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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次出来没有带上书尘,不过他带上了鸣川,鸣川的身手好一些,有他在身边保护,宁玉酌也能放心了。 不带上书尘是因为自从从北疆回来之后,书尘的身子就一直不大爽利,估摸着还是旧伤未痊愈的原因,宁玉酌心疼他,所以没叫他跟上。 为此书尘还哭了好一通,生怕自家二公子是不要他了,毕竟二人从小到大都没有长久地分离过。 宁玉酌安慰好自己家中人还得哄他,花了不少工夫,上了车之后脑子还是嗡嗡的,好像书尘还在他耳边哭似的。 想到这些事情,宁玉酌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有家人有牵挂,总比孑然一身强一些,所以要说这是什么负担或是什么麻烦事儿,倒也不至于。 他正在对镜梳头,案边摆着小二送来的姜汤。 宁玉酌怕自己病了,便坚持每日喝两碗姜汤,他不喜欢姜味儿,却也得硬着头皮喝下去。 房中静得出奇,只有暖炉中传出火星的声音,宁玉酌难得感觉到心安。 他这个决定做得对,他就该找一个无人相识的地方,做些正经事儿,才能静下心来。 若真的再让他面对樊郢川那张脸,他当真不知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樊郢川的容颜依旧是十八岁的模样,但是那双眼睛已经越来越像前世的冷血帝王,他只能从那双眼中瞧出让人心底发寒的冷漠和霸道,再也没有少年时的明媚温和。 宁玉酌垂下眼,黯然神伤。 倏然间,他听见身后的窗边传来动静,他浑身一僵,以为是遇到了山匪,敢在官道下手还能避开鸣川视线的山匪……定然不是一般人。 宁玉酌猛然转身,想要喊鸣川,但是一开口就怔住了。 在他面前的不是旁人,正是风尘仆仆的樊郢川。 樊郢川看到宁玉酌,快步走上前来,身上带着一股凌冽的寒风。 他粗鲁地抓住宁玉酌的手腕,把对方往自己的怀里带,颤抖着声音问道:“你要走,怎么不同我说一声?” 宁玉酌握紧拳头,想要推开对方,却被人牢牢按在怀中。 他知道……若是樊郢川不想让他挣脱,他做什么都是徒劳。 心中又生出无力之感……宁玉酌深呼了一口气,几乎是命令一般的口吻:“你放开我。” 樊郢川将他抱得更紧:“我不放。” 宁玉酌也没有动作,只是很轻地问了一句:“你大费周章来到我这儿,我是为了什么?你还想在这种地方继续折辱我吗?” 听到这话,樊郢川也愣了,他缓缓将宁玉酌放开,看着对方发灰的脸色,他看到了对方脸上的绝望和排斥。 又来了……又是这样。 樊郢川彻底放开他,又后退了半步,他的身子摇摇晃晃的,竟看不出他原是个习武的人:“你就恨我到如此地步?” 宁玉酌咬着牙:“我不该恨你吗?你做的哪件事值得我原谅?” “我原也不想!”樊郢川解释道,“但若是我不这么做,你就会弃我而去,玉酌,我太害怕了……” “我什么时候弃过你?”宁玉酌稍稍侧着头,质问语气更甚,“前世今生,我何时弃过你?我对你忠心至此,你却一直要逼我……” “我知道,我知道你的君臣之道,知道你的忠贞义气,但我不只是想让你将我当作未来的储君,涟国的国主,我还想让你将我当作可以相伴一生的人。” 樊郢川说完这句话,便又想靠前,他想抱住宁玉酌的身子,可还没等他碰到宁玉酌的衣角,便见对方猛地从妆台上抄起一枚冠簪,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樊郢川被吓得全身都定住了,他只敢虚虚地抬起手,定在半空中:“别这样!我这次来不是为了逼你。” 宁玉酌却不听他的话,他知道自己这条命都由不得自己做主,他便将簪尖抵在自己的脸上,从上往下划了一道血痕。 他这副容貌实在太惹事了,在北疆是这样,回到京城又是这样,在樊郢川……更是两生两世都是这样,如此碍事,不如毁去。 他倒是不信,若是他将自己的容颜毁去,樊郢川见了还能像以前那般动心。 樊郢川见他如此自残,又急又心疼,他直接动手,一掌打飞了宁玉酌手中的簪子,随后将人的双手按住。 他没有靠对方很近,只是将对方的手腕抓住,不让对方再做出自残的事情。 宁玉酌白玉一般的脸被划破了,留下了一道刺眼的血痕,这道血痕不仅是划在宁玉酌的身上,也是划在了樊郢川的心上。 樊郢川心痛到快要喘不上气,他的脸上没有往日的逼迫和强势,只有心疼和心酸。 “哪怕是前世,你都没有做过这种事情。”樊郢川的声音颤得发抖,“你若要报复,打我伤我,哪怕废我手脚都可以,为什么要自残?” 宁玉酌感觉不到脸上的痛,他闭上眼睛,一行泪划过,混着血,滴到了樊郢川的手背上。 “樊郢川,算我求你,你让我清净几个月吧。我真的……不愿再看到你。”
