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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宁玉酌侧身看着樊郢川的睡颜时,帐外倏尔传来一阵响动。 “敌袭!狄人偷袭!戒备——” 瞭望台上传来军号声,沉重悠远的声音由远及近,传到了每个将士的耳朵里。 樊郢川在刚听到外面慌乱的脚步声时,就骤然睁开眼睛。 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对上了宁玉酌清幽的眼睛。 若是放到平时,他一定要好好问问对方为何半夜不睡觉,偏要偷窥自己,但是现如今他显然没有那份闲情雅致,他起身起得有些猛,扯动了自己的伤口,他的脸色霎时间变得苍白,他平复了一会儿,旋即就要穿靴离开。 宁玉酌按住了他,朝他摇头,声音中掺着几分急切:“你不是说要好好将养一日吗?”连个整觉都睡不足,动一下身子都费劲,还要出门和狄人打仗,他这么折腾,迟早要出事儿。 樊郢川牵动唇角,他抚摸着宁玉酌的脸,张扬的面容上带着笑:“我去看看情况,看完就回来。” 宁玉酌眼神落在他的胸口,轻声道:“你伤势太重,还能动吗?” 樊郢川道了声:“无妨。” 紧接着又拿起靴子。 宁玉酌这一次也不再阻止了,不过他还是喃喃问了一句:“你在战场上总是这般吗?” 这般是哪般?樊郢川顿了顿,一边穿衣,一边回他:“你放心,我惜命得恨。”他好不容易回到十年前和宁玉酌见面,他怎么舍得去死,吃些苦头罢了,他还受得住。 其实战场上的苦对他来说,已经算不得什么苦了。 临走前,他按住宁玉酌的身子,嘱咐道:“你若是不想睡也别离开,现在外面正乱着,你待在军营中最安全。” 宁玉酌别开眼,“嗯”了一声。 “早知道今夜就不让你来了。”樊郢川感叹道,“又睡不好,还吓着你了。” 他怜惜宁玉酌,怜惜得很,前世他走了不过一个多月,回来之后就只能看到对方的灵柩,偶尔夜里发梦,还能梦到他躺在对方的棺木边上双目涣散的模样。 他害怕再一次失去宁玉酌。想缠着他是真的,想护着他也是真的。 宁玉酌翕动唇,最终什么也没说,不过他拿起了软垫边上的一件大氅,递给对方。他没有看樊郢川,但是能感受到对方炽热的目光。 他说:“夜里冷,别着凉了。”
第51章 派来奸细 白日里樊郢川中箭,是大家都看在眼里的,如今看到他的身影出现在城墙上,大家心中忍不住肃然起敬。 这一仗打了一整夜,直到晨光熹微,城门口的炮火声和箭雨声才停了下来。 狄人再一次攻城失败了。 不过这一次他们是偷袭,没有损失太多兵马,涟国诸位将士没有防备,倒是吃了不少的亏。 连续指挥作战两三个时辰之后,樊郢川已经筋疲力尽,他甚至没有走下城楼的力气,他是被人抬下来的。 被抬下来之后,他就进了军营,宁玉酌和军医都正等着那儿。 军医嘱咐下人熬了药膳,宁玉酌捧着药膳,等着喂给樊郢川。 樊郢川本来困得眼皮子都睁不开了,只想躺回床上睡觉,但是看见宁玉酌那双含着忧心的眼睛,又看到对方捧着药膳,手拿汤匙的模样,就知道对方要喂自己,他倒是舍不得睡了。 他被人放到软垫上,胸口的伤口传来一阵刺痛感,疼得他喘不上气。 宁玉酌见他脸色这般难看,就知道对方又扯到伤口了。 他扶着对方的肩膀,让人枕在自己的头上。 军医将樊郢川身上的旧纱布给解开,又重新包扎了对方的伤口,看到那血淋淋的痕迹,闻到那股刺鼻的血腥味儿,众人眼中都有些不忍。 尤其是对于那些不熟悉樊郢川的人来说,更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好似虚幻,皇室子弟中……竟然还有樊郢川这样敢拿命去换军功的人? 宁玉酌坐在樊郢川的身边,看到对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以及那个血红一片的伤口,他的眉头一直紧皱着,看着军医大胆的动作,他还时不时心惊肉跳几下。 樊郢川瞧见他的模样,忍不住有气无力地轻笑出声:“别看了,你会受不了的。” 先前他也不是没在宁玉酌面前受过这么严重的外伤,但那时宁玉酌看得并不真切,不像现在……他甚至能听到纱布粘连皮肉难以揭开的声音。 虽然樊郢川一声都没有吭,但是宁玉酌看得害怕。 一想到樊郢川从前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宁玉酌心中就更不是滋味了。 樊郢川贵为东宫太子,可他一无所有,正是因为一无所有,才能破釜沉舟,用命作赌。 他拥有的一切都是他拼来的,皇室中……又有谁能做到樊郢川这般呢? 就算没有宁府和宁玉酌的支持,他也一定会走到那个位子,那个位子只属于他。 忙活了小半个时辰之后,军医才将樊郢川身上的伤口重新包扎好。樊郢川穿回了衣衫,坐在床边,等着宁玉酌给自己喂药膳。 此时最初跟着樊郢川进来的那些将士们已经退下了。 狄人撤退,城中还有些杂事需要他们料理,他们不能在此久待。 药膳已经放凉了,宁玉酌将其置于暖炉上煨了一会儿,才将其取下,一口一口地喂给樊郢川。 樊郢川嘴唇都张不开,每次只能喝一点点。他扯着嗓子指挥了好几个时辰,喉咙都不太舒服。 “我听人说,你们这次损失很大?”宁玉酌问。 樊郢川闻言,摇摇头:“还好。”他说不出太多的话来,但是宁玉酌问他事儿,他一定会答。 宁玉酌见对方这副样子,便不再多问什么。 樊郢川现在需要休息。 