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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这句话,宁玉酌的呼吸都乱了,他的脚被冻麻了,快要站不稳身子。 他记得……樊郢川少年时期仗着自己的军功和太子的身份,谁都不放在眼里,对方行事乖张,也有狂傲的本事,谁都不敢置喙什么。 樊郢川甚少放低姿态,更不会为了挽留一个人而去给另一个他瞧不上的人道歉。 他能这么低声下气的原因只有一个——他太在乎宁玉酌了。 毕竟宁玉酌是他唯一的太傅…… 宁玉酌心中忽尔涌出几分内疚。 他恨樊郢川,是恨前世的樊郢川强逼他数年,羞辱他数年,他恨对方大逆不道,恨对方罔顾人伦。 可这一切……关眼前这个孩子什么事儿? 他为何要把气撒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樊郢川身上? 心中有恨,便迁怒于无辜之人,这是否符合君子之道? “太傅……”此时樊郢川再度开口,他挪动了一下膝盖,忍着刺骨的寒冷和麻木,“若是太傅不原谅我,我就永远都不起来。” “……” 宁玉酌轻扯了一下嘴角,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释然的笑意。 对了,这才是樊郢川。 那个以各种方式强逼别人的人才是真正的樊郢川。 如果宁玉酌不顺着他的意做事,他就要以另一种极端的方式报复回来…… 这种滋味,宁玉酌已经受够了。 他不愿意再和樊郢川说话,他催促看呆了的书尘:“还不快去找侍卫!将宁府所有空闲的侍卫都召过来,不然……你们奈何不了太子殿下。” 樊郢川是常年在战场上厮杀的人,有以一敌百的名声。 区区几个看家侍卫当然架不走樊郢川。 就算将全府上下的人都召过来……也不一定能将人请走。 只看樊郢川愿不愿意配合了。 回屋前,宁玉酌只给樊郢川留下了一句话:“太子殿下若是出事了,宁府难辞其咎,微臣心中也会内疚不安,若是殿下还念着那点师徒情谊,就请殿下……回去吧。” 樊郢川鼻尖松动,大声冲着他的背影说:“还请太傅放心,我出宫之前就留下书信,樊郢川任性妄为,惹得太傅生气,此行前来是为了负荆请罪,若是出了什么事,皆是我一人的过错。” 宁玉酌听完这番话,身子停了片刻,不过他最后什么都没说,还是毅然离开了。 他回到屋内,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外头有侍卫来过,闹腾了半天,最后都没将樊郢川请走。 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时辰。 今儿风雪重,若是一直跪着,怕是真要出事儿了。 宁玉酌手里握着一卷古籍,眸色沉沉,眼神落在烤炉上的“滋滋”作响的茶杯。 他那颗焦灼不安的心便也如同这炉子上的茶点一样,备受煎熬。 不知是不是宁玉酌的错觉,他好像能听到樊郢川在咳嗽。是了……外面的风这么大,他穿得那么薄,肯定是要咳嗽的。 宁玉酌的手指握紧,几乎要在书卷上留下指印。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放下手中的书,发出“砰”的响声。 他喃喃道:“樊郢川,你又逼我。” 对方总是赌他会心软。 “书尘,”宁玉酌终于唤来了守在外面的小厮,说出这话的时候,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痛苦,“把人带进来烤火,再去屋内拿一套干净厚实的衣衫,给殿下换上。” 他又输了。樊郢川总是有法子逼他妥协。 这个“太子太傅”的差事,终究是辞不掉的。 书尘听到这话,终于松了口气,他应声道:“欸。奴才这就去。”
第4章 娶亲成家 樊郢川的眉毛和眼睫上都结了一层冰霜,书尘拿来了湿帕,想要替他擦去,却被樊郢川拦下。 书尘将头掩低,诚惶诚恐地道:“殿下,屋里太暖和了,冰雪结在脸上不一会儿就化了,还是让奴才给您擦擦吧。” 樊郢川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从他的手里拿过帕子:“本宫不习惯旁人近身。” 书尘的小脸都绷紧了,赶忙往后退了两步,退的时候还趔趄了一下。 这时候,宁玉酌进屋了,他的手里端了一个盘子,盘中装了一叠枣花酥,还有一杯热茶。 他将盘子放在案桌上,看着眼前的樊郢川,先是行了一个臣子礼节。 樊郢川见状,抿了抿冻得青紫的唇:“太傅,我早就说了,你见到我不必行礼。” 宁玉酌起身,淡淡道:“礼不可废。” 他本来不想和樊郢川多待,就算他给自己下再多暗示,再怎么劝自己不要将眼前的少年当作前世的冷血帝王,他也没法儿直视对方那张脸。 如今的樊郢川和前世确实不太一样,十八岁的少年稚气未脱,声色还有些清亮,眉眼之间也没有这么重的戾气。但是不知为何,宁玉酌不敢看他。 他不看对方,对方却死死盯着他。 雪水化开之后,樊郢川用帕子重重地碾过自己的眼睛,致使他眼尾被磨红了。他的眼眶亮盈盈的,不知是没擦去的雪水,还是忍住没有流出的泪。 樊郢川注视着宁玉酌,在发觉对方没有丝毫想要回头和自己对视的意思之后,便出声问对方:“太傅是讨厌我了吗?” 宁玉酌心中宛若被重击,他喉中干涩:“……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一眼?”