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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太监退到一旁,但是不打算离开。 皇帝摆了摆手,示意对方先出去:“让朕和太子单独说会儿话吧。” 大太监欲言又止。 皇帝轻声地笑:“朕已经不中用了,这个位子迟早都是他的,你又怕什么呢。” 大太监听到这话,忍不住抬起袖子拂去泪水:“陛下……” 他知道他劝不动对方,也知道对方的话在理,皇上眼看着已经不剩多少时日,樊郢川是名正言顺的太子,这个位子一定会由他来继承,不过是早几天晚几天的事情,樊郢川没必要对自己的父皇动手,他留在这里也起不到什么用处。 大太监退下了。 樊郢川是看到大太监离开,才走进去的。 他耳聪目明,方才皇上在殿内说的话他都听见了,但是他听到之后,连眼睫都没有多闪一下,就这么面色淡然地走了进去。 进含章殿之后,他先是规规矩矩地朝着皇上的方向行了一个大礼:“儿臣不孝,数日未曾向父皇请安,愿父皇金安。” 皇上半身倚在床栏上,听到这声,僵硬地挪动了一下身子,然后咳了几声。 咳完之后,他有气无力地道:“太子来了,起来吧。” 樊郢川起身,瞥见了皇上的模样——此时的皇上已经瘦得如同柴火一般,脸色也开始发黑,两颗眼珠子微微隆起,嘴唇干裂起皮,鬓边的白发杂乱地掉落下来。 上次见到皇上的时候,樊郢川就觉得对方已经病入膏肓,如今便是只吊着一口气了。 “朕这样子本来是不好见人的,但是别人都可以不见,唯独你……朕有些话,一定要和你当面说。”皇上说话也不是很利落,他的喉咙好像伤着了。 樊郢川垂下了眼眸:“儿臣洗耳恭听。” 皇上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道:“近日朕总是梦到你的母后,惠茹去得早,朕梦见她的时候,她还是少女模样。” 樊郢川自幼丧母,对方走的时候樊郢川才刚记事,就连他自己都不太记得母后是何模样了。 皇上扶着床栏,目光有些涣散:“朕一向是不喜欢她的。她是太后的外甥女,是安插在朕身边的眼线。” 皇上同他这个大儿子一样,从小就丧母,不过他是妃嫔所出,被养在了皇后的身边。皇后无所出,将这位皇上当成了自己唯一的子嗣。 “朕还是亲王的时候,你母后就入了王府,但是她迟迟都没有身孕。”皇上又咳了好几声,声音已经有些无力了,但还是没有停下来,“朕是亲王,长子不能由妾室所生,在你之前,朕亲手送了好几个孩儿的性命。” “朕被立为太子后就有了你,朕本来对惠茹无意,只想着和吃好喝地养着她后半辈子,虽有夫妻之名,但无夫妻之实。可当我们有了孩子之后,朕对她也生出几分怜惜之情来。” “只是她和太后走得太近,还频频和朝中官员往来,先帝为此事没少怀疑朕,朕的太子之位差点要毁在这个女人手上。她生完孩子之后身子一直都不大好,若是她老实安分一些,我还能好好待她几年,但谁知她如此惹是生非,将朕对她的那点怜惜之情都消磨殆尽。” 皇上喝了口温水,又深吸了一口气,隔了很久都没有再说话。 樊郢川也不着急,他就这么等着。 皇上重病,腹中会发出噪声,身上的味道也很重,他是真的时日无多了,才会对自己那个不受宠的儿子说了这么多掏心窝的话。 但是他现在是不能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的,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又恢复了些许。 “太子,为着你母后的事情,朕一直都不太喜欢你,这些年来,是朕薄待你。”皇上的眼睛浑浊了很多,说这话的时候,让人看不透他是真情还是假意,“朕知道你有雄才大略,却一直让你那几个弟弟压着你,你可曾有过怨气?” 樊郢川颔首:“儿臣不敢。” 一模一样的话,皇上已经说过一遍,问过一遍,而樊郢川也是一模一样地再答一遍。 他对他这个父皇实在是没什么父子情分,他感受不到父子之间生离死别的悲伤,只能感觉到一点释怀和……解脱。 皇上闻言笑了,笑得嗓子都发哑了:“你不必多说,若朕是你,朕也会有怨气。” “朕老了,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活命的日子,这涟国马上是你的了。”皇上说两句话就喘气,他实在累得很,想早点让对方离开,“北狄……是朕的心病,这几年朕把涟国养得比先帝在世时还要富足一些,若你要讨伐北狄,便无后顾之忧了。” 这话他父皇前世倒是没有说过,樊郢川的神色稍变了一番,弯下腰行礼:“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托。” “老四……他是个傻的,”皇上摇摇头,说不上是失望,也谈不上是伤心,仿佛亲生儿子的背叛对他来说不过是过眼云烟,转眼就能忘记,“他斗不过你,囚禁宗人府是他的宿命。” 樊郢川会意,其实父皇已经隐隐猜到了一些,只是对方知道自己这个太子才是大势所趋……对方不想再扶持老四了。 谋逆罪应当凌迟至死,就算樊郢佺是皇子,皇上顾及舐犊之情,也最多留对方一个全尸罢了。 可是父皇却保下了樊郢佺,只将对方关入了宗人府。 他这话也是在提醒樊郢川,老四他已经亲自处理了,从今往后,无论樊郢川要做什么,都不能再伤及手足性命。 樊郢川猜到了对方的意思,顺着对方道:“四弟也是一时糊涂,宗族长辈自会管教他。” 皇上满意点头:“好了,说了这么多……朕已经乏了,你下去吧。太子,从今往后,善自珍重吧。” 善自珍重。 