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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瑜看着他,面无表情。 他对这个人始终存着疑心。忧缘出现的时间太巧,替沈云涧挡的那一掌太准,那番“青云宗遗孤”的说辞太动人,每一个细节都像是精心编排过的台词。 可他们查了又查,查不出任何实质的破绽。青云宗确实有这么一个叫忧缘的弟子,两年前确实在外历练逃过一劫,所有能核实的线索都对得上。 再加上大长老上官唤主动收他为徒,旁人便更不好说什么。 可祁瑜就是不信。 他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不对劲,但他信自己的直觉。 “什么问题?”他开口,语气不咸不淡。 忧缘微微一笑,走上前来,翻开手中一卷旧得发黄的竹简,指着一处注解道:“这里讲到灵力的周天运转,有几处关窍我始终参不透,不知祁师兄能否指点?” 祁瑜扫了一眼,是些基础功法的延伸内容,不算高深,但也不是刚入门的弟子能看懂的。 他随口讲了几句,忧缘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应和。 说话间,忧缘不动声色地往他身边挪了半步。 那个距离已经太近了。近到忧缘的衣袖几乎要碰到他的手臂,近到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药草气息。 祁瑜眉头微蹙,正要往后退开,动作却忽然顿住了。 一丝极淡的气息钻进鼻腔。 不是药草味。那气息藏得很深,几乎被藏经阁前梧桐叶的清香完全盖住,像是被人刻意做了某种遮掩。可他仍然捕捉到了。 九尾狐是精神系的天道宠儿,对这类气息的感知远超常人。 这股气息,和叶素恬身上的那股味道,极为相似。 祁瑜的心猛然往下沉。面上却波澜不惊,连眉头都未曾动一下。 他没退,就那么站在原地,任由忧缘挨近。 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叶素恬。那个曾经把整个师门搅得天翻地覆的人。师尊被他蛊惑,大师兄被他蛊惑,萧离也被他蛊惑。 那时候,所有人都像着了魔一样围着他转,唯独自己不受影响。 后来萧离和乔舒清忽然清醒了。不是渐渐清醒,是忽然有一天,他们对叶素恬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开始对他产生敌意。 他那时就对此感到怀疑,所以萧离跟他解释他被叶素恬蛊惑控制时,他信了。 可萧离是怎么摆脱那种控制的? 还有突然出现的零玖到底是什么来历? 这些问题萧离从没正面回答过,要么含糊其辞,要么转移话题。不是不想说,更像是说不出口。 但根据他的观察和猜测,他觉得这其中有很大的关联。 因为当初师尊、大师兄沈云涧、二师兄乔舒清、萧离都被蛊惑了,最先醒悟的是萧离和二师兄,而零玖和零柒就是萧离和二师兄带来的。 他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隐约有了一个猜测:叶素恬身上的那种蛊惑之力,不是普通的媚术或迷魂术,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能蚕食人的意志、篡改人的心意。 而萧离和乔舒清之所以能摆脱,是因为零玖和零柒——它们是专门来对付那种东西的。 如今宗门里除了萧离和乔舒清,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对忧缘产生了好感——大长老收他为徒,内门弟子都夸他勤勉好学,连沈云涧都说他“品性不差”。 这太像了。 和叶素恬当初如出一辙。 这个忧缘,绝对有问题。 而他从萧离和二师兄那里得不到的答案,或许可以通过忧缘这里得到。 他要自己查清楚。 查清楚这个忧缘到底是什么东西。查清楚那股蛊惑之力从何而来。查清楚萧离瞒着他的那些事。 这些念头在一瞬间掠过脑海。 祁瑜垂下眼帘,把汹涌的思绪尽数压进心底。再抬眼时,他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平淡,看不出任何异样。 然后他忽然僵住了。 余光瞥见回廊转角处,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月白的衣袍,清隽的面容,那是萧离。萧离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远处,一动不动地看着这边。 距离太远,祁瑜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知道萧离在看什么。看他和忧缘站在一起,看他们离得那么近。 忽然间,另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像一簇火苗,无声地烧进他心底。 萧离在偷看。 萧离在在意。 方才在演武场上,萧离说“叶师弟只是来问药典的事”,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堵得他到现在都喘不过气来。 萧离每次都能用这种理由搪塞他,因为他笃定自己问心无愧。 可那到底是问心无愧,还是因为吃醋的不是他? 既然解释没用,那就让他感同身受。
