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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玉棠目光一暗,吐出了句不像是他会说出口的话:“此举并非为了自保。只有宁家在,才能一直扶持太子殿下。若是宁家彻底失势……还谈何支持不支持的呢?” 宁玉酌听他用这种口吻说话,心中有些慌乱,他下意识唤对方:“兄长……” 宁玉棠的担忧并非杞人忧天。 前世的宁家就差点“倒台”了。 他的兄长被诬入狱,他的父亲南下办事被水上盗寇杀害,不久后母亲也郁郁而亡。 若不是樊郢川成功继位,他和他身后的宁家早就覆灭了。 宁玉酌低下头来:“……是,我知道了。但是父亲要递辞呈……皇上应该不会同意的。” “试过再说。”宁玉棠抿了一口茶水,“就算皇上驳回,父亲也会想法子避风头的。我唤你来,只是跟你说明此事。晏清,只要父亲和我还在,就轮不到你挑大梁,你且……安心教导太子吧,别的事情不用操心了。” 宁玉酌听到这话,忍不住眼眶泛酸。 是了,他现在还是个有父亲和兄长庇护的人。 不再和前世一般孤单飘零了。 不过他也不能一直躲在父兄的身后,他也得想法子应对那些风险。 回去的路上,宁玉酌一直在思忖着什么。 踏进卧房的那一刹那,他恍然间闻到了一股沉木香气,那是樊郢川在自己屋内养伤时用到的熏香,至今仍然留有残气。 他的心猛地一坠。 脑海中倏然间浮现对方跪在雪地中求情的画面。 宁玉酌知道,若想要避险,最直接也是最简单的法子……便是辞去太傅一职。 主动请辞不行,便用别的法子,在这个世上,主动放弃总是比主动得到容易一些的。 但是那样的话……樊郢川又要纠缠不休了吧? 他垂下眼帘,从花瓶中折走了半段梅花。 “书尘,”他唤自己的小厮,“我记得你的手很巧。” 书尘很喜欢做一些小玩意儿,所以他和小小姐宁朝盈的来往十分密切,小孩子就是喜欢这种东西。 书尘颔首:“还算凑合,公子可是需要奴才做些什么?” 往常宁玉酌也会托他做些香包配饰。 “院中的梅花,挑两支好的,帮我做个梅花灯吧。”宁玉酌吩咐他,“花灯晚会之前给我,来得及吗?” 书尘眼睛一亮:“公子今年要去看花灯游街吗?” 花灯游街是在冬日,宁玉酌身子不好,没法儿受冻吹风,因此他从未参加过这种晚会。 “嗯。”宁玉酌道。 书尘挤眉弄眼的:“二公子可是有心上人了?花灯游街可是年轻男女夫妻相期的好日子。” 宁玉酌讶然道:“……什么?” “没什么,”书尘一看对方的反应就知道自己多想了,“二公子和谁一起去啊?需要奴才跟随吗?” 宁玉酌本来是想让书尘跟随的,但是听对方这么说,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和樊郢川…… 宁玉酌佯装镇定:“不用,我自己去就是了。” …… 花灯游街在三日后。 这一晚京城下了雪,飘飘洒洒落在宁玉酌手中的梅瓶灯上,泛着晶莹暖光,映衬梅花妖冶如火,看着漂亮极了。 宁玉酌难得一个人出门,他身子轻,人又高挑,在推推搡搡的人群中太容易受伤了。 人一多起来,他就会胸闷,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樊郢川派来的玉和说在前面那条长桥桥头上相会。他想要往那儿走,却被人群推着带到后边去了。 不过就算如此,他也还是护着手中的梅瓶灯。 宁玉酌觉得不适,想要退到一边喘口气,刚走出一步,就撞上了一个坚硬的胸膛。 宁玉酌回头,骤然和那双含笑星眸对上。 樊郢川很顺手地接过了他手中的灯,高举了起来,以免被人撞坏了。 他趁着人群拥挤,将宁玉酌拥到怀中,甚至贴着对方的脸,在他耳边说:“太傅,你走得这样慢,我便是等到明日也等不到你了。” 宁玉酌半边脖颈都麻了。 他感受得到对方呼出的热气,他僵直了身子:“殿下……” “啧。”樊郢川抬头望了一圈,“人太多了,我用轻功带太傅出去可好?” 紧接着,还没等宁玉酌拒绝,他就将其打横抱起。 “太傅,你不搂着我的话,会摔下来的。”樊郢川幽幽道。
第18章 净纯如初 宁玉酌的背都绷紧了,呼吸也错乱了一瞬。 他没有伸手搂住对方,似乎有些抗拒。 樊郢川感觉出来了,便主动将人抱得更紧。 不知是不是宁玉酌错觉,他感觉自己听到了对方的轻嗤声,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调笑意味。这声音太轻,刹那间淹没在嘈杂的人群中。 樊郢川的身手很利索,抱着一个大男人,手里还举着一个灯,也不见吃力。 不过落地的时候似乎没找准时机,被路过的人撞了一下。 宁玉酌本来就有些敏感,被人撞了之后,就下意识地将头埋进樊郢川的臂弯中。 这并不是依赖对方,而是寻求庇护。 樊郢川察觉到他的动作,眸色一沉。 宁玉酌有很多习惯的举动,将头埋进他的臂弯中便是其中之一。 前世樊郢川每次召见宁玉酌时,都能察觉到对方百般不愿。