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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原本也不需要做到这个地步的,就算是铁打的身子,跪了一夜也会倒下…… 宁玉酌收敛了气息,放下了手中的书卷,想要换身行头进宫,却又怕此刻是不合时宜。 先帝驾崩,新帝要着手准备登基的事情,樊郢川现在应该忙得很。 而且对方才昏倒过去,估计是已经卧在床上养着了。 宁玉酌这才清晰地感觉到了……先帝已经死了,这涟国要有大变动了。 按理来说,他应该感到高兴,因为他的家人几乎都是先帝在位的时候被处死的。 现在先帝已经走了,登上那个位子的是樊郢川,先不说樊郢川日后会如何对他,宁玉酌现在至少可以保证……他的家人应该无恙了。 是该高兴的,但是他高兴不起来,亲眼目睹子杀父,臣弑君的事情,他连着几日都寝食难安。 他心中乱得很,想找个人聊一聊。 兄长宁玉棠早就察觉出不对劲,亲自来他院中安慰他,却被他搪塞打发过去了。 宁玉酌知道……他并不是想随便找个人聊聊,他是想和樊郢川见一面,再聊聊近况。 他不会怪樊郢川,毕竟做这件事情的是樊郢佺,而樊郢佺也早就被先帝亲手处置了。 樊郢川是“帮凶”,但是他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也说得过去,宁玉酌也不好过分苛责什么。 他想见樊郢川,不是想要同他大吵一架,再斥责对方一通。 他只是觉得……混乱,他想不通,也想不开。他不知道自己见了对方的面之后要和对方说什么,但是他就是想要见对方。 …… 先帝驾崩后的三日里,樊郢川要准备登基大典的事情,夜里还要为先帝守灵,可谓是忙得不可开交。 登基大典那一日,群臣进宫叩拜新帝,可宁玉酌却称病未去。 他的缺席引得朝中诸臣议论纷纷,新帝登基可是大事,宁玉酌是内阁中人,怎么能缺席这样的大典? 而且宁玉酌还是樊郢川的前任太傅,算是同这位新帝最亲近的臣子了,新帝登位,他怎么能不亲眼看着? 好在樊郢川也没多说什么,礼成之后还留住了宁玉棠,问宁玉酌的事情。 宁玉棠也不知自己的弟弟为何不来,对方说自己病重,但是他瞧着对方倒不像是病重的模样…… 他不敢实话实说,怕触怒新帝,只好谎称宁玉酌突然得了重病,卧榻不起,还请陛下见谅。 樊郢川没有计较,还让宁玉棠跟着自己身边的大太监去挑了几支上好的山参,说是要给宁玉酌补身子。 登基礼成的当晚,樊郢川这个新帝偷偷离宫了。 前世他是召宁玉酌进宫,现在想想,此举多有不妥。 宁玉酌是臣子,也是外男,他怎么能深夜召其进宫,还留其过夜?这不是给那些臣子们留下话柄吗? 他不能召人进来,但是他自己出去倒是很方便,夜晚四下漆黑,樊郢川的身影如同鬼魅,消散在夜里的凉风中。 宁玉酌今夜失眠了。他很晚都没有困意,也没有躺到床上去,他点着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在床边看书,过了小半个时辰,他都没有翻动一页。 他心里乱得很。 就在此时,他觉得面前的灯影晃动了一下,紧接着,他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儿。 不是旁人,正是樊郢川。 算起来他们约莫有大半月未见了,樊郢川见到那人清俊的容颜之后,心头一动,忍住了抱住对方的欲望。 不能胡乱,不能乱来,不能让宁玉酌感到不安。 他在心头如是重复了好几遍,才默默走上前了一步,嘶哑着开口:“你瘦了。” 宁玉酌感觉自己的喉咙里是苦的,明明很想见到眼前的人,但是真的见到之后,他又只能干看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竟然会如此……思念一个人。 思念,这二字涌上心头的时候,他定住了身子,整个人都不得动弹。 他当真是……无可救药了。 他怎么能思念樊郢川?他是谁,樊郢川又是谁?樊郢川罔顾人伦也就罢了,他怎么能也如此…… 宁玉酌匆匆别过头,随后放下手中的书,拂了一下衣摆,准备跪倒在地,给樊郢川行大礼。 樊郢川早就在他刚起身的时候就扶住了他:“你身子弱,别跪在地上,地上凉,伤了病了,我又要心疼。” 宁玉酌许久不听对方不着调的昏话,今日再听到,他倒是没有从前那般排斥了。 但是他不觉得这样的话是一个君王该说出口的,他抿了抿唇:“陛下慎言。” “陛下,”樊郢川低声喃喃,“许久没有听你这么叫我了。” 宁玉酌的目光晦暗不明:“君臣之礼不可废,请陛下准许臣行礼问安。” 今日他没有去登基大典,没有给樊郢川行跪拜大礼,现下该补上的。 樊郢川懂得宁玉酌的执拗,他知道对方不给自己下跪一次,心中定然又要别扭好几天,就还是应了:“行礼就好,不必磕头。” 宁玉酌以臣子之礼朝着樊郢川下跪叩拜。 樊郢川没想到这人的心肠这么实在,他在对方抬起头的那一刹那就将人扶了起来,还趁机抱了他一下。 抱了那一下之后又很快地分开。 “我还以为你还在怪我,我今夜都没心思处理政务,我只想着你的事情。”樊郢川道,“所以政务忙完,我就来看你了。” 宁玉酌神色有些复杂:“我以为陛下会召臣去含章殿。” 