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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玉酌说话的姿态和语气,有种久违的先生训学生的感觉。 樊郢川愣了一会儿,声音轻了下来:“可是我唤醒太傅之后,太傅定然不愿再继续休息了。太傅在我面前总是循规蹈矩,从未有半点放松姿态。我只是想让太傅……稍微多睡一会儿罢了。” 他的目光澄澈,并非说谎的模样。 他是真的觉得“让太傅多睡一会儿”也是十分要紧的大事。 宁玉酌翕动了一下嘴唇,神色微滞。他心中的那一层坚冰仿佛被对方的话给敲碎了。 这世上也只有樊郢川会对他说出这样的话了。 他突然想到自己被强逼的那七年。虽然樊郢川和自己做尽罔顾人伦的事情,但是对方对自己是极好的。 吃穿住行,无微不至。 家中父母将他当作需要磋磨的璞玉,而樊郢川则是将他当作需要被珍惜的娇花。 宁玉酌不需要被人如此珍重,但是……他也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房中二人久久无言,就在此时,书尘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二公子,大公子院里来人唤您过去。” 宁玉酌回过神来,他掩着唇回复对方:“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 “是,奴才这就回禀。” “不用了,我即刻就走。书尘,你留下来。”宁玉酌将床幔放下来,看了一眼樊郢川之后又匆匆别开目光,“炉子快要灭了,添些炭吧。”
第9章 相拥而眠 待宁玉酌离开之后,书尘进来添了几块炭,随后蹑手蹑脚地离开了。 樊郢川躺在床上,胸脯起伏不大,气息平稳又轻微。 天色稍暗了几分。 倏然间,他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身子,一阵轻风撩动了他的发丝,床边的烛影忽明忽灭。 “夏侯恪,”他唤道,“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下一刻,一个人影兀然出现在他眼前。 那人穿着夜行衣,身姿矫健,犹如鬼魅,靠近别人的时候不带一点声响。 “太子殿下,”他笑眯眯道,“好久不见。” 樊郢川抬了下眼皮子,沉声道:“滚出去。” 夏侯恪非但不滚,还自然而然地叉开腿坐到了樊郢川的对面。他自顾自地给自己煮了一杯茶,用的还是宁玉酌先前用过的茶杯。 樊郢川走下床,将对方手中的茶杯一把夺了过来。 夏侯恪有些错愕,不过他立马反应过来了:“这是玉酌用过的茶杯?” 樊郢川冷哼了一声,没有作解释。 “哎哎哎。”夏侯恪佯装不悦,“我好歹也是你们的救命恩人,你就这么对待我?” “快走。”樊郢川又催促了一遍,“他现在还不认识你。若是发现你在这里,肯定心中起疑。” 夏侯恪收起了嬉闹的语气,他的神情稍微认真了些许:“我来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 樊郢川不想听他卖关子,他耐着性子道:“说。” “逆天改命,必临祸殃。”夏侯恪言简意赅,“从今往后,殿下可要小心行事。” 樊郢川并没有露出讶异之色,好像早就料到这一点了似的。他攥紧拳,喉结滚动了一下:“知道了。” “师父只让我提醒你这八个字,不过作为你们二人的朋友,我还有别的话要说。”夏侯恪从边上拿起一套新茶具,不紧不慢地给自己煮茶,他一边动手,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道,“殿下,玉酌他对你并没有那方面的心思,重来一次也是一样的。他是死性子,你若是再逼他,只会再把他逼死。” 樊郢川气息凛然:“本宫不会再逼他。” 夏侯恪咧嘴笑:“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樊郢川:“本宫在想法子让他喜欢上本宫。” 夏侯恪:“?” 他惊诧地抬起头,差点将还未烧烫的茶水打翻。 他还是维持着那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就差把“你疯了吧”这四个字刻在脑门上。 樊郢川对他这副反应十分不满,他蹙了一下眉。 “你……”夏侯恪想说什么却顿住了,“等等,我好像听见他回来的脚步声了。我先行离开。” 夏侯恪天生耳力极佳,能听到常人不能听到的声音。 他立马隐去身形,只留下一句话,萦绕在房中。 “旁的我也不好说什么,只愿……陛下心想事成吧。” …… 宁玉酌仿佛是被他大哥训斥了,太子的事情,终究是他处理不当。 他回来之后就一直萎靡不振的,晚膳也没有用多少。他斜斜地躺在外屋的榻上看书,直到二更天了才准备休息。 里屋和外屋之间只隔了一块门帘,这门帘并不能隔绝多少声响,里头的动静宁玉酌都能听到。 但是今夜樊郢川根本就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回到偏房之前,宁玉酌问樊郢川需不需要喝水,樊郢川没回答对方。 ……看来是睡着了。 宁玉酌唤来了两个小厮轮流看守着樊郢川,还去问了煎药的丫鬟有没有准备好明早的药膳。 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他才回到偏房中休息。由于乏累了一日,他很快就睡着了。 不知为何,他夜里睡得很安稳,但是身上仿佛被什么重物给压着了,有一种沉甸甸的感觉。 这种感觉熟悉得可怕,以往他和樊郢川半夜相拥而眠的时候,对方就会将自己半个身子都压在自己胸前。 宁玉酌咬紧了自己的嘴唇,嘴里不停地喃喃着什么。 下一刻,那种沉甸甸的感觉消散了。 鼻间窜入了一股清冽的香气,他紧皱的眉稍稍舒展了一些。 偏房中确实是有些冷,宁玉酌打了个哆嗦,朝着温暖的地方挪动了两下。 房中响起了一道很轻的笑声。 只可惜睡梦中的人听不见。
