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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安静了。 沈执在第一百零三遍的时候，指尖一顿。 他注意到了一个被忽略的细节。 锁的正中心，有一个极小的孔洞。 拓片上几乎辨认不出，他原以为是拓印时的墨迹污损。但对照另一份拓片，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孔洞。 锁眼。 有锁就有钥匙。 沈执把炭笔叼在嘴里，盯着那个针尖大的黑点，脑子转得飞快。 钥匙是什么？ 他闭上眼，精神力沉入经脉。 那缕暗金色的能量还在。 圣力与灰雾融合后的产物，安安静静地悬浮在核心与灰雾的交界处，既不属于这边，也不属于那边。 像个私生子。 沈执的精神力碰了碰那缕暗金色。 它微微震动了一下，发出一种极微弱的嗡鸣。 不是圣力的温暖，不是深渊的冷寂。 是两者之间的某种——共振。 共振。 锚的核心机制就是共振。 菲利克斯的笔记写过，承光者与容器之间的连接，本质上是双方力量的共振。 而那把锁—— 沈执猛地睁开眼。 如果这暗金色的力量，就是钥匙呢？ 两种对立之力融合后的产物，既是圣也是渊，恰好能匹配一把连接着圣与渊的锁。 打开它，会怎样？ 沈执不知道。 但至少，这是一条活路的雏形。 他收好拓片和笔记，塞进贴身的夹层里。 第四天傍晚，队伍在一处驿站歇脚。沈执借着烧热水的工夫洗了把脸，刚擦完就被阿德里安堵在了门口。 “帝都来信。” 阿德里安递过两封。一封是安德鲁的回信，一封是莉娜的急件。 沈执先拆安德鲁的。 老长老的字迹比上次更潦草，看得出写得很急。信的内容不长。 “锁”在古教会典籍中确有记载，正式名称为“双生之结”，是初代圣子与承光者缔结契约时的产物。缔结之后，两者的灵魂将产生永久的共振连接。 结一旦成形，只有两种方式解除：双方同时死亡，或—— 安德鲁在这里涂掉了一整行字，重新写了一句： “第二种方式记载于《创世纪·隐卷》第七章，该卷在三百年前的清洗中被焚毁。但克雷蒙修道院可能留有抄本。我正在找。” 沈执把信折好。 第二种解除方式被毁了。 意味着有人不想让后来者知道这条路。 他拆开莉娜的信。 只有一行字，用暗语写的。 翻译过来是：“西里尔没死。他在学术院地下室醒了。学术院封锁了消息，但他开始见人了。见的第一个人是埃利安。” 沈执拿着这封信，站在驿站走廊里，被穿堂风吹了半分钟。 西里尔废了魔力核心还能醒。 这老东西的命比蟑螂还硬。 但问题不在于他醒没醒。 问题在于——他见埃利安做什么？ 一个丧失了全部魔力的前首席法师，跟一个偏执到变态的圣骑士团长，能聊什么天？ 聊沈执。 除了聊沈执，不会有第二个话题。 沈执把信烧了，走进凯的房间。 凯正在擦剑，看见他进来，手上动作没停。 “西里尔醒了。” 凯的布停在剑脊上。 “还见了埃利安。” 布从剑上滑下去，掉在地上。凯没捡。 “什么时候的事。” “莉娜的信，估计两三天前。” 凯把剑放下，两手搁在膝盖上，表情很平静。 太平静了。 沈执认识这种平静。上次看到这种表情，是在猎场上，凯一剑捅穿刺客喉咙之前。 “别冲动。”沈执坐到他对面，“西里尔现在是废人，掀不起什么风浪。但他手里有信息，有人脉，脑子也没废。如果他跟埃利安搭上线——” “他想干什么。” “拉拢。或者交易。” “用什么交易？” 沈执斟酌了一下措辞。 “用我。” 凯的手指弯曲了一下。 “西里尔最执着的东西是什么？研究圣子体质的数据。这些数据他拿不到了，但埃利安可以。那个疯子恨不得把我拴在腰带上，日夜盯着我的一呼一吸。如果西里尔给他一个正当理由——比如说‘圣子体内有危险的力量需要监控’——你猜埃利安会不会答应？” 凯没说话。 答案不需要说。 “所以。”沈执把指关节掰得咯咯作响，“回帝都之后，第一件事，不是审格拉夫。是把埃利安跟西里尔之间的线掐断。” “怎么掐。” “得看他们谈了什么。先让莉娜那边继续盯着，回去之后我找机会跟埃利安单独谈一次。” 凯抬头看他。 “你要跟那个疯子单独待在一起？” “他又不会吃了我。” 凯没有被这句话安慰到。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半晌才憋出一句：“我在隔壁。” “行，你在隔壁。” 沈执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回了一下头。 “你的布掉了。” 凯低头看了看地上的擦剑布，然后看向沈执。 沈执出去了。 当晚他没有急着修炼，而是躺在驿站的硬板床上，思绪在黑暗中飞速运转。 还剩五十一天。 灰纹暂时稳定在浅银色，但深渊意志的过度配合，像个看不见的陷阱。 外部的威胁却已经迫在眉睫。 西里尔醒了，还搭上了埃利安。