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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俞王朝，章和四十七年，冬。 大俞的都城被一场连绵细雪裹得素白，红梅在宫墙角畔开得热烈，暗香漫过重重宫阙，一如四十三年前那个初雪微落的冬日。 养心殿内暖炉融融，龙涎香袅袅，却压不住殿内沉沉的静谧。 江辞躺在铺着柔软锦褥的龙床上，双目轻阖，呼吸浅缓。他已是八十三岁高龄，当了十年皇帝最后忍不住天天早起，将皇位传给了大儿子，大儿子励精图治，朝堂清明，百姓安乐，是一个好皇帝。 江辞浑浊的眼睛空洞的看着前方，思维也变得迟钝了起来。 属于现代的记忆走马观花般浮现。 沈明疏坐在床边，握着他枯瘦却依旧温暖的手，眉眼间是沉淀了半生的温柔，此时眼含悲戚，他没想到江辞比他小五岁，却是他先离去，他以为是他先走，他鬓边染了霜雪。 床边围着三个已至不惑之年的子女，江怀瑾早已是沉稳有度的皇帝，江予安温润如玉，他的夫君对他不错，这一辈子几乎没有红过脸，江知月虽已嫁作人妇，眉眼间还留着幼时的娇憨。 江辞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目光落在沈明疏脸上，依旧是藏了一辈子的温柔缱绻。他微微用力，回握住沈明疏的手，嗓音沙哑却清晰：“谢谢你，沈哥........” 江辞！江辞！醒醒！答辩要迟到了！” 尖锐的呼喊声在耳边炸开，伴随着室友用力的摇晃，江辞猛地睁开双眼。 入目是刺眼的白色天花板，耳边是风扇嗡嗡的转动声，鼻尖萦绕着廉价洗衣液与泡面混合的气息，全然不是养心殿的龙涎香与暖炉暖意。 他僵在原地，瞳孔微缩，心脏狂跳。 身下是硬邦邦的宿舍单人床，身上盖着印着卡通图案的薄被，手边散落着大学毕业论文、打印稿、笔，还有一部屏幕亮着的智能手机。 又做梦了。 “发什么呆呢！赶紧起床，教授都在教室等了，再晚小心延毕了！”室友急匆匆套上外套，催促道。 江辞缓缓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骨节分明，年轻有力，没有常年握笔与批阅奏折留下的薄茧，更不是那双八十三岁枯瘦的手。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刺骨的凉意让他瞬间清醒。 快步走到宿舍阳台的镜子前，镜中的少年不过二十二岁，眉眼清俊，棱角分明，黑发微乱，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是大学毕业前夕最普通的模样。 没有龙袍，没有皇冠，没有历经半生沧桑的沉稳，只有大学生的青涩与朝气。 江辞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指尖颤抖，眼底满是茫然与错愕。 养心殿的暖炉、沈明疏温柔的眉眼、满堂儿孙、漫天细雪……一切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可眼前的宿舍、室友、毕业论文、答辩通知，又真实得不容置疑。 “是梦吗……”他低声呢喃，嗓音沙哑。 江辞已经连续做了四年这种古色古香的荒诞梦，梦里面他喜欢上一个男人，并孕育了儿女，很荒诞，又真实到可怕。 江辞扶着阳台栏杆，指尖泛白，脑海中翻涌着梦里的一切—— 沈明疏生产后虚弱却温柔的模样，他亲手喂羹汤、揉肩颈，彻夜守在床边，三个襁褓中的小团子，江怀瑾的沉稳，江予安的软糯，江知月的娇憨，东宫的暖阁，窗外的细雪，红梅暗香，皇帝的欣慰，百官的敬畏，一生的相守与圆满…… 桩桩件件，历历在目，清晰得不像梦境，倒像是真实经历过的一生。 “那......真的是梦吗？”江辞攥紧拳头。 心脏骤然传来尖锐的痛感，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空落落的，疼得他喘不过气。 “江辞！快点！再不走真来不及了！”室友的催促声再次传来。 江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强迫自己冷静。他转身回到床边，换上干净的衬衫长裤，洗漱整理，动作间竟不自觉带着几分梦里的模样，连衣角都抚平得一丝不苟。 室友看着他，忍不住打趣：“可以啊江辞，今天这么正式，平时不见你这么讲究。” 江辞扯了扯唇角，没有说话，眼底却一片沉郁。 他拿起毕业论文，跟着室友走出宿舍。 六月的校园，阳光炙热，香樟树叶郁郁葱葱，蝉鸣聒噪，穿着学士服的毕业生四处拍照留念，欢声笑语，满是青春的气息。 一切都陌生又熟悉，这是他的人生，是他真实生活了二十二年的世界。 可他的心，却永远留在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大俞王朝，留在了暖阁里，那个温柔守候他一生的人身边。 答辩教室中，教授的提问，同学的目光，江辞对答如流，逻辑清晰，沉稳有度。 教授频频点头，赞道：“江辞，你的论文思路清晰，见解独到，很不错，顺利通过。” 江辞微微颔首，礼貌道谢，转身走出教室，脚步沉稳，却难掩心底的落寞。 答辩结束，意味着大学毕业，也意味着，他彻底告别了那段虚幻又真实的人生，留在了这个没有沈明疏的世界。 接下来的日子，江辞忙着毕业手续、收拾行李、找工作，生活被琐碎的现实填满，可每当夜深人静，他躺在床上，闭上眼，全是沈明疏的模样。 梦里的沈明疏，眉眼温润，笑意缱绻，会轻声唤他“阿辞”，会依偎在他怀中，会温柔地看着三个孩子，眼底盛满星光与满足。 