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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抬头，不敢与江辞对视，心底的愧疚快要将他淹没，他甚至想过说出所有真相，可一想到纪和宜和在都城里面匆匆一瞥的熟悉背影，他又死死忍住了。 不远处的街角，纪和宜隐在人群之后，脸色阴沉地看着这一幕，指尖紧紧攥着腰间的短刀。 他没想到阿泥会暴露的如此快，下了毒还被江辞察觉，若是阿泥暴露，他会不惜代价的救出阿泥，他眼神阴鸷地盯着江辞。
第181章 与阿泥的重逢 “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家里还有急事，求你放我走吧……”阿泥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既有恐惧，也有对江辞的愧疚。 江辞看着他这副模样，眸色愈发深沉。他没有再逼迫阿泥，只是缓缓抬起自己的左臂，看向被撞到的衣袖，淡淡开口：“你撞我的时候，往我身上撒了什么？” 这话一出，燕王世子等人脸色骤变，小李子立刻护到沈明疏身边，警惕地盯着阿泥，墨尘更是直接上前，一把扣住阿泥的手腕，将人死死控制住。 阿泥浑身剧烈颤抖，被墨尘扣住的手腕剧痛无比，却依旧死死咬着牙，摇头否认：“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做！你放开我！” “有没有，一查便知。”江辞语气冰冷，在现代他自幼随着爷爷，见识过不少草药，方才那一丝草木腥气，分明是剧毒的味道。他看向墨尘，“搜他的身。” 墨尘二话不说，立刻在阿泥身上搜查，很快便从阿泥的衣襟里，搜出了一个小小的瓷瓶，瓶内还残留着些许白色粉末，与江辞衣袖上沾染的痕迹一模一样。 证据确凿，阿泥瞬间面如死灰，瘫软在原地，再也无力辩驳。 江辞越看这人的面部轮廓越觉得熟悉，特别是这双胆怯的眼睛，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那个总是躲在王田身后的阿泥。 “阿泥？” 阿泥听到自己的名字，抬眼间对上了那双清澈的眼睛，江辞还是如当初的模样，温和清澈，可是自己........ 阿泥知道自己被动出来了，再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 他拍了拍衣服站了起来。 “嗯。” “你给我下毒了。”江辞用的是肯定句。 “嗯。” “为什么这样做？” 阿泥对上江辞那双清澈的眼睛，内心里面却说不出欺骗的话。 “你确定要我在这里说？” 这里是大街上离燕王府并不远。 江辞将阿泥带回了燕王府。 燕王府的侧厅肃穆安静，檀香袅袅，却压不住厅内紧绷的气氛。 江辞坐在主位，沈明疏挨着他身侧落座，小腹微微隆起，神色沉静，燕王世子倚在旁侧的太师椅上，眉眼间带着审视，墨尘立于一侧，周身寒气逼人，目光死死锁住阿泥，小李子则站在沈明疏身后，满脸戒备。 五道目光齐齐落在厅中站着的阿泥身上，少年本就瘦弱的身形显得愈发单薄，他垂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尖泛白，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这里是大俞燕王的府邸，守卫森严，再也不是边境人来人往的街头，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逃避，在此刻都无处遁形。 江辞看着眼前局促不安的少年，眸色复杂，没有了方才边境的冰冷凌厉，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沉郁。 他自然记得阿泥，那还是年前，他在大卫街头结识的少年，彼时阿泥跟着同窗王田一起谋生，性子怯懦胆小，却心地纯善，常常帮着街头的老弱妇孺，受了欺负也只敢躲在一旁默默掉泪，是他顺手帮过几次的孩子。 他怎么也没想到，当年那个需要被人护着的少年，如今会对自己痛下杀手。 厅内的沉默持续了许久，江辞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现在可以说了，为什么要给我下毒。” 阿泥的肩膀微微颤抖，他缓缓抬起头，眼眶依旧通红，对上江辞清澈坦荡的目光，心底的愧疚与挣扎翻涌得愈发厉害。 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对自己施以援手的人，看着江辞眼底没有怨恨，只有疑惑与几分不易察觉的惋惜，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哽咽得说不出话。 阿泥觉得自己现在烂透了。 “王田呢？” 阿泥和王甜是夫妻，而且阿泥很依赖王田。 阿泥听到王甜这个名字，眼眸一暗。 “他跟着一个非富即贵的人走了。” 阿泥说出那句话时，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垂在身侧的手却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掐出了一道道红痕，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委屈与心碎。 他这辈子最信任的人，就是王田。 年少时流落街头，他陪着王田风餐露宿，两人相依为命，吃糠咽菜也从没有丢下过彼此。 他以为他们会一辈子这样相互扶持，以为王田就是他此生唯一的依靠，是能相伴一生的人，他拼尽全力干活，省吃俭用，只为了能和王田安稳度日，哪怕日子清贫，他也觉得满心欢喜。 他一直觉得，就算全世界都抛弃他，王田也不会。 终究是没想到最爱的人反而伤自己最深。 江辞怎么也没想到，王田会抛弃阿泥。 王田在离开的时候，曾经找上了他，想要他和他一起离开。 