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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利安没有反驳。 他抬起头。灰蓝色的瞳孔紧缩,死死抿着唇。 沈执在脑中快速推演。 撕破脸不行。埃利安手里有骑士团,又搭上了西里尔,逼急了会乱咬人。 怀柔更不行。给这疯子一寸好脸色,他能自行脑补出一丈。 只能打信息差。 “西里尔的魔力核心碎了,他做不了任何检测。”沈执盯着他,“他找你,是为了利用你接近我。你被人当枪使了,骑士长。” 埃利安的手指在膝盖上猛地收紧。 “他具体问了你什么?” “……他问末将,是否观察到殿下身上出现过异常的纹路或色变。” 沈执呼吸微滞。 他面上不动声色。 “你怎么答的?” “末将说没有。” “实话?” 埃利安沉默了三秒。“实话。” 沈执信了。 埃利安的偏执是独占。这种人宁可把秘密生吞活剥咽进肚子里,也绝不会拿去跟别人共享。 西里尔显然也碰了壁。 “以后西里尔再找你,不用去。”沈执下了定论,“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我。” “……是。” 马车拐过最后一个弯,东宫的侧门近在眼前。 沈执在下车前停住动作。 “你的骑士团巡防范围,不要超过东宫外墙三十步。” “超了,我让凯的禁军把你们赶出去。” 埃利安下颌绷紧,最终低了头。 回到东宫,菲恩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小神官瘦了一圈,眼底挂着青黑。 看到沈执回来,他眼眶瞬间红透,死死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殿下……” “行了,别哭。”沈执拍了拍他的后脑勺,“我还活着。饿死了,有吃的吗?” 菲恩连忙跑去端饭。 沈执进了屋,反手关门。 房间陈设如旧。桌面一尘不染,被褥换了新的。 窗台上多了一小瓶干花。 他坐到桌边,脱下靴子。 左脚踝。 银灰色的细线沿着脚踝向上攀爬,最远的一条已经越过了小腿中段。 比出发前又多了两指宽。 沈执盯着看了一会儿,放下裤腿。 菲恩端着托盘进来时,他已经穿好软靴,坐在桌前翻看信件。 “殿下,安德鲁长老来过三次。”菲恩摆好碗碟,“每次都坐在偏厅等半天,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说有要紧事面谈。” 沈执夹了一筷子菜。 东宫厨房的手艺还是那样,规规矩矩。 “还有呢?” “莉娜圣女送过两次密封文件,锁在书房了。阿德里安来了四封信。”菲恩倒了一杯茶,“对了,伊莎贝拉小姐身体好转,前天能下床了。她问过您什么时候回来。” 沈执点头。 事情比预想的多。 他快速解决晚餐,让菲恩把积压的信件全部搬来。 两刻钟后,书桌上铺满了纸张。 莉娜的文件是学术院人事变动,以及西里尔的访客记录。 除了埃利安和两名副院长,还有一个陌生的名字。 “塞维尔·冯·莫兰”。 莉娜在旁边画了个问号。 沈执把名字记下,准备交给阿德里安查底细。 阿德里安的四封信,前两封是常规情报。 第三封:蛇之眼残部在帝都南区现身,疑似寻人。 第四封只有一句话。 “殿下速归。有人在查您的身世。” 沈执盯着这行字。 原主是个没有立绘的路人甲,“圣殿孤儿”就是全部背景。 现在有人去查了。 查原主?还是查到了灵魂替换的痕迹? 蛇之眼首领曾点破过他是异世灵魂。一旦这个消息泄露—— 沈执点燃火柴,将信纸烧成灰烬。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院子里,菲恩正蹲在花坛边拔草。 围墙外,骑士的甲胄摩擦声在暮色中一下一下地敲击着。 更远处,禁军的营帐连成一片暗色。 全是眼睛。 沈执关上窗户。 今晚要见安德鲁,查塞维尔,摸清身世调查的源头,还要修炼。 五十一天的死亡倒计时,绝不会停下等他。 他坐回桌前,铺开白纸列清单。 写到第七条,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轻不重,间距均匀。每走三步,会有极短的停顿。 凯的习惯。 敲门声响了两下。 “进来。” 凯推门而入。身上还穿着行军的重甲,带着外面的寒气。 “格拉夫交接完了。关在天牢。” “嗯。” “审讯批文明天到。” “嗯。” 凯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沈执写完第八条,搁下笔。 “你站在那干嘛?要进来就进来。” 凯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隔着一桌信纸,谁都没先开口。 窗外天色暗透。菲恩在廊下点灯,竹竿碰着灯罩,发出一声轻响。 “埃利安那边处理了。”沈执打破沉默,“短期内他不会再见西里尔。” 凯紧绷的下颌线松懈了半分。 “西里尔的访客里有个叫塞维尔·冯·莫兰的,认识吗?” 凯回想了一下。 “莫兰家族是帝都老牌贵族,常年资助学术院。