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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他就该离开了。 自从宁玉酌自毁容貌之后,他做了颇多反省,其中一点就是他意识到了……宁玉酌是害怕天黑的。 天黑之后该休息,但是前世的樊郢川却总是缠着他做床榻间的那点事,今生也是如此。 若是他天黑之后就离开宁府,或者根本就不进宁玉酌的房门,或许宁玉酌的防备心会降下来许多。 他既然下定决心要让宁玉酌也喜欢上自己,就不能逆着对方的心意来,他需得保持界限,恪守本分,才能让宁玉酌对他多几分好感。 “天黑了,我不留在你这里了。”樊郢川收拾了食盒,“你明日打算吃什么,我再让御膳房给你带。” “你不用给我带,”宁玉酌却没有领他的情,“多谢你这两日来回奔波,你最近回了兵部,东宫事忙,校场也需要你亲自练兵指挥,你与我之间……还是少来往的好。” 樊郢川的笑僵在了嘴角,他抿了一下唇,声音轻了一些:“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宁玉酌听他问这话,眼中划过一抹讽刺:“你问的是哪一件事?” 樊郢川做的对不起他的事情多了,对方问的是哪一件事,他得问清楚。 樊郢川被这话噎住了,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知道自己对不起对方,也不多狡辩了。 他也没有灰心,他先前那么对宁玉酌,如今宁玉酌愿意见他,愿意同他说话,已经是惦念着那点师徒之情和君臣之义了,他也不好得寸进尺。 他现在为宁玉酌做的不过是小恩小惠,非得是哪天帮了对方一个大忙,或是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儿打动了对方,对方才愿意放下芥蒂,和他从头开始。 无妨,樊郢川有的是耐心。 他收拾完食盒之后,又瞧了宁玉酌一眼,见对方依旧有些精神不振,那副病蔫蔫的模样,像极了前世将死之时。 樊郢川的心口猝然一疼,他蓦然间想起了什么,张着唇问出口:“我有一件事想问你,若你想答便答了,若你不想答,不说也行。” 宁玉酌长睫微颤,停住了呼吸,久久才道:“你说吧。” “我想问你……前世太后赐你毒酒一杯,你可是甘愿去赴死的?”其实这件事樊郢川一直以来都很想知道,只是他不敢问,也不敢知道答案,“你可曾想过我?可曾想过……拖到我回来,我一定会救下你?” 大臣们就是打量着樊郢川不在京城,才敢这么逼迫宁玉酌。 若是樊郢川在,谁敢这么对宁玉酌。 如果宁玉酌有心违抗他们,一直等到樊郢川回来,一定能保全自身。 除非……是他自己想死。 宁玉酌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他不知道该如何答对方,虽然算起来也不过是大半年前的事情,但是宁玉酌却觉得恍若隔世。 那时的他是怎么想的?他好像已然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他死之前,脑中最后想起的,是樊郢川的脸。 不是那个手握江山的九五至尊,而是多年前二人初见,少年嫣然一笑,朝着他喊“太傅好”的模样。 那个樊郢川已经回不来了。 宁府众人也不剩多少活口了。 他在这世上已经没有多少牵挂,他确实是不想活下去了。 “心死之人,饮下那杯毒酒,也是解脱。”宁玉酌终于答道。
第94章 好事发生 樊郢川早知道对方大抵会这么答,还偏偏不死心,非要问上一句。 他一个人站在门口,孤月高悬,将他的影子拉长了一些。 宁玉酌没有抬头看,他在放狠话的时候总是不愿意看对方的脸,见面三分情,每每看到樊郢川少年时期略显稚嫩的脸庞,他就总是忍不住心软。 “我……明天再来看你,”樊郢川的声音也沉下去了几分,“父皇最近身子不大好了,我午后回宫的时候听含章殿传来消息,说明日起都不必上早朝了。” 宁玉酌怔了一会儿:“可是……” “若要同大臣商谈国政,会在含章殿召见。”樊郢川又解释道,“他前不久,又开始服用仙丹了。” 上次服用仙丹中毒重病,皇帝便将那个道士赶了宫去,本来是想要将对方杀了,但是那人自诩是什么神仙的座下童子转世,他又怕触怒茅山上的神仙,这才作罢。 后来他又召来了一人,重新为他炼制仙丹,本来有所好转的身子又开始垮了,那道士还偏偏说他这是神魂离壳,快要大功告成的征兆,皇帝闻言龙颜大悦,用起仙丹更是肆无忌惮。 宁玉酌稍稍蹙眉:“这也太早了。” 他和樊郢川都知道,前世皇帝服用仙丹是在三年后,那时候樊郢川都已经二十一岁了。 “大抵是因为……这一世,我打北狄打得早了,”樊郢川猜测道,“前世我率领涟国军重创北狄,凯旋之后父皇重赏了我,将我重新调回兵部,然后代理监国……最后顺利登基。” 宁玉酌思忖片刻,觉得对方说得有道理,这一世许多事情都同前世不一样了。 若是皇帝大限将至,那……樊郢川就该登位了。 “越是这个时候,你越是要谨慎。”宁玉酌叮嘱他,“四皇子那儿可有什么异动?” “暂无,”樊郢川摇头,“但是他最近着急,多招了十几个客卿到王府。” “我知道了,”宁玉酌侧身垂眸,作沉思状,“你手握兵权,就算陛下现在开始隐隐偏向于你,你也不能锋芒太过。” 他们这位皇帝疑心最甚,尤其是在病中虚弱的时候,现在的他谁都不信,只信自己。 “我为东宫太子,登基继位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我自是不急,只是……”樊郢川的脸上勾起了一抹淡笑,“我倒宁愿是老四急一些,最好闹出什么动静才好。” 最近樊郢佺肯定是心急如焚,眼见着皇帝快要不行了,而樊郢川又刚好立了军功回来,赢得朝中一片支持声,他肯定坐不住。 坐不住,就会办错事。 他要是办错事被樊郢川抓住把柄,这才正中樊郢川的下怀。 宁玉酌听懂了他的意思,其实他不愿参与进这些污浊的事情之中,但是既然他选择了扶持樊郢川,就迟早要这么做。 “那……必要的时候逼他一把吧,”宁玉酌轻叹了一声,“快点把这件事定下来,也好早点有个着落。” 樊郢川心中动容,他就知道,无论如何,宁玉酌都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这样就够了。 “我明白了,多谢你。”樊郢川转头看了他一眼,“我走了。” 樊郢川走了。 宁玉酌一个人在房中坐了良久。 虽然他早知道自己一定会扶持樊郢川上位,但是时至今日,他都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到底对不对。 樊郢川上位之后,第一个遭殃的人就是自己。 现在他只是太子,还要顾忌着皇帝和宁府诸人,才没有做得太过分,等到他登基为帝王,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儿来。 宁玉酌苦笑一声,心想他这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但是不得不说,樊郢川作为一个皇帝,他的品性和才能都是没得挑剔的。 他知人善任,厚待良臣,爱民如子,征战四方,是一位不折不扣的明君。 换成旁人来坐这个位子,宁玉酌也不放心。 也罢,只要涟国太平就好,他一人的安危不算什么。 而且……不知为什么,宁玉酌总觉得这一世的樊郢川不至于像前世一般过分,对方是真的有在改,哪怕是伪装出来的,对方也装出了乖巧和顺的模样。 只盼着他能多装一会儿,这样的话,宁玉酌同他相处时也能自在一些。 宁玉酌又在房中看了会儿书,看了一个时辰之后觉得眼睛有些酸了,便起身出门,向偏房走去,他要去看看书尘如何了。 他去的时候,书尘又睡下了。 鸣川在一旁正襟危坐,眼神都没有从书尘的身上移开过。 宁玉酌觉得他太辛苦了,便放低了声音,仔细地叮嘱:“你也该出去走动走动,坐在这儿一天了,不累吗?” 鸣川朝宁玉酌行了一礼,还将书尘床边的位子让了出来,他不苟言笑的脸上只有一片认真的神色:“属下闲来无事,替大人看着书尘也是为大人分忧。” 宁玉酌身子弱,是做不了这种事情的,他是有心却无力了。 但是鸣川身强体健,就算在这里看上十天半个月,也不会感到不适。 宁玉酌闻言,心中生出几分感激,其实只有鸣川在这里守着,他才最放心,但是他又不忍看到对方不分昼夜地照顾一个病者,所以才提醒了两句。 “书尘今日如何了?”宁玉酌坐在书尘的床边,为他掖了一下被,他伸出手探对方的额头,察觉到对方已经不发烫了,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记得前世书尘坠入冰湖之后,捞上来烧了三天三夜,差点烧成了傻子。 这一次退热倒是快,看来书尘真的是有望活命的。 “如大人所见,已经退热了,只是他现在身子虚弱,只怕还得卧床休养个把月。”鸣川回禀道,“挺过前几天之后,应该就不需要人时刻陪伴在侧了。” “嗯。”宁玉酌站起身来,“后半夜我来看着,你且回去休息一会儿。” “不可。”鸣川的心猛然一跳,“大人还是回去歇着吧,这里有属下就好,若是属下想要歇息一会儿,会让院中的小厮帮忙顶替一会儿。” 其实宁玉酌真的不必亲自照看书尘,这天底下也没有主子伺候下人的道理。 只是宁玉酌珍视书尘,他把对方当成自己的弟弟,兄长照看弟弟,就变成理所应当的事情了。 “我留在这里,也是为了求一个心安,你便不要拦我了,”宁玉酌道,“我还是得亲自看在这里,要不然我总是心神不宁。” 他这话一说出口,鸣川也没法儿再劝了。 他只好行礼告退。 出门之后,他放出了信鸽,和宫中的樊郢川联系了一次。 他没有隐瞒自己的动作,也没有躲在暗处,宁玉酌听到了信鸽的声音,知道对方是在给樊郢川传消息,只抬了一下头,就又继续做自己的事情了。 这天夜里下起了雨。 春雨绵绵,这一场雨下了三四日都没有停下来。 齐湛担心书尘的事情,特地来宁府看望,宁玉酌引着他来到了自己的院子里,让他和书尘打了个招呼,还说书尘已经无碍了,让对方不必担忧。 齐湛见书尘一个小厮都能住在院中的偏房,就知道宁玉酌有多注重这个下人,还好书尘没有真的出什么事儿,要不然他日后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对方了。 “后日便是你的大喜之日了,”宁玉酌坐在檐下,莞尔一笑,“但愿老天爷成全了你们这对苦心人,下了这么多天雨,也该放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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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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