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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玉酌蹙了蹙眉心,他没有看清对方的神色……也许这只是他的错觉。 过了好一会儿,樊郢川才回过神来:“原是如此,想来这也是一件好事,恭喜太傅,我也要有师母了。” 宁玉酌听他这么说,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看样子,十年前的樊郢川对自己还没有非分之想。 但是对方表现得过于平静了。 从前的樊郢川太过闹腾,也很粘人,就算对自己没有欲念,听到自己要娶亲成家,也肯定是要缠上自己一会儿的。 过去宁玉酌总说樊郢川“不规矩”,就是因为对方总是做一些不合时宜的事情。 “好了,殿下先暖暖身子吧。案上茶凉了,便让书尘将其放在炉子上煮一会儿。微臣还拿来了殿下喜欢吃的枣花酥,殿下若是饿了……” “噗嗤——” 一道不重不轻的吐血声打断了宁玉酌的话。 宁玉酌的唇都抖了一下,他的心陡然提起,看向樊郢川的目光迫切又着急:“殿下……” 只见樊郢川正捂着胸口,唇角还沾着血丝,一口鲜红的血淋在了他刚换的衣衫上。 樊郢川还要咳嗽,但是抖了两下身子都没动静,他又捂住了自己的唇,想要抑制住自己的咳嗽。 宁玉酌三两步走上前,摸上对方的肩头,也不敢随意拍对方的背,怕拍到对方的伤口。 “别憋着,你内伤未愈,胸中可能有积血,要咳出来才好。” 又转头嘱咐愣成泥雕一般的书尘:“让下人找医官来,回来的路上再带一件换洗的衣衫。” 书尘张了张唇,想要应对方,但是吓得声音都发不出来。他也不敢耽误,脚底抹了油似的,转眼间就冲出去了。 在他冲出门之前,樊郢川喊了一声:“去宫中请陈太医来,他了解本宫的伤势。” 宁玉酌也喊:“去宫中怎么来得及?去请就近的医官,不出一炷香的时间就能将人请过来。” 书尘定在了门口,看了看自家二公子,又看了看还在喘息的太子殿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听谁的。 这时候,樊郢川将手盖在了宁玉酌覆在自己肩头的手上。 樊郢川的手心又凉又潮,宁玉酌垂眼看到那只修长的手,顿时有种胸闷的感觉。 这双手他也再熟悉不过了。 樊郢川用这双手对他做过什么……他也历历在目。 不过前世的樊郢川手上多了许多伤痕和老茧,这一世的樊郢川手上干净了许多。 他别开目光,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宁府常用的医官医术也不错,你且放心,虽然比不上太医院的太医,但是好歹能先过来给你先瞧瞧。”宁玉酌如此宽慰他。 “我不是不相信医官的医术。”樊郢川回道,“父皇要罚我的时候没有留情面,我这身伤是刑司的人打出来的,那些人的打法十分刁钻,叫外面的医官来瞧是瞧不好的。” “什么……”宁玉酌不敢相信,“陛下竟然让人将你伤得这么重?” 樊郢川自嘲一笑:“太傅这是哪里的话,父皇岂非一向如此?” 宁玉酌脸色一白。 他挥了挥衣袖,让书尘快去:“请宫中陈太医。” 陈太医是一个时辰之后到的。 其实宁府离宫中没有那么远,往日赶早朝也不过小半个时辰。 只不过书尘到底是宁府的下人,去宫中请太医也要经过层层审问批准,他身上没有樊郢川的手令,自然是要费劲一些。 此时樊郢川已经躺在了宁玉酌的床上。 宁玉酌里屋内只有一张床,外屋有一张窄小的榻。 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将樊郢川扶到自己的床上歇息,不仅宽敞些,也暖和一些。 如今樊郢川的身子不大好了,宁玉酌也不愿去想那些恩怨是非,先将人的命保住再说。 说句难听的话,若是樊郢川真的在宁府出事儿了,宁府肯定逃不了干系。他的所作所为,不仅仅是为了保护樊郢川,也是为了保护宁府上下。 陈太医在里屋诊了一炷香的时间。 诊治的时候,宁玉酌就在屋外等候。 看到对方掀帘子出来,宁玉酌才站起来,问向对方:“陈太医,太子殿下伤势如何?” 陈太医朝着宁玉酌行了一礼,太子太傅官居一品,对方的官衔在他之上。 宁玉酌也回了一礼,不过是略微点头。 “太子伤势太重,加之在雪天跪了一个多时辰,受了些许风寒,还需静养。而且殿下身上刚愈合的伤口裂开了不少,依下官之见……这几日都得养在房内,最好别挪动身子。药方已经递给太傅身边的小厮了,还请太傅督促殿下按时用药。” 竟然伤得这么重。 宁玉酌心一沉:“我知道了,太医请。”他要送对方。 陈太医说了句“留步”,就拎着药箱离开了。
