒了一层青硬的胡茬。 沈执垂眼看他。 “你连着几天没睡了?” “三天。”凯把剑插回鞘里,撑着地站起来,“今天没扩散吧?” “没有。”沈执说,“去睡觉。” “我不困。” 沈执懒得跟他废话,转身走到外间桌旁坐下。 桌上放着一盆冷水,他把帕子浸湿,拧干,擦了擦脸。 凯跟过来,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直勾勾盯着他。 “你这么看着我,我灰纹也不会好得快点。”沈执把帕子扔回水盆里。 “阿德里安送信来了。”凯从怀里掏出一个压得全是褶的信封,推过桌面,“半个时辰前到的。我看你在里面没动静,就没让菲恩进去。” 沈执接过来,拆开。 信里只有两行字。 第一行:西里尔旧药库的密室里,昨晚运进去了三具尸体。 第二行:埃利安出城了。带了十二名亲卫,去了北郊。 沈执把信纸扣在桌面上,食指敲了敲桌面。 “北郊有什么?”他问。 “旧墓园。”凯报出一个地名,“教廷历代犯了重罪被处决的圣骑士,都埋在那。” 沈执手指一顿。 三百年前,处决了第七任圣子菲利克斯的骑士团长塞巴斯蒂安。 因为杀害圣子,他被教廷打入异端,死后连同整个家族的记录被抹除,尸骨草草埋在北郊。 埃利安去那里干什么。 “你查的档案有结果了?” “挖出来一部分。”凯拿过一个茶杯,在手里转着把玩,“塞巴斯蒂安当年杀菲利克斯,不是私刑。教廷高层默认了这件事。菲利克斯体内的深渊之力压不住了,他自己要求的。” “然后呢?塞巴斯蒂安杀了他之后,怎么死的?” “档案上没写。”凯停下转杯子的手,“只写了他在圣子死后第三天,自刎于圣殿前。” 沈执看着桌面。 不对。 菲利克斯的笔记里提到,深渊之力需要容器。上一任容器死了,力量不会凭空消失,它会寻找下一个距离最近、契合度最高的活体。 塞巴斯蒂安杀了菲利克斯。 深渊去了哪? “塞巴斯蒂安把深渊转移到了自己身上。”沈执说出这个推论。 凯抬头看他。 “他杀了圣子,承担了罪名,也接手了那股力量。三天后他压不住了,所以自刎。”沈执把整条逻辑线串了起来,“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教廷要把这段历史彻底抹掉。他们不仅在掩盖圣子被深渊侵蚀的丑闻,更在掩盖骑士团长也成了怪物的真相。” 凯皱起眉。 “现在埃利安去了北郊墓园。”沈执把那张纸翻过来,推到凯面前,“伊莎贝拉失踪三天,他按着消息不动。他不是在等蛇之眼接触他。他去挖他祖先的坟了。” “他要找什么?” “找怎么转移深渊之力的法子。”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传来禁军换岗的脚步声,整齐划一。 “他想替你承载这东西。”凯开了口,声音很沉。 “他是疯子。”沈执靠向椅背,“蛇之眼把伊莎贝拉带走,是想用她身上的某种特质来激发深渊。埃利安不管伊莎贝拉的死活,他只盯着我。他知道我快到极限了。” 沈执抬眼看凯。 凯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了很久。 “我不会让他这么做。”凯把茶杯顿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你的命,你身上的东西,谁都别想碰。” “省点力气。”沈执站起身,“去睡觉。我没心思在扛深渊的时候还要分神照顾一个过劳死的太子。” 他转身往内室走。 “西里尔那边怎么处理?”凯在后面问,“那三具尸体,都是刚死不久的平民。” “他在试阵法。”沈执停下脚步,没回头,“尸体装不住深渊之力。他试不出来什么结果,很快就会把手伸向活人。” “我派人去烧了那里。” “不。”沈执说,“让阿德里安找几个口风紧的死囚,给西里尔送过去。” 凯愣了一下。 “他要活体,给他。”沈执转过头,眼底没什么情绪,“他不把手里的牌打完,我们怎么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让他试。试出来的结果,阿德里安会拿给我们。” “你拿死囚喂他?” “死囚原本就要死。死在断头台上,还是死在共鸣阵里,对他们没区别。”沈执说,“但对我们有区别。” 门被关上了。 沈执重新在内室的榻上盘腿坐下。 距离六十天的死线,还剩五十八天。 西里尔在试探阵法,埃利安去挖祖坟找转移深渊的偏方,蛇之眼捏着伊莎贝拉躲在暗处。 这盘棋越来越乱。 沈执把精神力再次探入体内。 灰雾比刚才活跃了些。它贴着沈执的精神力,慢慢往上爬。 接触的深度在增加。 沈执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 不是他的记忆。是灰雾反哺给他的东西。 火光。哀嚎。血迹斑斑的祭坛。 穿着银色铠甲的骑士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一具尸体。骑士的头盔掉在一旁,露出一张和埃利安有七分相似的脸。 卷轴。 那名骑士手里死死攥着一个黑色卷轴。 