第10章 暖床丫鬟 这几日宁府的老夫人常常唤宁玉酌过去问话,无非就是想打听他对选亲一事的看法。 她是怕这件事拖着拖着又被宁玉酌糊弄过去了。 她这两个儿子什么都好,从小到大都没有让人操心过,而且现在二人都官居高位,就是……婚姻嫁娶一事遇上颇多坎坷。 大儿子原配患病早亡,只留下了一个孤女,目前也无续弦的想法。 二儿子根本就不上心自己的婚事,不知是不是想一个人孤独终老。 这可把老夫人给愁坏了。 俗话说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先前宁玉酌还能声称自己身体有恙不宜见客,但是最近两日身子见好,是该兑现先前的承诺了。 这几日樊郢川在自己的院中养伤,也还算安分,什么逾矩的行为和言语都没有。看来十八岁的樊郢川对自己还没有别的心思。 也罢。宁玉酌也确实应该早点成家,如此就能彻底断绝樊郢川的念想了。 老夫人今儿留下了纪骁将军的独女,纪云小姐。 纪骁将军膝下无子,只有一位明珠,他对这个女儿宝贝得很,就怕她未来出嫁之后在婆家受委屈。 他本来是想找一个寒门贤才,入赘到他们纪家,这样一来他这个做父亲的也好有个照应。 但谁知他这女儿早就有相中的人,几番追问之下才得知对方竟然是朝中位高权重的宁太傅。 叫宁玉酌入赘到他们纪家显然是不可能的。 不过好在纪宁二府离得近,两家的父母也常走动,宁家老爷和老夫人都是良善的人,女儿嫁过去也不会吃亏受气。 所以纪骁才带着女儿上门拜访了。 如今只是相看,若是两个小辈看对眼了,那么这门亲事肯定就这么定下来了。 …… 宁玉酌去见纪云之前,嘱咐了院中的人照顾好樊郢川,外面刚下过一场大雪,正是冷的时候。 他的目光扫向了站在拐角处的一个下人,那人是宫中来的,是樊郢川的贴身太监,如今扮作寻常下人模样伺候在樊郢川身边。 “玉和,”他唤道,“照顾好殿下,别让他乱动,将他藏起来的刀缴了,晚点送到偏房中。” 玉和神色一滞。 宁玉酌心中冷笑。 樊郢川从前就爱耍这些小把戏,他都不知道从樊郢川那儿缴来多少小玩意儿了。 早些年的刀剑棍枪都容易发现,后边便是匕首、飞镖,血滴子,找起来还要费些心思。 不过宁玉酌有些奇怪,樊郢川武功盖世,甚至能随随便便隐匿一个大活人的气息,更别说这些藏好这些死物了。 有时候樊郢川像是故意的……故意让自己发现,故意让自己责骂。 宁玉酌不知道说什么好。 算了,樊郢川再怎么说也只是个孩子,还是被宫中养得规规矩矩的孩子,他从小得不到父母的关注,想要从自己这里得到关注,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想到这一点,宁玉酌的唇稍稍弯起来一点。 他摇摇头,带着书尘离开了自己的院子。 来到前厅之后,他给几位长辈一一行礼。 看到一个陌生女子出现在此,他猜测到这位便是纪云小姐。 他母亲嘱咐他,要招待好纪云小姐,顺便带着她游览一下后院。 宁玉酌应下来了。 他朝着纪云微微一笑,又作揖行见面礼,风乍起,吹皱了他的衣角。 纪云明眸放大了一瞬,旋即脸颊红透,连忙垂头,声音像是京中甜点铺卖的甜酒梅,要把人的心给融化:“见过太傅……” 宁玉酌没想到纪骁将军的独女竟然生得这般内敛可爱。 这是和他想得有所不同。 不过见到纪云如此反应,宁玉酌心中更多是歉疚。 不知他是不是有什么冒犯的举动,竟然让对方如此不适。 “纪小姐……”宁玉酌斟酌着言语,“可是身体不适?” 纪云“啊”了一下,旋即摇头似拨浪鼓,虽然她性子腼腆些,但是并不扭捏:“没有,没有,还请太傅带路。” 宁玉酌朝她颔首:“今早刚下过一场大雪,现下正是冷的时候,若是纪小姐觉得冷了,烦请告知在下,在下带你回前厅。” 随后他又唤人送来了一个汤婆子,让下人去膳房煮了甜汤。 看似细心体贴,实则从头到尾都礼貌疏离。 宁玉酌就是这样的人,在外永远端庄得体,让人挑不出错来。 他带着人去赏了自己院外种的白梅。 他披着银灰色的大氅,纪云小姐穿着藕荷色的斗篷,远远望去,二人还挺般配。 “喀哒”一声,屋顶上被吹落的枯枝让人踩断了。 原本该躺在床上养伤的人竟然爬到了屋顶,他屈膝盘坐在屋顶,远远地望向前方这一对“佳人”,目光锐利宛若草原上的鹰隼。 “玉和。”他唤来了身边人。 谁承想那个小太监竟然不在房中伺候,而是老老实实地跪在他的身侧,随时候命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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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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