一条疯狗就够难缠，现在是两条。蛇之眼的残部在逃，Lx的身份不明，第二个容器的线索也断了。 所有事都搅成一团。 还有凯……关于“锚”的真相，他始终欠着一个交代。 不是因为愧疚。 而是信息不对称在博弈中是双刃剑。瞒着凯，凯就无法做出最优判断。可一旦说了，那个疯子大概率会做出最蠢的决定——比如当场把自己绑上去当锚。 两害相权，暂时只能继续瞒着。 沈执把笔记塞进枕头底下，翻身面朝墙壁。 驿站的墙很薄，隔壁传来凯翻身的响动。那家伙显然也没睡着。 沈执闭上眼，精神力轻轻触碰了一下体内的暗金能量。 它回应了。 那种微弱的嗡鸣再度响起，比白天更清晰了。 像心跳。 不是他的心跳。 是那缕能量自己的。 沈执皱了皱眉，收回精神力。 活的。 那玩意儿是活的。 圣力和深渊之力融合后，产生了某种具有自主反应的新东西。 他之前当它是化学反应的产物。现在看来，更接近…… 算了。 沈执不想在睡前给自己找不痛快。 他拉过毯子盖住脑袋。墙那边的翻身声停了，凯大概终于睡着了。 五十一天。 够用。 得够用。 第91章 殿下，我想把你拴在身边 大军在第五天午后抵达帝都外围。 远远能望见城墙时，沈执从马车窗户里看到了一队人马迎出来。 打头的旗帜是东宫的暗金色。 后面跟着圣殿骑士团的银白旌旗。 凯掀开车帘。他盯着外面，面无表情。 “埃利安来接人了。” 沈执把笔记收进夹层，往后靠了靠。 “消息倒灵通。” 马车还没停稳，外面已经嘈杂起来。 甲胄碰撞的声响，马蹄踏在石板路上的脆响，中间夹着一道被压低的男声。 “圣子殿下安好？” 埃利安的声音隔着车壁传来，语调极其恭敬。 沈执没急着回话。 他看了凯一眼。 凯已经站起来。一只手按在车门上，另一只手搭上了腰间的剑柄。 “你别出去。”沈执说。 凯的手停住。 “我先下。”沈执整了整衣襟，“你跟他见面就得吵。城门口人来人往，吵起来好看？” 凯把手从剑上挪开。 动作极慢，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 沈执推开车门。 阳光刺眼，他眯了一下才看清面前的阵仗。 埃利安全甲站在最前方。 身后是二十名圣殿骑士，排列得犹如尺量。银色铠甲在日光下反光，晃得人眼疼。 排场够大的。 “殿下。”埃利安单膝跪地，姿态标准，“帝都一切安好，末将特来迎——” “起来吧。”沈执打断他。 “路上颠了五天，骨头都快散架了，别搞这些。” 埃利安站起身。 目光从沈执脸上扫过，直直落在他的脚上。 又看鞋。 沈执权当没看见，迈步朝前走。 大腿内侧的磨伤还没好全，走路姿势透着几分僵硬。 埃利安立刻跟上来，贴得很紧。 “殿下受伤了？” “骑马磨的，不是大事。” “末将带了软轿——” “不用。”沈执头也不回，“走走活动活动，省得腿废了。” 入城之后，沈执在城门口把凯和埃利安分开了。 凯去处理格拉夫的押送交接。 埃利安随沈执先行回宫。 马车里只剩两个人。 沈执靠在座椅上，半阖着眼。 埃利安坐在对面。腰板挺得笔直，两手搁在膝盖上，一言不发。 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填满了车厢。 沈执数了六十个呼吸，睁开眼。 “西里尔醒了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埃利安的呼吸滞了一瞬。 “殿下已经知道了。” “我问的不是这个。” 埃利安沉默。 “三天前，学术院派人传信至骑士团，说西里尔脱离危险。末将前往探视，是为了确认他是否仍对殿下构成威胁。” 说得好听。 沈执冷冷看着埃利安。 银甲上的圣徽在昏暗光线里泛着微光。面容冷峻，姿态端正。 完美的帝国骑士外壳。 里面装的全是扭曲的占有欲。 “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埃利安的喉结滚了一下，“殿下体内存在不稳定的力量，可能危及性命。他有办法协助监测。” “你信了？” “末将不信任西里尔。但如果殿下确实处于危险之中——” “那你应该问我，不是问他。” 车厢里陷入死寂。 埃利安的视线垂下去，死死盯着沈执的脚踝。 沈执没有把腿缩回去。 灰纹藏在靴子深处，外头看不出任何端倪。 “殿下。”埃利安的声音很低，“末将只是——” “你只是想找个理由，名正言顺地把我拴在身边。”沈执语气极淡，“西里尔给了你一个，你就顺手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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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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