第78章 雷厉风行 樊郢川真的走了。他没有再靠近对方一步,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他走的时候满脸都挂着泪,这是宁玉酌第一次看到对方哭成这样。 樊郢川流眼泪的时候眼神中的气势不再似平常那般凌冽,那双狭长的眼睛氤氲着泪水的雾气,让人忍不住生出恻隐之心。 恻隐之心…… 宁玉酌感觉自己的想法有些疯狂,他怎么会可怜樊郢川,他怎么能可怜樊郢川? 为什么每一次樊郢川说错话做错事之后,只要他放低姿态来讨好他,他就愿意原谅对方? 他总说樊郢川对他有不该有的心思,难道他就只是将樊郢川当作自己的晚辈,当成未来的储君吗? 为什么有人这么对他,他还能一次又一次地原谅对方,坚定不移地选择对方? 当真只是因为那份君臣之情吗? 这个念头刚涌入心间,就被宁玉酌猛地按回去了。 有些事情经不起推敲,越想越容易发疯。 他不能再沉沦于樊郢川的事情中,眼下还是虞城救灾的事情重要。 经过六七日的路程,宁玉酌才赶到了虞城。 进城之后他就出府巡查了一圈,此时的北方已经没有这么严寒,不过这场雪灾还是冻死了不少人,还压垮了不少贫苦百姓的房屋,虞城附近又堆了好些流民,虞城官员每日给那些流民放粥,却不着急给他们造个防寒的居所,因此每天都有许多流民冻死在外。 宁玉酌去看了眼他们放的粥,根本没见多少米粒,不过是稀稀拉拉的粥水,人喝了之后只能暖胃,哪儿能管饱。 宁玉酌心中憋着火,带着皇上给他的圣令,提了当地的太守,让他们跪在自己面前给个说法。 那些个官员各个都挂着苦相,见到宁玉酌之后非但不认错,反倒是先倒起苦水,说邻近的几个城都不给他们调粮,他们也是无计可施。 他们早听说京中派来的官员是宁玉酌的时候,各个都松了口气,毕竟他们都知道这位宁大人尊崇仁政,而且为人心慈,就算要同他们计较,也不至于把他们怎么样。 而且他们确实是有苦衷的,等到宁玉酌来了,他们无论如何都有搪塞的说法。 可谁知宁玉酌根本不吃这一套。 他的仁是对百姓,并非对这些尸位素餐的同僚。 他只问了那些官员一个问题:“你们家中往日里吃的是什么?” 那些官员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作答。 “你们家中喝的粥也和茶水一样稀吗?”宁玉酌又问,“你们住的屋子漏雨漏风吗?” 那些人更是沉默了。 “你们家中可还有空下来的屋子能让人住吗?”宁玉酌一个劲儿地逼问。 见这些人不答,他便知晓答案了。 他们嘴中那些苦衷,不过是借口罢了。 “杜太守,城外那些流民,还有城中那些吃不上饱饭的百姓,都是你管辖的。”宁玉酌提了太守的名字,“你怨邻城不给你们调粮,是将错都推到他们身上吗?我想问你,你是否又做到问心无愧了呢?” 他说话的音量并不重,但是响彻整个大堂。 宁玉酌见惯了是非,面对这些场面,早已经得心应手。 这些老油条将他当成二十来岁的毛头小子糊弄,简直是大错特错。 “当然,邻城抗旨,不给你们调粮的事情,我也不会姑息。” 宁玉酌扫视了下方一圈人,选了个穿着最朴素的官员:“你拿着我的腰牌去邻城请粮,无论对方有什么借口,都同他们说,虞城需要的救灾用的粮食,必须在三日之内送到,若是我宁玉酌请不来他们的粮,就让朝廷派兵来取。” 他这一番说辞不可谓不强硬,底下的人面如菜色,谁都没想到这位宁大人的办事风格竟然如此雷厉风行。 “我先前让人查过他们每年报上来的收成,邻近那几个城应当是有余粮的,若是没有,也不怪他们,让他们拿着城中的库银向当地的富商买粮,若是没钱,就报给朝廷。但是每一笔支出……包括近一年的支出,都要事无巨细地写清楚,拿去给户部审核。” “虞城受雪灾侵扰,也是无妄之灾,皇上仁慈,已经下令免了虞城一年的赋税,如此,杜太守办事的时候也可安心了。” 宁玉酌将自己的腰牌递给鸣川,鸣川将其送到了选定的那个官员手中。 若是换成旁人,一气之下只怕是会将腰牌砸过去。 但是宁玉酌没有,虽然他说话有些强硬,但是自始至终都没有露出愠色,他一直维持着平静从容的模样。 半个时辰下来,他便将该说的都说了。 他是临近傍晚的时候将人召来的,遣散诸人的时候,外面的天色都还亮着。 说完这些话,宁玉酌觉得有些困乏,他回到了太守为他安排的住处,收拾了一下行李。 他一个人整理不完,便让鸣川在一旁帮忙。 鸣川起初是沉默的,但后来实在憋不出,偷偷问了一句:“宁大人……我先前听太子殿下说皇上最近正在为国库空虚的事情和户部撒气呢,您又何必让他们向朝中要钱,这不是撞在皇上气头上了吗?”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该过问这些,但是事关宁玉酌个人,他不得不提醒对方一下。 宁玉酌应当是知道这些事情的,可他为什么还要下这个令呢? 宁玉酌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只淡淡道:“他们不敢向朝廷伸手要钱。” 鸣川愣道:“什么?” “若是他们有余粮,直接调来便是。若是没有余粮,那向朝中报上来的余粮去哪儿了?你得知道……他们每年向朝廷报的数本来就已经不清不楚了,若是城中还少粮,那必是有人动了邪心歪念。”宁玉酌遥望着窗外的雪,喃喃道,“向朝廷讨钱,可以,但是我得让他们事无巨细地向朝廷列出他们的开支,你猜他们敢写吗?写了敢交吗?”户部那些人又不是吃干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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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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