画面断了。 沈执睁开眼,喘了口气。 那个卷轴。 塞巴斯蒂安留下了东西。这就是埃利安去北郊旧墓园要找的玩意儿。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铺开纸笔,快速画下记忆中那个卷轴的样式和上面残缺的纹路。 画完,他把纸折好。 门外很安静。凯应该去睡了。 沈执推开门。 凯没走。 他坐在那个位置,头靠着门框,眼睛闭着,呼吸很沉。 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把剑。 沈执走过去,站在他面前看了一会儿。 这人是真能熬。堂堂帝国太子,在这给他当门神。 沈执弯下腰,想把凯手里的剑抽出来放好。 指尖刚碰到剑柄,凯的眼睛倏地睁开。 没有刚睡醒的迷茫,眼底清明一片,带着本能的杀意。 看清是沈执后,那股杀意才退了回去。 “干什么。”凯的声音很哑。 “去床上睡。” “我不走。”凯靠回去,“就在这。” “滚去我床上睡。”沈执指了指外间那张平时用来午休的软榻,“别死在我门口,晦气。” 凯盯着他看了两秒,站起来,走到软榻边,连外衣都没脱,直挺挺倒了下去。 没过一会儿,呼吸就平稳了。 沈执把门关严,叫来菲恩。 “把这个交给阿德里安。”沈执把画着卷轴的纸条递过去,“让他查,圣殿里有没有关于这个样式卷轴的记录。不要惊动其他人。” 菲恩把纸条塞进袖口,点点头出去了。 沈执坐回窗边。 天快亮了。 第二阶段的“接触”比他想的要顺利。灰雾开始向他展示曾经的记忆,这是建立信任的开端。 菲利克斯在笔记里写,完成第二阶段,精神力就能在灰雾里进出自如,不会引起反弹。 沈执摸了摸脚踝。 他有一种直觉。这团灰雾不是单纯的恶念聚合体。 它在找人交流。 三百年来,历代圣子都把它当成毒瘤,拼命压制。压不住就让骑士团长杀了自己。 从来没有人试过跟它对话。 沈执是第一个。 他把裤腿放下来,遮住灰纹。 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片刻后,禁军统领快步走到院门外,隔着门通报。 “殿下,圣殿骑士团来人了。” 软榻上的凯没动。睡得太死。 沈执走过去,推开窗户。 “谁?” “副团长。”禁军统领低头回答,“说有急事求见圣子大人。” “让他进来。” 院门打开。一名满身灰尘的骑士快步走进来,单膝跪在窗外。 “圣子大人。”副团长声音很紧,“团长在北郊遇袭,重伤。” 沈执的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一下。 “谁干的?” “不知。我们赶到的时候,只看到一地尸体,都是蛇之眼的人。”副团长抬起头,“团长手里拿着一样东西,死活不肯撒手。御医说他失血过多,撑不过今晚。” “他要见我。”沈执问。 “是。团长说,那东西只能交给您。” 沈执关上窗。 他转头看了一眼软榻上的凯。 凯睡得很沉。几天几夜的熬,加上精神高度紧绷,人到了极限。 沈执没叫醒他。 他走到衣架前,取下那件灰色的斗篷披在身上,系好带子。 出门前,他在桌上留了张纸条。 “我去了。醒了自己跟来。” 马车跑得很快,颠簸得厉害。 沈执坐在车厢里,闭目养神。 埃利安重伤。 这不在他的计划内。这条疯狗咬人一向有分寸,怎么会弄到自己重伤的份上。 蛇之眼在北郊埋伏他? 不,更像是埃利安故意把他们引过去的。 他到底拿到了什么。 马车在圣殿的偏门停下。 沈执跟着副团长一路快走,到了骑士团的驻地。 走廊里全是血腥味。 推开门,几个御医正满头大汗地往外端血盆。 埃利安躺在床上,上半身裹满了纱布,纱布还在往外渗血。他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很浅。 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 看到沈执,那双平时充满病态占有欲的眼睛亮了一下。 “出去。”沈执对周围的人说。 副团长带着御医退了出去,关上门。 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 沈执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没死?” “快了。”埃利安咳了一声,嘴角溢出血丝。他笑了一下,笑得很艰难,但带着一股疯劲。 他把一直攥在右手里的东西举起来。 那是一个黑色的卷轴。沾满了土和血。 跟沈执在灰雾记忆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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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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