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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天开始喜欢这里,万一住上很久呢?” —— 天界下了入春以来第一场雨,与问天阁就祭典打交道也差不多告一段落,廉权殿几名仙官纷纷相约前往下天庭的碧轩楼。 从前于这种场合骆渊不谈喜欢却也并不排斥,光明正大喝酒搓牌的机会,不提他那蹬鼻子上脸的灵宠,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管着他。 可今日他却兴致缺缺,只管将盘中的毛豆子剥了皮一颗一颗往嘴里送。 座上几个仙官心明眼亮,不去触他的霉头,喊了几个水灵漂亮的少年男女过来作陪,琴弦拨弄起来,满屋乐音如水潺潺流动。 有仙官与他相问:“骆仙君看哪个生得顺眼,挑去陪你喝两杯吧?” 这些少男少女尽是从下界各处搜罗的美人,一旦选择来到天界便要从此与凡尘因缘纠葛一刀两断,身份自是清白干净,却也因此并无权势依靠,若有贵人相助方可脱身底层,闻言纷纷眉目传情凝望过来。 这种骆渊见得多了,打心底觉得没什么意思,看了眼,摆手道:“不用,我自己坐会就好。” 仙官却误解他的意思,含笑调侃:“仙君不喜也无法,这楼里的庸脂俗粉,自是比不得仙君金屋藏娇的那位殿下。” 渊渊笑笑,抿了口酒没说话。 案上酒菜备齐,角落里的小火炉温着茶,紫砂壶口升腾袅袅白雾,一位兔族少年姿态端正跪坐在旁,一对雪白长耳朵不知有意还是无意露在外面,为座上众宾添满茶水,拨开壶盖看了眼,许是还够喝上一轮,复又把紫砂壶放回炉上温着。 能有几人专程跑来碧轩楼饮两杯淡茶?骆渊百无聊赖看一会,正要收回眼,不经意望见少年右手腕内侧一处形似兔首的浅粉图案。 将契约以这种方式外显,表示占有的例子本也不止他一人,结合对方种族,不难猜测这个兔子少年是什么身份。 似是察觉有人在看自己,兔子少年转过脸,对上骆渊视线时面上流露恍然之色,走上前跪坐在他脚边,乖顺仰起头,要去捧他手里的杯子:“绵玉来伺候仙君。” 骆渊抬手避开了:“有手有脚的我要你伺候干什么?你坐过来,咱俩随便聊聊。” 绵玉点头,依言起身坐到他身旁椅上。 这兔子脾性也太好了,跟邢安宥那混账东西一比完全就是两个极端。 骆渊好奇问他:“你是这楼里什么人的灵宠?” 绵玉抿唇一笑:“仙君瞧得可准,绵玉乃是碧轩楼账房先生的灵宠。” “看吧我就知道,管账那家伙……哎等等,”骆渊忽觉不对,“你该是会讨主子欢心啊,他怎么舍得让你做这些杂活呢?” “哎,仙君话说得……”兔子似是羞涩,卷了卷颊边耷拉下来的长耳朵,“是我自己恳求先生来做的,平日闲着也是无趣嘛。” “原是如此。”骆渊却还是觉得有哪儿奇怪违和的地方,想了想又问,“你和你家主子,平日关系如何?” “我与先生感情甚笃,”绵玉温顺道,“先生平日对我很好。” “哈哈那很好啊。”骆渊笑得有点干。怎么别人家灵宠这么乖呢?半晌,他轻咳一声:“我能问个问题不?” 绵玉点头:“仙君请讲。” “就是,你所谓的感情甚笃,你们平日怎么培养感情?嗯,这说法也不对,我不是说感情,活见鬼谁要跟他谈感情……我意思是,那什么。” 骆渊抱住额头,卡住了措辞。 绵玉疑惑歪了歪头。 隔了一会,骆仙君闷闷的声音从掌心里传出来:“我是说,你主子平时都怎么养的,我对这个很好奇,你也不会随随便便抛弃自己的主子吧?” “噢,很正常的养?”绵玉眨了眨眼,“有吃有喝,偶尔陪床?至于抛弃……当然不会抛弃他啦,只不过偶尔会瞒着他接一些客人,嘻嘻。” “什,什么?你在说什么?”骆渊方才还有些伤感的表情要裂开了。 绵玉比了个嘘的手势:“不被发现就好了,仙君也会帮我保密的对嘛?”他歪过身形抱住骆渊手臂,媚眼如丝,“仙君若是需要的话,今晚我就为您献身一下……” “……?”总算知道这兔子身上的违和感从何而来了。 骆渊额角冒汗,被他吓得抽出手就端板凳后撤:“你搞什么!你不是个有主子的还和主子关系匪浅吗??” “那怎么了?狡兔三窟,仙君不懂这个道理嘛?” “…………”好厉害的兔子。 这时不远处的门忽然被敲响,一位绿衣男子站在门外:“打扰几位,我来找一下我们楼里一位兔族少年。” “嗯?先生来啦?”方才还就如何给主子戴帽子的话题侃侃而谈的兔子从椅子上腾地起身,蹦跳近前抱住对方手臂。 “。” 乖个头啊这兔子。 骆渊颇为无奈地定论,同样的养宠方式,并不适用每个人和每只灵宠。 他支着下巴一个人喝了会酒。 绵玉说到主子对他很好。 有多好?骆渊思绪不自觉放远,上辈子他也曾对邢安宥好过,最后不还是落得个糟糕到他不愿反复回忆的下场。 好与不好,同样没得到好结果。无非是不好,他的灵宠甚至连待在他身边也不肯。或许从灵宠契约结下,始于利用逼迫的关系确定那一刻,彼此结局就是注定的。 “操,邢安宥就他妈不是人能养的。”骆渊低声怒骂,气哼哼连灌两三杯闷酒没觉得消气,倒害得自己头脑昏昏沉沉,身体却莫名发冷,他索性推了椅子站起身。 