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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点点头:“是。” 樊郢川看他反应,眸色深沉了几分,他抓住那盏梅瓶灯的流苏仔细把玩了一番,高抬起灯,扫了扫宁玉酌的手背。 宁玉酌被弄得有些痒,他往后退了几步,皱眉提醒:“殿……” 樊郢川朝他挑眉。 宁玉酌就此打住,神色隐忍:“就算是微服出行,也需谨记身份。” 樊郢川收回了灯。 他将目光放在了前方走动的小贩身上,那小贩背上背了一支竹杖,杖上插满了糖葫芦。 “师父,我想吃那个。”他指了指不远处的糖葫芦。 宁玉酌对对方的称呼感到讶异,不过并没有什么不适的感觉,总不能让对方也称呼自己的字吧。 想来想去,也没有比“师父”更合适的称呼了。 宁玉酌点点头,从宽袖中掏出了自己的钱包。 那钱包上带着淡淡的草药香味儿。 他从中捏取了一块碎银子,递给樊郢川:“……虽是银子,但是不多,不会引起旁人的注目。” 他没带铜钱。 仔细想来,宁玉酌就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君子,平时不是在皇宫中教导太子,就是在府中读书办公。 他身子不好,甚少出门,需要什么东西,都是托自己的小厮或者府中的下人出门采买。 他当真不知道什么东西是什么价,若不是书尘在他出门之前刻意塞了点碎银子,他连这种小钱都没有。 樊郢川没有接过银子,他转了一下梅瓶灯,对着旋开花的流苏,怨道:“我又不缺钱。” 宁玉酌没反应过来对方是什么意思:“……嗯?” “师父给我挑选啊,挑完给我付钱。”樊郢川说道,“这么多样的糖葫芦,有橘子做的,蜜枣做的,干果做的,还有山楂做的,还有大串小串,我不知道要哪个。” 宁玉酌听他这么说,才恍惚觉得对方是个十几岁的孩子。 他是愿意给对方挑选的,不过…… 他咳咳声,道:“我也没吃过这个,不知道该选什么。” 宁家人都是有些忌甜的。 “师父选的我都喜欢啊。”樊郢川拉起了宁玉酌的手,朝前走去,“随便选一个吧,只要是师父选的,我都吃干净。” 樊郢川的手有点冰,宁玉酌感到了一股凉意。 他的手被那碗甜汤捂过,自然是温热的,但是樊郢川的手一直放在外面,还得举着灯,就被冻着了。 宁玉酌本来想扯开他的手,但是看着对方兴致勃勃的模样,也有点于心不忍了。 也罢,也不是什么冒犯的举动。 寻常百姓人家的父母出门闲逛也得牵着孩子呢。 他是对方的师父,也是对方的长辈,这么牵着也不逾矩。 只是有些失礼罢了。 偶尔出来玩一次,也不用约束太过。 宁玉酌的眉头稍微舒展了几分,他跟上樊郢川的步子,来到了哪个小贩跟前。 一点碎银子就能买下这一整根竹杖的糖葫芦。 扛着这么多糖葫芦实在有些显眼了,宁玉酌选了一个干果的,又选了一个蜜枣的,随后又挑了三四支,留给院中的下人。 他院中的下人多是十几岁的孩子,正是喜欢吃甜的年纪。 樊郢川见他给自己的下人留了糖葫芦,嘴角一撇,“师父偏心,”他说。 宁玉酌将手中的两根都递给他:“给你留了两支。这是我挑选的。” 言下之意是给府中下人留的是随手拿的。 不过事实上也并无差别,亲自挑选的也是随手选的,他没吃过,分不出什么好坏高低。 但是樊郢川听到这话,还是笑出了声。 他接过糖葫芦,牵着宁玉酌的手往人群外面走了几步:“师傅……旁人都说你和你兄长太过相似,都是玄铁做的心,没想到你还会哄人啊。” 宁玉酌脸上微红。 倒不是害羞,只是觉得尴尬。 他本意不是想要哄对方,只是怕对方胡闹。 樊郢川此人胡闹起来太吓人,想起前世种种,宁玉酌至今心有余悸。 而且……说什么他与他兄长心似玄铁,他俩只是常年被清规戒律束缚着,很难外显心意罢了。 他是见过自己兄长真心疼爱一个人是何模样的……他兄长与他过世的嫂嫂,当真是神仙眷侣,令人艳羡。 不过老天爷不近人情……唉。 宁玉酌出了一会儿神,刚回神就发现樊郢川定住了脚步,眯了一下眼睛。 他缓慢地移开目光,目光定在东北方向。 那是江畔的荟春楼,东街最大的酒楼。 片刻后,樊郢川忽地转身,丢了灯,推开了宁玉酌。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宁玉酌被推得踉跄了一下,他扶住了桥边的路柱,定下身子之后迅速回眸。 只一眼,让他骤然失魂—— 一只羽箭贯穿了樊郢川的胸口,箭头上闪烁着血光。 樊郢川维持着被刺时的姿势,头微微扬起,嘴角溢出一口血。 身旁的人群中传出了男女老少的惊呼声,大家吓得纷纷退避,推推搡搡。这条街不一会儿就躁动了起来。 樊郢川皱着眉,忍痛将胸口的羽箭拔了下来。 随后上前两步,拽住了宁玉酌的手:“这件事不能闹大,此地不宜久留,我先送太傅回府。” 宁玉酌知道对方为什么要送自己回府。 因为这支箭显然是朝自己射来的! 有人要杀他! 宁玉酌的脸色煞白,手指止不住地抖动,他扶住了樊郢川,心慌得像是打鼓。 “殿下……”他唤对方。 樊郢川朝他虚弱一笑:“久在宫中,功夫不抵从前,才中了贼人暗算,让师父见笑了。” 宁玉酌心焦如焚:“你不要命了吗?” 这箭射中了樊郢川的心口,对方能不能活下来都不好说。 樊郢川的气息已经变得微弱,他阖上眼睛,回道:“师父,这世上只有你能让我心甘情愿地一命换一命了,无论如何我都不后悔。” 他抓住宁玉酌的衣袖,手指掐紧,紧得发青:“就算你被人害死了,下了地狱,到了阎王爷那儿,我都给你拉回来。” “有我在,你别害怕。”