对方不想靠近自己,但是每每听到殿外有一点风吹草动的时候,宁玉酌就习惯将头掩进他臂弯。 ……只是因为他们身边并无遮挡,除了用樊郢川的身子遮住自己的脸之外,别无他法。 他宁愿主动和自己厌恶的樊郢川触碰,也不愿意让人知道与樊郢川夜夜笙歌的人是个男人,那男人还是他宁玉酌。 樊郢川将人放了下来。 “老板,来一碗。” 宁玉酌刚站定,就听到对方朝着前面喊了一声。 他定睛一看,发现面前竟然是一家小铺子,铺子门口摆了摊,放了一个大木桶。 木桶里穿出一股甜酒的香气。 宁玉酌能闻得出来,这是酒酿做的甜汤。 老板喜笑颜开地说了句“好嘞”,随后迅速给他打了一碗,樊郢川丢下了几枚铜板就拽着宁玉酌走了。 看到那几个铜板时,宁玉酌的眼眸睁大了几分。 他还以为樊郢川出门至少会用碎银子,没想到竟然是铜板。 “怎么,太傅觉得我小气?”樊郢川轻笑道,“这街头人多,扒手也多,随手便赏金赐银的,容易被盯上。当然了,我倒是不怕人惦记,但是好不容易能和太傅出来赏会,若是被人打扰,岂不是可惜了。” 被一个“小孩”看穿心思,宁玉酌赧然道:“……微臣没有这么想。” “太傅,”樊郢川又靠近他道,“你再这般自称,便要露馅了。” 宁玉酌退开了几步,颔首:“微……我知道了,恕……我冒犯。” 樊郢川将手中的甜汤递给他:“方才被人撞倒,见你惊了一下,喝点热的缓一缓。玉和先前和我说这家铺子的甜汤不错,你尝尝。” 原来这是给他买的。 宁玉酌犹豫了片刻,还是接了过来。 “你……”他十分别扭,根本不知道该唤樊郢川什么好。 樊郢川看出他的无措,主动道:“太傅随便唤一个吧。” 这怎么能是随便的事,太子名讳岂是随便喊的。有心之人听见了,岂不是也要盯上他们。 樊郢川又道:“太傅准备在我冠礼上为我取什么字?不如唤我的字。” 樊郢川的字是宁玉酌取的。 前世他字“修承”。 若是不出所料的话,这一世他还得再次为对方取一次字。 宁玉酌有些抗拒这件事,他回绝道:“你……如今才十八岁,还有两年才能取字。而且涟国人只有在冠礼当日才能知晓自己的字,不能坏了规矩。” 樊郢川知道对方会这么答。 他也不强求,而是换了个说法:“那你随便给我取一个,我不当真的。” 宁玉酌垂面思索了一会儿,忽而见到雪花落在自己的袖袍上。 转瞬即化了。 “净初。”他说。 或许是“修承”二字太重,才让他前世醉心于权术争斗,最后众叛亲离,变成了人人闻风丧胆的冷血帝王。 若是再来一次,宁玉酌不会再给他取这样的字。 樊郢川跟着喃喃了一遍,旋即问他:“是哪两个字?” 宁玉酌抬眸,难得正视对方的眼睛。 “净纯。”他启唇道,“如初。” 在对方的目光和自己的眼神交汇的那一刻,樊郢川失神了。 他勾了勾唇角,似笑非笑:“所以……你是觉得我现在不净纯吗?” 他这样的神色、这样的语气,和前世的帝王樊郢川太过于相似。 宁玉酌回避了他的目光,心尖有些刺痛:“……并非劝导,而是期许。” 樊郢川问:“为何期许‘净初’?” 雪越来越重,宁玉酌感觉到自己的手都冻僵了。他抚上那碗甜汤,滚烫的热气为他驱散了几分寒意。 “……因为现在的你很好。”宁玉酌轻声回答他,“我希望你永远都这么好。” 樊郢川许久都没有答话。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手来,扫去了宁玉酌肩头的雪。 “是吗?”樊郢川含着笑意说,“嗯……我答应你。” 他的语气听着有些纠结。 若是答应太快,便显得虚情假意。 若是纠结反复,便显得心事太重。 或许现在的樊郢川也并非净纯,不过是将燃着欲火的野心藏在那副人畜无害的皮囊之下。 他是太子,是储君,又怎么能真的做到净纯呢。 宁玉酌自嘲一笑。 是他想得太浅显了,竟然期许对方能够一直保持现在这样。 “好喝吗?”樊郢川扯开话头。 宁玉酌低头凝视自己手里的碗,用袖袍遮去落雪。 “嗯。”他答道。
第19章 以命换命 花灯游街晚会能看到各式各样的花灯,有竹编灯、羊皮灯、纱绸灯,甚至还有别的地儿没有的玻璃灯。 宁玉酌手中的梅瓶灯是瓷灯,虽不如街上展示的那些花灯繁复精致,却贵在雅致。 连樊郢川这般轻矫跳脱的人拿着这种灯,都平添几分稳重端庄。 “做这灯的人手真巧,”樊郢川道,“是书尘做的?” 书尘手巧是他们府中人都知道的。 可是樊郢川是怎么知道的? 宁玉酌有错愕,不过转而回想过来,樊郢川经常偷偷往宁府跑,说不定是听哪个下人说的。 而且十年前的记忆对于他来说太过久远,兴许是他自己无意间和樊郢川说过,但是他自己忘记了这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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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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