第208章 分歧 既能名正言顺地接近忧缘查探真相,又能让萧离也尝尝他看着叶若愁靠近时的滋味,一箭双雕。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祁瑜几乎没有犹豫。他不再后退,反而微微侧过身,让忧缘靠得更近了些。 “这一句的注解确实有些晦涩。”他开口,语气依旧平淡,但音量比方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耐心,“你初来乍到,看不懂也正常。” 忧缘似乎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位出了名冷淡的祁师兄会忽然变得好说话。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又往前凑了凑,竹简几乎要抵到祁瑜胸口。 “祁师兄讲得真好。”他仰起脸,声音轻软,“比我师尊讲得还清楚。” 祁瑜垂眸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从远处看,那画面亲密极了。 萧离站在回廊转角,看着那两个人。 他很轻、很轻地攥紧了拳头,随后离开了原地。 刚走出两步,却没有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个人还在树下,挨得很近。 他转过头,继续往前走。风吹过来,带着藏经阁前梧桐叶的沙沙声。 他把刚才想去找祁瑜说的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咽了回去。 忧缘又请教了几个问题,这才心满意足地抱着竹简告辞离去。 临走时还回头冲祁瑜笑了一下,眉眼弯弯的,看上去无害极了。 祁瑜站在梧桐树下,目送那道身影走远。他的面色仍旧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 到了傍晚,萧离终于忍不住,在主峰后山找到了祁瑜。 夕阳把整片竹林染成一片金红,祁瑜坐在山石上,膝上搁着那柄银白色的予汝剑,正低头擦拭剑身。 剑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双银色的眸子映出一层薄薄的冷光。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来。两个人的目光在暮色里撞在一起,谁都没有先开口。 沉默蔓延了几息,还是萧离先跨出了那一步。 “祁瑜。”他的声音有些紧,像是酝酿了一路,“你有话直说,不要这样。忧缘他——” “什么叫有话直说?我说得不够多吗?不够直白吗?师兄听不懂吗?”祁瑜打断他,语气平淡得近乎漫不经心。 “还有,忧缘怎么了?忧缘只是来问我几个功法上的问题。正常的交流而已。我和忧师弟清清白白,什么事都没有。” 萧离所有的话全都被堵在了嗓子里。这每一个字都耳熟极了,熟悉得他心脏发紧。 这是他说过的话,是他用来解释叶若愁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祁瑜没有给他机会。 “怎么?”祁瑜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师兄是觉得哪里不对吗?” “我只是跟忧师弟讨论一下功法,没有别的意思。师兄你之前不是也说过吗,同门之间正常的交流,不必多想。” 萧离沉默了。他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留下一道深深的红痕。 他想起方才在藏经阁前看到的画面。想起祁瑜低头看忧缘时那个极淡的笑。想起忧缘仰头时与祁瑜几乎要碰到一起的衣袖。 他有一百句话堵在胸口,想说那不一样,想说你知道我在意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可他没有资格说。一个都没有。 “只是讨论功法?”萧离的声音有些哑。 “嗯。”祁瑜收回目光,继续擦剑,“只是讨论功法。不然呢?” 他顿了顿,抬起头,对上萧离的眼睛,声音轻得只够两个人听见:“师兄平时跟叶师弟讨论药理的时候,不也是这样的吗?” “你们讨论的时候,挨得比这还近呢。怎么师兄自己做就可以,到了我这儿,就不行了?” 萧离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不是这样的人。这句话就停在舌尖上,可他没资格说。 他凭什么要求祁瑜?凭什么自己在叶若愁面前笑的时候觉得那是坦荡,祁瑜对忧缘笑一下他就觉得那是出格? “我……”萧离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祁瑜站起来,把予汝剑收回鞘中,语气平淡,“师兄是怕我跟忧缘走得太近,忽视了你?还是怕我跟他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如果是前者,你大可以放心。如果是后者,那你又凭什么这样觉得呢,师兄?” 萧离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祁瑜,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反复翻涌,却没有一个字能说出来。 他忽然明白祁瑜这段时间是什么感受了。不是不信,是看着那个人站在另一个人身边,就是难受。 哪怕知道他们什么都没做,哪怕知道他们只是正常的交往,可就是难受。那种感觉像一根刺扎在肉里,不致命,却让你坐立难安。 原来这就是祁瑜每天在承受的东西。而他只是第一次看见,就已经觉得无法忍受。 可祁瑜呢?祁瑜看了多少次?忍了多久?而他还在每一次祁瑜难受的时候,轻描淡写地说一句“你想多了”。 “我不是……”他终于开口,嗓子眼干得像要冒火,“我不是不信你。我只是觉得,你跟他走这么近,是故意在气我。我不希望你这样做,有什么我们好好说,行吗?” 祁瑜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瞬的松动。但也只是一瞬。他想告诉萧离,他说得对,他就是在故意气他。 他想告诉萧离,自己闻到了那股气息,和叶素恬身上的一模一样。 他想问他,当初你是怎么摆脱叶素恬的控制的?零玖到底是什么来历?你瞒着我的那些事,什么时候才能告诉我? 可他不能问。他若是问了,以萧离的性子,要么支支吾吾糊弄过去,要么干脆闭口不谈。 而且万一打草惊蛇,让忧缘和他的同伙察觉到自己已经起疑,这条线索就断了。 所以他没有说。他只是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淡:“师兄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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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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