前世就是这般,樊郢川登基之后深夜召见宁玉酌,然后二人就在那含章殿内…… 这几乎已经成了宁玉酌的噩梦,他不敢想起来,樊郢川也不敢提。 “我刚登基,深夜召你进宫,岂不是让你成为众矢之的?活过一世的人,多少也是要些长进。”樊郢川将人扶到榻上,动作很温和,“你没来参加登基大典,我以为你还在生气。” 说起来他也有些后悔,早知如此,他就不该让宁玉酌知道这些事情。 所有的罪名恶名,让他一个人担着就够了。 宁玉酌敛下眼眸,声音轻如羽:“微臣不敢。”不知为什么,他不敢看樊郢川的眼睛。 他不敢同面前这个温柔的人说话,他怕这一切都是假的,怕这都是樊郢川装的。 总有一天,这人会再露出獠牙,强迫他,占有他,届时……他一定会痛彻心扉。 “你同我这么生分,便还是在生气。”樊郢川握住了他的手,见对方没有反抗,便将他的手裹在自己的掌心中,“手好凉,书尘病倒了,你对自己也不上心了,夜里也不披一件衣裳看书。”
第102章 只是想念 宁玉酌怔怔盯着二人握紧的手看,随后他意识到了不对,急着撇去了对方的手。 失神了,也失态了。 宁玉酌瞬间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问对方:“陛下深夜来访,不知是为了何事?” 他预料到樊郢川登基的第一天会同自己见面,但是没有预料到是在自己的房中。 对方不召自己进宫,他反而猜不透对方在想什么了。 “我还非要有什么事情才能来看你吗?”樊郢川反问道,“我们许久未见,我只是……想见你一面,仅此而已。” 宁玉酌重新睁开了眼睛,冷冷看了樊郢川一眼:“陛下要装到什么时候?” 他这话说得可谓是十分不客气,也没有半点为人臣子的恭敬之意。 他本来也不想撂狠话,但是面对这样的樊郢川,他实在是不适应。 宁玉酌不愿意同对方虚与委蛇,他已经被对方骗了一次,他不想再被骗第二次。 樊郢川脸上的笑僵了僵。也难怪宁玉酌不信他,他先前装了这么久,把对方蒙在鼓里那么久,被对方怀疑也是理所当然。 “其实我……”他话说到一半,就突然感觉到胸口传来一阵剧痛,他捂着自己的心口,脸色变得煞白。 宁玉酌一开始没见着对方的反应,只听到对方说话说到一半。他等着对方继续开口,却不想对方就这么顿住,像是吊着一口气似的。 他扭头抬眼看了樊郢川一眼,看到对方紧紧捂着胸,像是喘不过来气的样子,他心慌了一瞬。 宁玉酌三两步上前,走到对方的跟前,半蹲下来问他:“陛下?这是怎么了?你身子不舒服?” 樊郢川喘了一大口气,费力地吞了一下口水,脸色稍微回复了一点血色。他伸出手,摸了摸宁玉酌的头:“没事儿,只是我最近心口不太舒服。” 他这难受劲儿不像是装的,宁玉酌紧着问道:“怎么会心头不舒服?” 樊郢川扯开唇,笑道:“大概是为先帝守灵,累着了。” 宁玉酌听对方说是“累着了”,才松了一口气,不过樊郢川这副模样实在太过反常,他从来没有见过对方难受成这样。 前世樊郢川累得最狠的时候,几天几夜都没有合眼,也不至于心口疼成这样。 这人……是不是有事情瞒着自己? 宁玉酌不经意间拽住了他的一片衣袖,他的目光紧紧扣在樊郢川的身上,想要从对方的眼神中窥看出是否有撒谎的痕迹。他又问了一遍:“你从前不会这样,你真的只是累着了?” 他想起了宫中传来的消息……说樊郢川前几日为先帝守灵昏倒了,当时没有多想,但现在细想起来,似乎有说不通的地方——这人胸口被箭刺穿都能指挥作战一夜而不倒,他会因为给先帝守灵一晚上就昏倒过去吗? 最近的樊郢川太反常了一些。 樊郢川的手移到了他的脸上,笑得有些虚弱:“宁大人是在担心我?” 宁玉酌屏住呼吸,轻轻别过脸:“臣是在关心一国之君。” “嗯,那也是关心我,”樊郢川收回了手,“放心,我找太医看过了,太医说我的身子没有大碍。许是前一阵子因为夺嫡一事一直悬着心,茶饭不思,积郁成疾罢了,歇一段时日就好。” 宁玉酌听了之后,眉头依旧没有舒展开。上一世的樊郢川在继位之前一直都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偶尔有惊悸的时候,但是不至于像对方说得这么担惊受怕的……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就在宁玉酌张口还要问的时候,他听到对方说:“好了,我还要回宫中批折子,我走了。” 说罢,他利落地起身。 宁玉酌没想到对方这么快要走,这人……不打算留宿在他这儿吗? “宁大人,你再这么盯着我看,我可就舍不得走了。”樊郢川的声音低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克制的缱绻,“临走前,让我抱一下,可不可以?” 宁玉酌心思正乱着,不知道怎么回应对方,他不想迎合那人,但是看着对方受伤的目光,他心中也难过。 他觉着自己实在太拧巴,他快要把自己憋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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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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