第6章 心悦之人 宁玉酌掀开帘子进了里屋。 屋中有些昏暗,他多点了一盏油灯,放到床前。 放下的床幔全然遮挡了樊郢川带着病气的脸,但就算是如此,宁玉酌也不敢抬头看过去。 他怕是疯了,竟然让樊郢川躺在自己的床上。 但是不躺在床上又能去哪儿,只怪他的卧房太逼仄,连张榻都没有。 太医嘱咐了不让樊郢川挪动身子,那就意味着接下来的几日,樊郢川都要躺在自己的床上。 宁玉酌捂着自己的胸口,揉了揉,似乎是不太舒服。 事情怎么变成了这样。 “殿下这几日就歇在宁府吧,微臣会每日嘱咐小厮去宫中请太医过来的。”他说。 樊郢川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是他很快接住了宁玉酌递来的话:“多谢太傅。只是……我占了太傅的卧房,不知太傅要歇在哪儿?” 宁玉酌面不改色地回答:“院中有偏房。” “这怎么能行?夜里偏房太冷了吧?” “偏房……不算太冷。下人们都睡在耳房,耳房岂不是更冷?”宁玉酌道,“殿下且宽心吧,不用考虑微臣的住所。” 他站起身来,做出离开的姿势。 可起身的一刹那,就被樊郢川拽住了手。 “太傅。我记得你有畏寒的旧疾。” 宁玉酌垂眸,目光落在从床幔中伸出的那只手上。 对方的手暖和了一些,没有方才那么冷了。 他将这只手塞了回去,掖在被子里。 “无妨,微臣会让人多烧一个炉子的,殿下只需照顾好自己的身子便是。”宁玉酌说。 “……抱歉,又给太傅添麻烦了。”樊郢川的声音弱了几分。 每当樊郢川做小伏低或者示弱装乖的时候,宁玉酌都会心软。 他听到对方有些委屈的语气,轻叹了口气,重新坐了回去:“殿下,既然伤得这么厉害,又何必跪在院外受苦?若是稍不留神,轻则落下病根,重则……丧命。” 要是早知道樊郢川身上的伤这么重,他也不会让对方跪在外面那么久。 樊郢川偏执至此,十八岁便能做到这个地步,日后还了得。 他到底……该拿对方怎么办呢。 床幔内响起了一声笑,很轻的一声,宛若鸟羽轻轻扫过耳垂:“太傅……我是五岁开始习武的,我的身子没有你想得那么弱。” 宁玉酌不太喜欢对方这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他驳道:“依微臣看来,殿下是将自己想得太坚不可摧了些。” 他都有些摸不准了。 樊郢川将自己折腾成这样,对方劝他回心转意的计策,到底是“负荆请罪”还是“苦肉计”? 这人心中当真有歉意吗? “太傅别再斥责我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樊郢川又浅笑了一下,“不过……这几日宿在太傅卧房中,必然要叨扰太傅,也不知会不会耽误太傅和京中各家适婚小姐们相看。” 宁玉酌回他:“微臣会在宁府前厅接待贵客。” 樊郢川喃喃道:“这样啊……其实我还挺好奇的,不知道能被太傅相中的是谁家的小姐。想必一定是与太傅才学相当的淑女。” 宁玉酌曾经也以为自己会寻一个与自己家世门第、知识才学都相当的大家闺秀。 但是活了三十多年的他早已经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他启唇道:“若是微臣真心喜欢一人,就算没有真才实学的贩夫走卒之女,微臣也会将其迎娶进家门。” 下一句又道:“若是微臣不心属那人,便是天潢贵胄,微臣也不愿答应。” 他咬紧了“天潢贵胄”四个字,听着像是意有所指。 躺在床上的人许久都没有作出回应。 房内静了许久,只有炉火中火星迸溅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宁玉酌觉得自己的半边身子都麻了,他才听到樊郢川回道:“即是如此……为何太傅还要与京中的闺秀相看?她们无一不是高门显贵的小姐。” 宁玉酌拂了下衣袖,声色如常:“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微臣无法抗拒。” “而且,”他话锋一转,“兴许微臣日后的心悦之人便是一位知书达理的小姐呢。” 樊郢川不再说话了。 宁玉酌越发觉得古怪……樊郢川的反应也太平淡了一些。 别说十年后的帝王樊郢川,就算是十年前的少年樊郢川,听到自己即将成亲的消息,也定然不会作此反应。 从对方进门那一刻开始,宁玉酌就有些不舒服。 不是是不是他的错觉…… “殿下……”他的喉咙有些干紧,试探道,“仿佛有些变了。” 樊郢川翻了个身,发出了细微的响声。他问道:“敢问太傅,我怎么变了?” 宁玉酌看到床幔中透出的樊郢川的隐约轮廓,他移开目光:“……殿下成熟了许多。” “呵。”樊郢川轻嗤笑了,只是这笑声中有些酸楚,“太傅是不是想问为什么我今天不闹你了?” 宁玉酌不回应,只是点了一下头。 “太傅从前总是说我不够成熟,不够识大体,总是责我缠着你,做一些逾矩之事。先前不觉得有什么,因为每次太傅训斥之后还会原谅我。但是经此一遭……我再也不敢了。” 樊郢川往常的声音是很清亮的,但是此时听着却有些低沉:“太傅也知道,我幼年丧母,由太监养大,除了父皇之外,并无关心我的长辈。父皇对我的关照也不过是碍于太子的面子上,其实他并不喜欢我。他也用不着多喜欢我,毕竟在我之下还有几个外祖家得势的弟弟,他们备受父皇恩宠,而且还对我的东宫之位虎视眈眈……” “从前我总是觉得有太傅在身边,我便什么也不畏惧了。但是……我没想到太傅也会有离我而去的一天。若是这一次我不特意来宁府请罪,太傅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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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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