塞维尔是个花钱买头衔的纨绔。” “纨绔去探望一个废了魔力的前首席?” 凯答不上来。 “查一下。”沈执推过去一张纸条,“还有一件事,有人在查我的身世。” 凯拿纸条的手猛地顿住。 “谁?” “不知道。明天我找阿德里安详谈。” 凯攥紧纸条,站起身。 “我让暗卫今晚就动。” “别打草惊蛇。”沈执叫住他,“先摸清对方查到了什么程度。” 凯点头,转身朝外走。 走出三步,停下。 “你今晚要修炼?” “要。” “我在隔壁。” “知道了。” 门被关上。 沈执听着脚步声远去,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指尖发凉。 经脉深处,那缕暗金色的能量正缓慢转动,发出微弱的脉动。 活的。 第92章 不做英雄做耗材?这破锁谁爱养谁养! 安德鲁来得比预想的早。 沈执还没把清单写完,菲恩就敲了门,说偏厅有客。 “让他进来。” 安德鲁推门时带进一股冷风。 老长老比半个月前瘦了不少,颧骨突出来,两腮塌下去,整个人跟风干的腊肉差不多。 但眼睛是亮的。 “你瘦了。”沈执说。 “你也瘦了。”安德鲁在他对面坐下,扫了一圈房间,“东宫的伙食不行?” “行军的伙食不行。” 两人对视一眼,略过寒暄。 安德鲁从袍袖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推过来。 “克雷蒙修道院的抄本没找到。但我顺着另一条线摸到了东西。” 沈执拆开布包。 里面是一张羊皮纸,边缘发黄卷曲,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古教会文字。 “这是什么?” “三百年前的一份内部通信。不是官方文件,是私信。写信人署名'S',收信人署名'F'。” S和F。 塞巴斯蒂安和菲利克斯。 沈执手指停在羊皮纸上。 信的内容不长,字迹歪斜潦草,写信的人当时手在抖。 “我已做好准备。倘若那一日来临,请不要犹豫。锁可以打开,但钥匙只能用一次。用完之后,你我二人之间的一切——包括共振,包括记忆,包括这三年零七个月又十四天的所有——都将归零。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后一样东西。不是死亡,是遗忘。” 沈执读了两遍。 第三遍,视线停在“锁可以打开”这五个字下面。 那里有一道极细的横线,是写信人自己画的。 “在哪找到的?” “圣殿地下档案室的夹墙里。”安德鲁压低声音,“有人三百年前就把它藏好了。我花了一个月才找到那面墙。” 沈执放下信。 锁可以打开。钥匙只能用一次。 用完之后,共振消失,记忆消失。 第二种解除方式不是死亡。是遗忘。 三百年前,有人烧了这份记载。 有人宁可死,也不愿被遗忘。 “还有一件事。”安德鲁从袍子里又掏出一张折了三折的纸,“你让我查的那个人,查身世的那个。” 沈执接过来。 纸上写了一个名字。 塞维尔·冯·莫兰。 又是这个名字。 “莫兰家族出钱,学术院出人。”安德鲁说,“三天前开始,有人在圣殿的收养档案里翻你的入殿记录。被我的人拦了下来。” “莫兰跟西里尔什么关系?” “莫兰家族三代资助学术院,塞维尔是现任家主的侄子。不过这人从前跟西里尔没有直接往来,最近才频繁出入学术院。” 莫兰去见西里尔。莫兰派人查沈执的身世。西里尔见了埃利安。 线串起来了。 西里尔废了魔力核心,没法亲自动手做实验,就找了个有钱有势的傀儡出面跑腿,再拉上一个有兵权的疯子做打手。 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安德鲁。”沈执把纸条凑到烛火上,“圣殿的收养档案,你能不能做点手脚?” 安德鲁沉默了两秒。 “做什么手脚?” “不用改。加。”沈执看着纸条烧成灰,“给我加一份像样的来历。父母是哪个教区的信徒,什么时候送进圣殿的,中间经了谁的手。越详细越好,越无聊越好。让查的人查到一堆废话,查完觉得白费功夫。” 安德鲁想了想。“三天之内可以办妥。” “辛苦你。” 安德鲁站起身,走了两步又转回来。 “你脚上的东西,到什么程度了?” 沈执没说话。 “我老了,不瞎。”安德鲁盯着他,“你走路的步子跟以前不一样,左脚落地的时候膝盖会微弯。不是骑马磨的。” 沈执低头看向左脚。 “过了小腿中段。” 安德鲁的嘴唇动了动,没吭声。 他转身出门。走廊上的脚步声很慢,每一步都拖着沉甸甸的分量。 沈执坐回桌前,重新展开那封三百年前的私信。 钥匙只能用一次。用完之后,共振消失,记忆消失。 菲利克斯给塞巴斯蒂安留的最后退路,不是让他去死,是让他忘掉一切。 忘掉共振、忘掉圣子、忘掉那三年零七个月又十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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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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