他记得沈明疏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语，记得他的温柔，记得他们一家五口紧紧相依的暖意。 那种深入骨髓的思念，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开始疯狂地寻找，寻找任何与那个世界相关的痕迹，翻遍所有古籍，搜索所有关键词，却一无所获。 大俞王朝，沈明疏，江怀瑾，江予安，江知月……全都不存在于现实的历史中，仿佛真的只是他一场荒诞的幻梦。 室友看着他日渐沉默寡言，眼底满是疲惫与落寞，忍不住劝道：“江辞，你最近怎么了？毕业而已，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是不是找工作不顺心？” 江辞只是摇头，淡淡道：“没事。” 他无法向任何人解释。 毕业典礼那天，江辞穿着学士服，站在人群中，看着周围欢声笑语的同学，只觉得格格不入。 阳光洒在身上，温暖却照不进他心底的寒凉。 他抬手抚上胸口，那里空荡荡的。 “岁岁风雪，皆有归处，年年春秋，皆有温情……”他低声呢喃着梦里的话语，眼眶微微泛红。 梦醒了该醒了，他的归处，又在哪里？
第201章 现代番外2 毕业后，江辞留在了大学所在的城市，找了一份专业对口的工作，租了一间小小的公寓，开始了朝九晚五的生活。 只是逢年过节就要被催婚他很烦。 深夜，江辞靠在床头，指尖无意识划着短视频。 算法推荐的都是古风、宫廷、汉服一类内容。美人如画，衣冠楚楚，却没有一个能让他心头一动。 直到下一条视频加载出来。 画面一亮，江辞的呼吸骤然停住。 背景是古色古香的摄影棚，红廊黛瓦，落梅布景，像极了东宫窗外那株年年盛开的红梅。 镜头中央，站着一个穿月白长衫的人。 长发束起，玉簪固定，衣袂轻垂，身形清瘦挺拔。那张脸眉峰温润，眼尾清浅，鼻梁秀挺，唇线柔和，肌肤细腻，一双眸子清澈透亮，带着一丝茫然无措，没有沈明疏的锋芒，但心里面有个直觉告诉他，就是他。 江辞指尖猛地一颤，手机差点砸在地上。 他死死盯着屏幕，瞳孔震颤，呼吸急促，眼眶瞬间泛红。 视频里的人似乎是第一次拍汉服写真，有些手足无措，摄影师在一旁指导动作，他微微低头，长睫轻垂，乖顺地调整姿势，偶尔抬眼望向镜头，眼底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温柔。 那眼神，明明不像沈明疏，可心忍不住狂跳。 视频很短，只有十五秒。 江辞反反复复，重播了几十遍。 每看一遍，心口就被狠狠揪一下。梦里的画面汹涌而来——生产后虚弱靠在他怀里的沈明疏，捧着蜜羹笑意缱绻的沈明疏，抱着三个孩子温柔呢喃的沈明疏，白发苍苍仍执手相伴的沈明疏…… 全部与屏幕里这个古装青年重叠。 不是像。 是他。 跨越生死，跨越时空，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出现在他眼前。 江辞手指发抖，点进博主主页。 账号名很干净：清疏。 简介只有一行：自由摄影师，偶尔出镜。 最新一条，就是刚才那条汉服短视频，配文：“第一次穿古装，有点不知所措。” 定位显示，就在本市，一间古风摄影工作室。 江辞猛地从床上起身，手脚都在发软，却顾不上一切，他抓过外套、钥匙、手机，几乎是冲出家门。 深夜的街道凉风刺骨，他坐在出租车上，盯着手机里那张脸，一遍又一遍，眼眶始终湿润。 原来那场梦不是假的。 车子停在摄影工作室楼下，早已打烊，只有路灯安静亮着。 江辞站在楼下，仰头望着漆黑的窗户，心脏狂跳。 他不敢贸然打扰，怕吓着他，怕这只是一场更荒唐的幻觉，他只是站在夜里，一遍遍地看着视频里那张脸，像要把这半生的思念，全都望进眼底。 第二天一早，江辞提前半小时等在工作室楼下。 门一开，他便看见一个穿白色卫衣、牛仔裤的青年走出来，手里拿着相机，头发微乱，眉眼温润，正是视频里的人。 没有古装，没有发髻，可那张脸，那气质，那温柔到骨子里的模样，依旧是他的沈明疏。 江辞脚步顿住，呼吸一滞。 青年也注意到了他，微微一怔，随即礼貌地弯了弯眼，浅浅一笑：“你好，请问有事吗？” 声音清润、柔和、干净，和梦里温柔的沈哥完全不一样。 江辞喉咙发紧，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低沉却稳定：“我……刷到了你的视频。” 沈清疏愣了一下，随即恍然，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啊，是那条汉服吗？我第一次拍，不太习惯。” “很好看。”江辞脱口而出，目光认真得发烫，“非常好看。” 像极了我等了一辈子的人。 沈清疏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指尖微微蜷起，温和道：“谢谢你，你是……想来约拍吗？” “是。”江辞立刻应声，“我想拍一组古风，红墙、落梅，和你昨天同款的场景。” 他要靠近他，以最正当的方式，重新走到他身边。 沈清疏笑了笑，拿出手机：“那我加你微信，沟通一下风格和时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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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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