这是樊郢川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听自己的父皇关心自己,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四个字,善自珍重。 樊郢川内心冷笑了几声,不过面上还是毕恭毕敬,行礼退安了。 回到东宫之后,他修书一封,塞到了正好待在东宫中的 赵信白手里。 “帮我送去宁府,”然后他又从御膳房的太监手中拿过了食盒,“还有这个。” 食盒太多,赵信白一只手都拿不住,他抱怨道:“你这也太会献殷勤了,点心让御膳房做,跑腿的事情让我做。你这么偷懒,宁大人可不会喜欢你。” 樊郢川冷脸看了他一眼:“若是我亲自送,宫中出了什么事儿,你能负责?” 最近正事要紧关头,要不是他实在走不开,他肯定会亲自去宁府,他已经好久都没有看到宁玉酌了。 赵信白立刻闭上了嘴,吭哧吭哧地拿着食盒准备离开。 “对了,”离开之前,赵信白顿了顿脚步,“上次去送点心,宁玉酌问我你怎么样,还让我不要告诉你他问过这件事。” 奈何赵信白是樊郢川的心腹,不是他宁大学士的心腹。 他就这么吐露出来了。 樊郢川闻言,心中一暖:“我知道了,你快些去,再晚一些,玫瑰牛乳就要凉了。” 赵信白翻了一个白眼,他堂堂赵大将军天天在樊郢川跟前当跑腿的,实在是不像话。 罢了,路是自己选的,想反悔也来不及了。他只盼着这两位能早日和好,省得他整日里两头呛火药气。
第100章 陛下驾崩 樊郢川是夜里听见含章殿传来的消息的。 皇上驾崩,由太子樊郢川继位,于三日之后行登基大礼。 这消息一出,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樊郢川也顾不得歇息了,他换好着装,赶去含章殿,准备处理先帝的后事。 在他前去含章殿之前,皇后宫中差人传了消息,让樊郢川去皇后宫中一趟。 樊郢川没有理会那宫人,径自走向了含章殿。 说起来,他两次登基上位,都没有得到皇后母家的帮忙,严家虽然有心扶持他,但是严家人都是胆子小的墙头草,表面上帮着樊郢川说话,背后又偷偷和其他皇子有所往来。 樊郢川本来不必给皇后这么大的体面——奉她为太后,将她当作生母一般孝敬,还总是提拔重赏严家。 他是顾念着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才处处忍让、时时恭敬。 他万万没有想到她的耳根子这么软,竟然会听信那些朝臣的怂恿,赐给宁玉酌一杯毒酒。 细细想来,其实皇后从来没有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她只是将他当作一枚趁手的棋子。 如此……他也不必陪着对方演什么母慈子孝的戏了。为着那十几年的养育之恩,他可以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不过要想让他如前世那般对待她……是万万不能了。 樊郢川是孤身一人去含章殿的,连个小太监都没有带上。 到含章殿之后,他给先帝磕了头,就被大太监引着去更换孝衣。 这一晚肯定是睡不了了,他至少得守到天明,才能找人来接自己的班。 不一会儿,殿外有人通传:“陛……陛下!” 樊郢川突然睁了眼,他侧了一下头,听见了宫人踉踉跄跄走进殿内的声音。 “禀告陛下,二皇子和三皇子从亲王府赶来了,他们如今正在宫外等候。” 樊郢川甚至没有半点动作:“让他们回府,夜已经深了,明日再来也无妨。” 那小太监哆哆嗦嗦的:“奴才方才就是这么告知二位王爷的的,但是二位王爷非要进宫……说是要看先帝最后一面。” 樊郢川嘴角衔着一抹冷笑:“强闯进宫,他们是要造反吗?” 小太监把头压得更低。 “二位皇子失态了,朕……感念其孝心,不予计较,让禁军请二位皇子回府。” 樊郢川话撂下,看到身边的大太监欲言又止。 “公公想要说什么?”樊郢川睨了他一眼,“尽管说就是。” 大太监颔首行礼:“陛下,守灵本就辛苦,若是让二位亲王进宫轮番交替着替先帝守灵,陛下也能轻松一些。” “公公的话朕知道,只是现在已经是深夜,若是让二位皇子进宫,怕是会惊扰后宫众人。父皇已经去了,朕这个长子自是该守在这儿,二位皇子有心,若是想尽孝,还是等白日吧。” 樊郢川本来也不至于这么无情,但是一想到前世这两个蠢货进宫质问他是不是改了传位诏书,他就恼得头疼。 为了让自己心里顺气一些,他还是不放这两个蠢货进来了。
第101章 相思之症 宫中传来了消息,皇上驾崩,太子樊郢川继位。新帝在先帝灵前守了一夜,茶饭不思,最后悲伤过度,昏倒在灵前了。 这消息传出来之后,全城哗然。 宁玉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胸口有些发闷,手也不自觉攥紧。他知道樊郢川必然不会因为悲伤过度而昏倒,但是在先帝灵前守了一夜是事实。身旁有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定然是实打实地跪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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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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