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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川听懂了,他心中肃然起敬,不知为何,突然冒了一句:“方才宁大人在堂上的模样,真像是太子殿下。” 语毕又觉得自己说错话,宁大人好歹是太子殿下的前任师父,是他说反了:“不……是太子殿下像宁大人。”可这又不是他想说的话。 因为宁大人平日里看着平易近人,谁能想到对方还有这副“咄咄逼人”的一面。 这一面,更像是太子殿下平日里惯有的样子。 宁玉酌听到对方提起樊郢川,心中那股不舒服的感觉又下不去了,他突然想到了那晚樊郢川临走前脸上划过的泪。 他像樊郢川吗? 说实话,他同对方同处十余年,说他没有受到对方的影响是不太可能的。 可他从没有想过自己还能从别人的嘴里听到“他像樊郢川”这种话。 宁玉酌的语气落寞了几分,有些紧张,又有些别扭,不过他还是将这句话问出口了:“我没有问过他,现在想起来了,便问问你……他跪在东宫的那几日,可有人按时给他送饭?现在还是冬日里,东宫中可供了暖炉,或是烧了地龙?”
第79章 偷偷牵挂 鸣川听闻对方的问话,面上就这么呆住了,他万万没有想到宁大人还会偷偷关心他们太子殿下。 鸣川是习武之人,练了耳聪目明的本领,而且他这些年来一直跟着太子殿下,自然是长了些看人认事的本事,他不同于迟钝的书尘,他早就知道太子殿下和宁大人之间有超出师徒之情的关系。 太子殿下并未亲口告诉过他,不过也没有刻意瞒着他,所以他知道很多,他甚至知道……宁大人是被迫的,他们太子殿下是抓了郡主和亲的把柄威胁对方的。 前些日子太子殿下夜探宁大人的房间这件事他也是知晓的,鸣川作为宁玉酌的贴身侍卫,听到动静之后本该现身阻止,但是他没有,谁叫那人是太子殿下,是他真正的主子。 他没有现身,但是听到了很多事情,他听到宁玉酌用自己威胁对方,还刺破了自己的脸,所以次日鸣川见到宁玉酌脸上醒目刺眼的伤痕时,心中只觉得惋惜,并没有被对方的伤给惊到,他还早就寻了附近的医师给宁玉酌治伤,只等对方开口。 鸣川发现自从那晚之后……宁大人就一直闷闷不乐的。 宁玉酌夜里歇息的时候鸣川会守在门外,偶尔还会听到对方不安的呓语声,因为是说梦话,所以说了什么鸣川也听不懂,不过他能依稀地听到几个字眼,“殿下”、“樊郢川”,还有……“陛下”。 除了那个陛下之外,鸣川知道宁玉酌夜里唤的人都是太子殿下。 要他来说的话,宁大人对他们殿下并非绝然无情,只是殿下做事太过,竟连个台阶都不给宁大人,让二人生生地错过。 就好像将人逼到崖边,本来该将人揽到他怀中,告诉对方现在已经没事了,但是太子殿下非要逼他做抉择,要么跳下去,要么主动回到他的怀中。 性子刚烈的宁大人又怎么可能选择后者。 鸣川这个做下人的也不得置喙主子的决定,所以就只能在一边看着干着急。 他心中本来还有些疑虑,他不知道宁大人对太子殿下是否有那种心思,有时候看着像是有,有时看着全然没有,他这个局外人都看不清。 但是听到对方主动关心起太子殿下,他就知道……无论有没有,宁大人都没有真的记恨过太子殿下。 若是换成旁人,早就恨太子殿下恨到想将对方千刀万剐的地步,但是宁大人没有,宁大人虽然受了许多欺负,但是他依旧挂心着太子殿下。宁大人心中定然也是有太子殿下的。 他脑中想了许久,一直没开口说话,在外人看来,他就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这副神色可着实让宁玉酌提心吊胆了一把,宁玉酌紧紧抓着椅子扶手,沉下气问:“他是受了许多苦吗?” 鸣川猛然回神,他拱起双手行礼:“回宁大人……太子殿下确实吃了些苦头。” 倒不是他替樊郢川说谎博对方的同情,樊郢川是真的吃了许多苦头。 皇帝本来就不待见他,而且这些年他一直奉着“休养生息”的治国之道,避战避乱,就在这个关头,樊郢川要强求带兵北征的机会,无论他的目的是什么,都容易引得皇帝心生怒火。 皇上有意要罚樊郢川,樊郢川的日子能好到哪里去。 不过好在樊郢川是个皮实的,挨了这么多天的罚,身上也没有落下病,甚至出宫的第一天就带着人将宁玉酌从纥拓手中救回,还同对方缠绵整晚…… 宁玉酌听到这个回答,一颗心猛地揪紧。 樊郢川为他做的事情,他并非不感激,他知道对方原本没必要犯险,对方这么做都是为了自己。 他也不想和樊郢川置气,他也想对对方温和一些,但是谁料到樊郢川会对他做出那样的事情。 二人尚在京城,对方尚未登位,就敢将他囚在私宅中,还动不动就夜里摸黑过来,同他折腾整宿,当真是无法无天。 他不愿就这么原谅了樊郢川,他实在是过不去心中那道坎。 “好……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宁玉酌单手撑着自己的头,这一天下来经历了这么多事儿,他早就感觉到疲乏不已了。 鸣川再次拱了拱手:“属下告退。” …… 虞城的雪灾比宁玉酌想得还要棘手,这城里城外每日都在死人,这附近甚至没有地方将他们安葬了,虞城中人将许多尸体堆在一起,放在城外一角中,若不是还在寒冬之中,恐怕早就尸臭熏天了。 