有仙官听着动静与他相问。 骆渊摆手往门边走:“喝晕了,我出去站一会。” 淅淅沥沥的春雨不知何时停了,雨后空气弥漫一股清新的气息。强撑身体不适,一直走到碧轩楼庭院里一棵老树前,骆渊扶了把树干。自从离了人堆密集、活人气儿重的楼内,那种阴冷感越发浓重。 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就好像…… 怀着隐约不妙的预感,他慢慢仰头将目光上移。 天际正是一轮高悬的圆月。 今夜月圆,子时将至,阴气最浓重的时刻,他的鬼魂魄复苏的时刻。 “……晦气,”骆渊扶着树干的手慢慢握紧,“这么不是时候是要怎样啊。”
第24章 “他以前从来不会?” 又不是有瘾,谁神经跟前世宿敌吵完了打完了,过不两天再巴巴地送上去给龙干屁股。 起码骆渊觉得自己没那么贱,他这人最要面子,本就是邢安宥先扔下他跑路,他还觍着脸找对方寻求帮助要怎样,明明不久前对方还以此为由嘲讽过他。 半鬼魂魄而已,没有邢安宥之前,他本就是靠自己撑过去的。无非把处境倒回原点,他自己不是不可以,只不过与之相对承担一些风险。 接下来他的身体会迅速失温,更严重一点他会陷入昏迷,再醒来的时候,运气好他还会是他自己,也或许运气不好他被鬼魂魄完全侵占身体,两个魂魄立场对调,直到他的意识彻底迷失在躯壳里。 身影被月色拉长,骆渊一个人走在上天庭空旷的街道。 不想回去被邢安宥察觉他的困窘,那个混球知他倒霉不偷偷笑出声才怪。 骆渊无言抿紧唇线。他可以找一个人少又能够静下心与鬼魂魄对抗的地方,并不困难。这个时间,想必廉权殿已经没什么神仙在了。 —— 雨后,窗外的凌月松林起了一场薄雾,空气里弥漫一股清苦又浅淡的松香,那种味道对欲潮期身体和心理的双重躁动有特殊而极具针对性的安抚作用。 上天庭环境清幽,加之仙府位置算得偏僻,入夜几乎听不到闲杂的人声动静。 邢安宥靠坐墙边,单手揪下手边粉青釉瓷瓶中装着的蔷薇残瓣。 两日前他被关来的当夜,二苟把瓷瓶和里面的蔷薇一并送来,时至今日花朵已经开得有些萎靡。 花朵凋零,里面寄居的花灵也要流逝生命。这两日它们在他耳边不间断叨叨骆仙君辣手摧花的“罪行”,勉强够他解闷。 骆仙君显然下了狠心,罚他罚到底,害他一天到晚除了睡,被迫欣赏满屋子灵宝玉器,运转一番身体里凝滞的灵力都算有趣,其他基本无事可做。 他放下瓷瓶,闭眼靠墙坐着。 这是一场独属于他和骆仙君的冷战对峙,谁先低头,谁就是输家。 很幼稚,但他不要输。 模糊觉出困意的时候,隐约听见门被轻敲的声音。 半睡半醒间他猛然抬了头,带动腕上的锁链哗啦作响。 敲门声顿了顿,继而传来门栓滑动的声音。二苟手持一盏烛台,臂弯间挂着一张对折叠好的毯子走进屋内。 小孩儿素来脾气温和,瞧见他被铐着不曾表露怪异神色。邢安宥却还是垂睫看了看自己腕上那对铐环,沉默望向房梁无话能说出口。 二苟很快绕着满屋子宝贝走近前,蹲下把毯子铺展开:“雨停夜里凉了些,这毯子您拿去用吧,莫要着凉害了毛病。” 这话说得委婉。邢安宥静默垂首看着。现今他没有足够灵力护体,小孩儿没点破,做法是体贴入微。 顺着想到害他这般处境的罪魁祸首,他语气有些生硬:“拿给我,骆仙君不会介意?” 二苟笑说:“仙君没有那么刻薄啦。” “哦,没有。”邢安宥冷笑了声。真不刻薄,他就不会戴个拘束手铐在这儿坐着。 二苟耐心相劝:“您别跟仙君生气嘛,凡是能拿给你的东西,肯定都有仙君默许,否则我也不敢拿过来的。” 邢安宥目光落在那瓶原是该骆仙君亲手送他的蔷薇,低道:“我才不稀罕他的。” 二苟也没办法:“您跟仙君吵架,真是因为逛窑子被抓到了吗?” “……谁告诉你的?” 二苟连连摆手:“仙君就是猜猜,我不确定的。” “……”他本就稀烂的名声。 “没有的事。”邢安宥心情复杂扶住额头,“忘记吧。” “那好吧。”二苟扶着膝盖站起身。 从窗子泄入屋内满地清辉,他顺着望了眼窗外:“话说回来,今夜月亮好圆啊。会不会仙君的那个时候要到了……” —— 临近廉权殿,人还未至,先闻到芬芳的蔷薇花香。 雨后潮湿的空气黏在皮肤上,骆渊感到身体冰冷,像浸在冰水泡僵了骨肉,捞出来再被夜风裹挟。 那种刻骨的冰寒,逐渐从指尖流失的温度,让他轻易联想到死亡与不幸。意识朦胧间,他好像回到前世弥留之际的最后一刹。 他站在诛邪境封印被撕裂后形成的硕大缺口,从中传来的无形而强烈的吸摄力,让不知何时失去束缚的发丝在风中狂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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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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