樊郢川稍稍垂眼,“从前只有我犯了错,太傅才会不理我。” 宁玉酌别了一下眼,但是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杯冒着热气的茶上。 “难道殿下没犯错吗?”宁玉酌清声道,“微臣不止一次和殿下提起过……姚将军是个可用之才。殿下未来要继承大统,平定四方,手中不能少了姚将军这个人才。哪怕是在军中,姚将军的军衔也在太子殿下之上,太子殿下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地动手打人?” 外面的雪停了,但是偶尔传进“啪嗒”的松雪落地声。 屋中静得出奇。 樊郢川鼻尖松动了两下,他的手撑在案边,眸光也落到了那杯热茶上。 他轻启唇:“太傅怎知我是不分青红皂白地打人?如果我说是姚大人罪有应得呢?” 宁玉酌好一会儿没回答对方。 直到那杯茶水的热气快要散去了,他才说:“殿下如今是单单把自己当作和姚大人同等地位的臣子,还是将自己当作涟国的储君?臣子和臣子之间因口角私斗……虽说不合礼节,却也能听得过去。但是储君和臣子私斗,就太难看了。” “所以,”他停了一会儿,目光闪烁了几分,又紧接着道,“姚大人挨打,没有‘罪有应得’一说。殿下,这件事是你之过。” “是我之过便是我之过罢,我也没说不认错。可是父皇已经罚过了,罚得也不轻,为何太傅还要递上辞呈?”樊郢川声色厉了许多,但是听着添了几分沙哑,眼尾变得越来越红了,“太傅……为何要弃我?我不懂,还请太傅赐教。” 宁玉酌藏在袖袍之下的手指轻轻抖着。 他根本不敢直视对方质问的眼神。 如今的樊郢川什么都不知道……在对方眼里,他这般作为,不就是抛弃了对方吗? 那他们这么多年的师徒情谊,都成泡影了吗? 宁玉酌狠狠咬紧了自己的唇肉,甚至咬出血来。 这股血腥味儿提醒了宁玉酌——不,不是这样。 他和樊郢川之间早就没有所谓的师徒情谊了,他被对方抢占七年,这七年来,他们之间做尽了不该做的事情。这是罔顾人伦,这是背弃天理。 若是他现在不割舍这份情谊,只会酿下大错。 “不是……弃了殿下,而是想让殿下另寻良师。”宁玉酌终于开口解释,“或许微臣并不是殿下最好的师傅。太傅的位子太重了,微臣担不起。” “父皇觉得太傅担得起,太傅就担得起。”樊郢川道,“忘记跟太傅说了……太傅的辞呈,父皇驳回了。” 只不过是还没把消息传到宁府而已。 宁玉酌闻言,眼中灰了几分,也没再说什么。 其实他早就猜到这个结果。 “既然已经驳回,殿下还来宁府做什么?”宁玉酌的脸色划过一抹嘲讽,“岂不是自讨苦吃?” 这句话已经能让人听出以下犯上的不敬之意,身边的书尘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瞟着宁玉酌的背影。 他在心中祈祷,只盼太子殿下不要发怒。 若是殿下发怒,就算二公子是太子太傅,也免不了被责骂。 君臣有别的道理,他一个小厮也懂。 樊郢川没有发怒。 甚至没有半点不悦的神色。 他回对方:“父皇驳回了太傅的辞呈,所以太傅日后不得不继续教导我。但是我不想让太傅心中有芥蒂,既然是我引得太傅不满,自然也要我亲自来谢罪。” 樊郢川是储君,是东宫太子。 他一个太子跪在宁玉酌院外谢罪,已经是给了对方莫大的脸面。 他能以一个“弟子”的身份卑躬屈膝至此,宁玉酌还有什么不满意呢? 宁玉酌确实说不出半个字来。 他想,若是放到十年前,他肯定真得心疼坏了。 别说让对方跪在外面淋雪,就算是让对方吹点冷风,都会内疚不安。 他对樊郢川是极好的。 是真心将对方当做未来的君王去辅佐,当做自己的晚辈去疼爱的。 哪怕是现在……他也还是忍不住心疼。 樊郢川才十八岁,骨头都没长好,就跪在冰天雪地中受一个多时辰的罪。 他哪里像是对方的师傅,谁家的师傅这么不通人情。 宁玉酌还是松口了,只是声音很轻,像是自己都不敢相信:“也罢。殿下已经受罚,这件事……就此揭过吧。” 樊郢川脸色一喜,但是在宁玉酌面前不敢放肆,只是唇角稍稍扬起几分:“太傅这是愿意原谅我了?” 宁玉酌凝重地点头:“……是。” “那接下来几日太傅还是照常来东宫教书吧?前些日子学的文章我还有不懂……” “不行。”宁玉酌提前打断了他,“这几日微臣有私事要处理,殿下的伤势也未全愈,教书一事,暂缓。” 樊郢川的眸光当即暗了下来,不过他不死心,他旁敲侧击地问对方:“太傅先前甚少因为自己的私事耽误教书,不知是多要紧的私事?” 宁玉酌终于偏过头,和他对视了一眼。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冷静得仿佛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情:“微臣如今年岁不小,是时候该娶亲成家了。这几日微臣的母亲要给微臣挑选京中的适龄女子,有几家小姐想要与微臣相看,微臣不得不亲自到场。”
第5章 伤势过重 在那一刹那,宁玉酌察觉到樊郢川的瞳仁仿佛震了一下,但是片刻后又归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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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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