宁玉酌是第一个宣布将这些流民迎到自己住处的官员。 其实他的住处不大,但是贵在雅致清净,府中应有尽有,这是杜太守为了讨好他刻意腾出来的府邸。 宁玉酌觉得这府邸若是只有自己一个人住实在浪费,便想着将那些流民接过来。 此举不光是杜太守他们有异议,就连鸣川都不大赞同。 “宁大人,这些流民早就家破人亡,他们对朝廷,对虞城都是怨声载道的,您是朝廷下派的官员,人性极恶,您将他们迎进来,也许会被失了智的流民给伤到……” 这是鸣川的原话。 宁玉酌听到这话之后,也不由得高看了鸣川一眼。 樊郢川确实比他会带人,同样是下属,鸣川就精明一些,他的书尘就看不透这种事。 不过这正是书尘的可爱之处,人活一世,随心地活着便足够快活,知道这么多做什么。 “我不是没想过这件事,不过比起我的安危,我更想让那些流民吃饱穿暖。”宁玉酌没有改变自己的念头,“我这府邸虽然不大,但是容纳几百人避灾还是无妨的。” 鸣川皱了皱眉:“大人,不患寡而患不均啊。” 几百人有了住所,虞城的救灾事宜确实轻松了不少,但是这批流民远不止几百之数。 “我都将我的府邸让出去了,杜太守他们几个也该做些什么。”宁玉酌将手中的书信扔了出去,“不然你猜他们为什么这么着急忙慌地给我送信,劝我别这么做,不就是怕自己也要被拉出来作表率吗?” “那大人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虞城那些高官全部将自己的府邸让出去,给流民避灾,至少要撑过这场寒冬。等到开春之后……就冻不死人了。” 等到开春之后,虞城的事情就了结了。 北疆那边的事情大概也会告一段落吧? 宁玉酌垂了眼,将杜太守递来的书信放到烛台上烧了。 该来的总会来的,希望下次见面……樊郢川能做出一些改变。 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
第80章 耽误不得 虞城的事情进展得顺利,所以说,只要上面的人强硬一些,下面的人办事也会认真许多。 转眼间就过去了一个多月。 虞城的事情已经结了,宁玉酌准备回京城。 他这一次办事还算是得力,回去之后皇上怕是又要召见他,说不定会赏赐他些什么。 金银玉石什么的倒是好拒绝,但是他怕……皇上又要逼他给四皇子做老师。 如今他也不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重生之后许多事情都作了大变动,哪怕他已经活过一次,他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些突如其来的麻烦。 在他启程之前,他从鸣川那儿得来了一些皇城中的消息。 ——皇上病倒了,现在正由四皇子监国。 表面上说是监国,其实四皇子的权利也没多大,鸣川是宫里的人,得了些小道消息,他知道百官的奏折还是送到皇帝宫中的,就算已经病了,都不敢随意地放权,哪怕那人是他最心爱的四皇子。 宁玉酌神色微敛:“可知道是因何而病的?” 鸣川正了正神色,将声音压得很低:“宫中来了个炼丹师,听说是在齐国茅山潜修了三十余年的得道高人。” 炼丹师,服用丹药而死,这一点倒是和前世对上了。 他记得前世皇帝第一次病发到他驾崩,也不过短短三四月的时间。 这三四个月的时间,樊郢川能赶得回吗? 宁玉酌越来越觉得不妥,此时他已经不能久留在虞城了,他得回京城守着,万一有什么变动,他也能立刻做出应对之策。 他心中总有些惴惴不安,这一世什么大事小事都来得早了一些,早到他猝不及防,无力招架。 其他的也就算了,唯有皇权变动这一事……他必须替樊郢川好好留意着。 樊郢川如今不在京城,是因为他替自己,替自己的长姐提前北征休国,若是因为他人不在京城而错失皇位,那简直是天大的遗憾。如此一来,宁玉酌用一辈子都还不清对方的恩情了。 “我们别再在虞城待着了,让底下的人收拾收拾,明日就启程回京。”宁玉酌吩咐道。 鸣川颔首:“是。” 次日宁玉酌的马车就踏上了回京的路途。 他们是秘密出城的,临走前没有惊动百姓,他怕惊动百姓之后,一是劳民,二是费事。 他不想耽误时间,就挑着人不多的点儿,在晨光熹微的时候离开了。 这一路上快马加鞭,用了五日的时间。 他前脚刚踏入京城中,后脚就收到了鸣川的消息。 鸣川的脸色有些红润,眼中还跃动着精光,他拨开马车门帘,在宁玉酌面前叩首:“回禀大人,北疆传来捷报,殿下已经将那些人驱逐至冥山了。” 休国失了储君,百姓和将士们人心愤恨,原本该是士气正高的时候,但是正因为没了会指挥打仗的纥拓,他们方寸大乱,才会节节败退。 而他们面对的又是经验老道的樊郢川,在旁人眼中他们涟国这位太子殿下是个初出茅庐的新人,但是宁玉酌知道对方躯壳中装的芯子是久经沙场的老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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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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