会找上他这个同窗之人，让他一起离开，去享受荣华富贵，竟然抛弃了自己的糟糠之妻。 阿泥怎么也没想到，那个他掏心掏肺对待的人，那个许诺过要护他一辈子的人，却为了荣华富贵，为了所谓的前程，转身就跟着一个衣着华贵、出手阔绰的陌生人走了。 没有告别，没有留恋，甚至连一句交代都没有，就那样毫不犹豫地抛弃了他。 王田走的那天，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他攥着好不容易攒下来的、给王田买糕点的铜钱，兴冲冲地跑回他们破旧的小屋，只看到空荡荡的屋子，和王田刻意留下的、他们唯一一起用过的粗瓷碗。 他本来想在他们所居住的小屋，安安心心的等王田回来，可是遭受的却是王田亲人的谴责。 他们认为王田不见了，都是他的错。 阿泥就这样被赶出来了，被纪和宜所救之后的这段时间就一直跟着他了。 后来阿泥才从纪和宜的嘴里得知，王田遇上的是大公主麾下的人，那人许诺给王田高官厚禄、锦衣玉食，只要他愿意跟着回去效力，王田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临走前还说，阿泥就是个累赘，是一生的污点。
第182章 阿泥的叙述 字字句句，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阿泥的心脏，扎得他鲜血淋漓，连呼吸都带着疼。 他一直依赖的光，突然就灭了，他倾尽所有去爱的人，转头就把他推入了深渊。 江辞听着阿泥平静的一番叙述，心下骤然一紧，眸子里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还记得王田，那个看起来老实敦厚、对阿泥百般呵护的王田。 他当时还真心觉得，两人感情不错，王田又找到了可以谋生的生路，能过上安稳日子，却万万没想到，昔日那般深情，在荣华富贵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王田为了权势富贵，抛弃了自己的糟糠之妻，甚至将阿泥独自留在这虎狼丛生的境地，这般薄情寡义，实在让人齿冷。 王田就这样一声不吭的走了，可想而知阿泥会面对什么。 “王田后来没有找过你吗？” “没有。” “那你有找过他吗？” 江辞说这话的时候，敏锐的注意到了阿泥的身体一僵。 阿泥最初被纪和宜带在身边的时候是不相信王田会真的彻底的抛弃了他。 “我后来和纪和宜一起在桂县的时候，见过他一次，他穿着锦缎衣裳，身边跟着仆从，意气风发，看到我只是冷漠地瞥了一眼，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那一眼，彻底打碎了阿泥最后一丝念想，也让他彻底明白，从前那些相依为命的温情，全都是假的，从王田选择离开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再也不是一路人，他的生死、他的苦难，在王田眼里，一文不值。 说到这里，阿泥的声音终于忍不住哽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他不想在众人面前表现出自己的脆弱，可被挚爱之人抛弃的痛，被全世界遗弃的绝望，终究是藏不住的。 江辞心底对王田仅存的几分好感，彻底荡然无存。 “我没了王田，没了依靠，后来就连唯一的亲人都没了，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江辞公子，我知道你是好人，你当年帮过我，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我真的不想害你，可我没得选啊……” “纪和宜是这个世上对我唯一好的人，也是我的亲人，我不能让他有事，王田不要我了，我不能什么也没有……” “如果不完成三皇子交代的任务的话，纪和宜就会被三皇子清算，我不想要他出事，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纪和宜具体的性情，阿泥不想多说什么，但是他这人对他确实无话可说，而且他们两个一起挣的那些银子，都拿来接济了不少被抛弃的孤儿。 还有绛族遗留在外，生活不好的族人。 若是有选择，不是人人都想杀人的。 纪和宜一般都是杀大奸大恶之人，但三皇子势大，他无法拒绝。 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碎成一片晶莹。阿泥弯下腰，重重地跪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地面，声音嘶哑而绝望：“我知道我恩将仇报，我罪该万死，你若是要杀我，我绝无半句怨言，只求你看在我也是被逼无奈的份上，不要牵连纪和宜，他也是被逼无奈的……” 阿泥不想这个世上对自己还不错的人，最后也遭遇不幸。 反正他对这世间也没什么留恋了，他死了无所谓，可是他放不下纪和宜，这个拯救他与苦难的人。 厅内一片死寂，只有阿泥压抑的哭声，在安静的侧厅里回荡。 所有人都沉默了，满心皆是唏嘘与动容。 燕王世子原本带着审视的眼神，此刻也褪去了所有锐利，只剩下无奈与同情。 他生于皇室，见惯了人情冷暖、背信弃义，可看着眼前这个被爱人抛弃、又被强权逼迫的少年，依旧忍不住心生恻隐。 墨尘周身的寒气也淡了下去，冷硬的眉眼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他依旧沉默地站在一旁，却没有了方才的戒备与敌意。 小李子站在沈明疏身后，眼眶微微泛红，忍不住叹了口气。他自幼在市井长大，最懂底层人的无奈，阿泥的遭遇，实在是太过凄惨，被挚爱抛弃，被恶人逼迫，在亲情与恩情之间，被逼得走投无路。 沈明疏轻轻拍了拍江辞的手背，看向阿泥的目光里满是温和与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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