第20章 体贴至此 樊郢川的伤很严重,没法再护送宁玉酌回府,他连走路都有些困难。 宁玉酌见他这副模样,当自然也不会想着回府的事情。 他扶着樊郢川,远离了人群,找到了来时乘坐的宁府马车,向车夫吩咐道:“去皇宫。” 宫外的医官怎么都不如太医院的太医好,樊郢川伤势过重,或许送到皇宫内,还有一线生机。 就在这时,樊郢川拦住了宁玉酌,他已经开始喘不上气,但还是用尽全力说了一句:“我知道……宫中的陈太医,今夜不当值,去他府上罢,离这儿不远。” 宁玉酌实在心焦,他抱住了樊郢川,让对方半躺在自己的怀中。 “离这儿不远?” “……乘马车的话,一炷香便到了。” “好。”从这儿出发去皇宫,怎么也得小半个时辰,若是对方口中所说的陈太医府上只需要一炷香的路程,自然是先去陈太医那儿。 而且这个陈太医……仿佛就是上次来宁府给樊郢川疗伤的太医?他记得那一次也是樊郢川指名要的此人。 宁玉酌心中划过一抹疑惑,但是他来不及多想。 樊郢川胸口正在往外汩汩渗血,他只是扶着樊郢川的肩膀,都能摸到一手的湿热。 对方的胸口被刺穿了,他的前胸后背都在流血。 樊郢川是常年在战场上打仗的人,多严重的伤都受过,也会临时处理伤口,他勉强坐起身子,从外衫上扯了些布条,给自己的前胸后背都裹上了,这才堪堪止住了血。 他的气息稍稍平定了一些。 宁玉酌见着了,高悬的心也放下去了些许。 他真不敢想……若是樊郢川真的死在这儿,死在自己跟前,他的余生该如何度过。 ——大概会一辈子都忘不掉这个人了。 毕竟对方是为自己挡箭,才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樊郢川坐在那儿,朝着宁玉酌露出了一个苍白的笑容:“太傅……很担心我吗?” 宁玉酌没正面回答,他抿了抿干燥的唇,问道:“殿下……你能察觉到自己伤势如何吗?”樊郢川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多回,就算自己不会医术,也多少能感觉得到吧。 樊郢川本想开口,但是忽地皱了一下眉。剧烈的疼痛感像是毒虫一般游走在他的胸口,他的脸瞬然绷紧,额角凸起青筋。 见他这幅反应,宁玉酌也不敢再和对方搭话,他说了句“还是先躺着吧”,随后将对方缓缓扶了下来。 马蹄的踢踏声和车轮的滚动声回响在偏僻的巷子里,让人听着心惊。 这陈太医未免太过节俭,府邸竟然能选在这穷巷之中。 从这儿到陈太医的府邸确实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他们很快就到地方了。 到地方之后,车夫先下车询问守门的侍卫,在得知太医此时就在府上,还未歇息之后,他们一起将樊郢川从马车上搀扶了下来。 陈太医匆匆披了一件青灰色的夹袄,脸上还有些朦胧困意,马不停蹄地前来拜见宁玉酌和樊郢川。 这模样定然是被人从睡梦中扯醒了。 说什么还未歇息,怕是已经睡下了,却不敢说自己已经睡着了。 宁玉酌心中歉意更甚,他简单地交代了一下樊郢川的伤情,便退至一边。 陈太医早些年在军中待过,擅长处理外伤,不一会儿功夫就诊断出了樊郢川的伤势,并且重新为他包扎伤口。 衣衫褪去了半边,樊郢川头顶上满是汗水。 怕他冷着,陈太医特意嘱托身边的两个药童搬来了两个炉子,火炉的红光映照着樊郢川的半边脸,对方从额头滚落到脖子的汗水更加显眼。 宁玉酌猝不及防地瞥到了樊郢川的身子。 这人身上的伤口比前世少,但是看着更加骇人。大抵都是新结的痂口和疮疤,所以更显狰狞。 胸前那个刺目的血洞更是让人不忍直视。 陈太医抹了抹额上的汗水,朝着宁玉酌行礼:“太傅可移步正堂。” 屋里血腥味儿太重,宁玉酌一个杀鸡都没见过的书生怕是不适应这种味道。 宁玉酌闻言,摇头:“太子殿下的伤势如何?” “姑且稳定了下来,”陈太医看着已经昏迷过去的樊郢川,微不可察地哀叹一声,又接道,“太子殿下身上的伤太多了,便是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如此折腾,这一次……怕是又要养上许久。” 他的口吻不太乐观,但是宁玉酌听了之后却松了一口气。 还好……养多久都好,只要有口气,留条命在,就比他想得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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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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