喂完药膳之后,宁玉酌又守了一会儿,直到书尘过来接他回府,他才离开。 离开之前,他给对方留了字条。 “二公子,流民所里有个妇人快生了,不知……能否找人给她接生?”书尘也没法儿再像从前那般嬉皮笑脸,他也是深宅长大的孩子,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也没看过尸山血海,没听过哀嚎惨叫,这些日子以来,他都几近麻木了。 宁玉酌知道书尘说的是谁,他轻叹了口气:“城中没有会接生的婆子和郎中,军中的医师只会治外伤和头疼发热的病症……对于接生,并不在行。” 若是狄人没有封锁栎城,他们就能出城找郎中了,但是现在……显然是没办法。 这城中每日炮火连天,万一哪天这妇人受惊了,动了胎气,到时候可如何是好。 “若是没有接生的婆子和郎中,她还平安产子吗?”书尘不懂这些,语气中有深深的无力和不安。 “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宁玉酌回望军营的方向,“实在不行,便让军医想想法子,无论如何,至少保下产妇的性命。” 二人聊着聊着,迎面遇到了一个人。 那人是栎城的守将之一,岑含,先前宁玉酌在军营中见过对方。 那人对宁玉酌弓腰行礼,又道:“宁大人,属下奉命接你回府。” 宁玉酌神色微滞,觉得不妥:“这等小事,便不劳烦将军了。战后城中还有许多杂事等待料理,诸事烦扰,还请将军为主帅分忧。” 岑含脸上挂着一抹和善的笑:“正是主帅吩咐我等在此迎接宁大人的。战后事多,主帅怕军营中的人冒犯了宁大人,便命我在此等候,将宁大人平安送出去。” 宁玉酌心中一凛,觉得樊郢川对自己保护太过,不过是从军营到府中而已,何必遣一个将军来送自己。 不过他也没有怀疑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毕竟樊郢川对自己的事情一向上心,只要是遇上和他有关的事情,樊郢川就变得比谁都紧张。 宁玉酌和书尘对视一眼,便跟随其后,还不忘叮嘱了一句:“将军将我们送出军营即可。” 从军营到府中的路他都熟悉了,正好他待在营帐中待了一日,也该走动走动,剩下的路,就让他自己走回去便是。 岑含道了声:“是。” 岑含的马车是军营中用的马车,坐着有些颠簸,宁玉酌感到头晕,隐隐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他瞥了眼身边的书尘,发现对方竟然已经睡着了。 等等,这不对劲。这马车上有一股异味儿,能让人感到乏力,还能催人入睡。 宁玉酌晃醒了书尘,见书尘呛了几下才醒来,心中一沉。 他掀开车帘,刚想要喊人,就听见一道冷到刺骨的男人声音。 “要想他活命,就闭上你的嘴。放下车帘,坐回去。” 宁玉酌的手顿了一下,扭头,看到了一个书尘背后坐着一个男人,那男人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刀锋正抵在书尘的脖颈上。 男人的中原话说得很是拗口,可以听得出来,他并不是栎城人。 宁玉酌看清了他的脸,心中大骇。 这人竟然是流民所里出来的,他记得他的脸!这人先前……不是个哑巴吗? 这是要做什么,要劫持他们吗?这人是谁?有什么目的? 岑含呢?岑含…… 听到对方的下一句话,宁玉酌心中一凉。 那人沙哑的声音再次传来:“宁大人,我知道你不会武功,还是不要挣扎了,整个马车上都是我们的人,你还是消停一会儿吧。” 整个马车上不过四五个人。 车中三个人,车外两个车夫,其中一个大抵还是岑含本人。 也就是说……岑含跟这个男人是一伙的,他们……大抵是狄人派来的奸细!
第52章 大费周章 宁玉酌一开始想到对方可能是四皇子樊郢佺的人,但是一听对面男人浑浊的声音和别扭的中原话,他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这个口音像是边疆狄人的口音,怪不得对方这么久以来都待在流民所装哑巴,原来是因为他根本就不是中原人,说不了中原话。 宁玉酌的胸脯起伏了几下,他的目光紧紧锁在书尘那张被憋得通红的小脸上,想起对方前世死时的模样,他急得气血倒流,紧张道:“你别动他,有话好说。” 挟持了书尘的那男人见宁玉酌如此识趣,便稍稍松开了手,继续哑声道:“宁大人,还请你配合我们,接下来的一路,莫要出声。” 宁玉酌眸光流转,点了点头,心中却在思量该怎么逃出去。 狄人才撤退,城中正乱着,兴许他能抓到机会带着书尘离开。 那人像是看出了宁玉酌的心思,讽刺道:“大人还是老实些吧,若是挣扎间被我们的人砍断了手脚,我们这边可是没人心疼的。” 宁玉酌听他语气凌冽,心中不免一寒。 事到如今,他当然是猜出了对方想要做什么。这人在流民所潜伏了好些日子了,对方了解自己,知道自己的身份地位,所以才想要挟持自己,将自己当作人质要挟樊郢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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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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