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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离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句“想多了”砸在心口,让他整个胸腔都在发闷。 他想反驳,想追问,想拽着他的肩膀逼他好好说话,可他没有资格。 “祁瑜。”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有些发沉。 祁瑜转过头来。 萧离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知道你在生气。我为自己没有边界感感到抱歉。我以后不会再跟叶若愁单独相处了。” 这是他犹豫了那么久,一直没有说出口的话。也是他今天在演武场后就想去找祁瑜说的话。 他想了一路才想明白的事,他愿意偏心。他愿意为祁瑜划出那条界限。 可他说晚了。在他最该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没有开口。 祁瑜听完,沉默了很久。他垂下眼帘,看着手中的剑,剑身的银光映在他脸上,看不清是什么情绪。 最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很轻:“我知道了。” 没有别的。没有欢喜,没有如释重负,没有萧离期待的任何反应。 只有三个字,语气平淡如水,像一堵墙,把所有东西都隔绝在外面。 祁瑜从他身侧绕过,往回去的方向走去,步履不疾不徐,脊背挺得很直。 暮色从竹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肩头,又滑落下去,他的身影转过山路,消失在竹林深处。 萧离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越走越远,心里有一个地方忽然空了。
第209章 挑拨离间 忧缘开始频繁地出现在祁瑜身边。 不是偶遇,却胜似偶遇。练剑的演武场、藏经阁的僻静角落、后山的竹林小径,祁瑜每回出现,总能在附近瞧见那道颀长的身影。 有时候是捧着书卷坐在石凳上,有时候是独自练着基础剑法,动作笨拙得甚至有些可笑。 看见祁瑜,他便抬起头,眉眼弯弯地唤一声“祁师兄”,那语气里的惊喜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像是真的只是碰巧遇上,又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 祁瑜每次都只是淡淡点头,不主动,不拒绝。 忧缘便自觉地走过来,或请教功法,或闲聊几句,话不多,却总有办法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点点缩短。 他不傻。祁瑜的变化,他看在眼里。 初入上清宗时,这位以冷淡出名的祁师兄对他虽不算敌意,却始终隔着一层疏离。 他靠近半步,祁瑜便后退一步,界限划得分明。可最近这段时日,那道界限忽然模糊了。 祁瑜不再后退,甚至偶尔会主动垂眸看他一眼,目光里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不是好感。忧缘分得清。 那种目光更像是在看一个谜题,在翻来覆去地打量,想从哪个缝隙里看出答案来。 试探。 祁瑜在试探他。 这个认知让忧缘觉得有趣极了。他当然知道祁瑜在试探他。那天在藏经阁前,祁瑜原本想退开,却忽然停住脚步,任由他挨近。 那一瞬间的停顿,他捕捉得清清楚楚。不是心软,不是动心,而是像感知到了什么。 九尾狐血脉,精神系的天道宠儿。系统早就提醒过他,祁瑜的感知远超常人。 他的魅术可以光明正大地用,但那股附着的蛊惑气息必须遮掩干净,否则一旦被祁瑜察觉到异常,他在上清宗的棋就走不下去了。 所以他遮掩了。用了系统给的秘法,把那股气息压到几乎不存在。可他还是低估了祁瑜的鼻子。 既然被察觉了,那就更要光明正大地用。 越光明正大,越理直气壮,越好。祁瑜试探他,他便让祁瑜试探。祁瑜纵容他,他便把那份纵容用到极致。 因为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萧离看见。让萧离误会,让萧离痛苦,让他们之间的裂隙越变越大,直到彻底破碎。 这比直接出手有效得多。 于是就有了眼下这一幕。 演武场边,祁瑜刚练完一套剑法,收剑入鞘,额角沁着一层薄汗。 忧缘从场边走来,手里捧着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递到祁瑜面前,语气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祁师兄,擦擦汗吧。” 祁瑜垂眸看着那方帕子,沉默了一息,伸手接过:“多谢。” “不必客气。”忧缘弯了弯唇角,在他身侧坐下,距离掌握得极巧妙,不算太近,却足以让远处的人产生联想。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祁瑜被汗水打湿的银发上,轻声说:“祁师兄的剑法真是精妙,方才那几招,我学了许久都学不会。” “你的基础不差。”祁瑜擦着汗,语气平淡,“多练即可。” “那祁师兄愿意教教我吗?”忧缘顺着话头接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几分忐忑、几分恰到好处的仰慕,调配得精妙极了。 “我拜入师门的时间晚,师尊近来又总是闭关,很多地方都不得要领。若是祁师兄能指点一二,那就太好了。” 祁瑜擦汗的动作顿了一瞬,目光落在忧缘脸上,像是在审视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忧缘坦然回视,眼底清澈如水,连一丝杂念都看不见。 片刻后,祁瑜开口:“可以。” 忧缘的眼睛亮了。他站起来,从腰间拔出自己的剑,摆出一个起手式。那姿势确实不算熟练,甚至有几处明显的错误。 祁瑜走到他身侧,伸手,用剑鞘点了点他的手腕:“这里抬得太高。沉下去,腕部放松。” 忧缘依言调整,却故意又弄错了方向。祁瑜皱了皱眉,抬手按住他的手腕,替他调整到正确的角度。 那只手修长有力,指节分明,贴在皮肤上带着微微的凉意。 忧缘没有挣开,反而顺着那股力道微微侧身,让两人之间的距离又拉近了几分。 “这样?”他问,声音轻而软。 从远处看,那画面像极了从背后环抱。 “不是这样。”祁瑜的声音仍旧平淡,却也没有立刻放开手。 他低头看着忧缘的侧脸,目光在那张介于清俊与昳丽之间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口:“你过来,站这里。” 他将忧缘引到演武场中央,示范了几招基础剑法。 忧缘跟在他身后学,动作依旧笨拙,总是需要祁瑜纠正。 有时候是手腕的角度不对,有时候是脚步的方位不准,每次祁瑜伸手替他调整时,他都会仰起头,用那双清澈无辜的眼睛望着祁瑜,轻声说一句“谢谢祁师兄”。 那声音像是羽毛,轻轻落在心口。换作旁人,可能早已被拨乱了心弦。 祁瑜却始终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该教教,该改改,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和言语。 可他没有推开忧缘。这才是最要命的。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不出几日,门中便有了议论:祁瑜师兄近来与那个新来的忧缘走得很近。 有人说看见他们在演武场并肩练剑,祁瑜手把手地教忧缘;有人说看见他们在藏经阁对坐读书,忧缘替祁瑜研墨;还有人说看见他们一同从后山竹林出来,不知去了何处。 这些话传到不同的人耳朵里,激起了不同的反应。 尤溪是在去药堂的路上听到的。 两个女弟子边走边议论,说祁瑜和忧缘最近如何如何亲近,又说萧离似乎被冷落了,不知道是不是闹了别扭。 尤溪脚步顿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走,心中却在盘算。 她知道忧缘在打什么算盘,也知道自己的任务。 经过回廊时,她看见萧离独自一人站在廊下,手里握着一柄剑,却迟迟没有拔出来,只是望着不远处的演武场方向。 那里隐隐约约能看见两道身影,一高一矮,正是祁瑜和忧缘。 尤溪垂下眼帘,想了想,然后走了过去。 “萧师兄。” 萧离回过神,看见是她,脸上的表情迅速恢复了日常的温和:“尤师妹,有事吗?” “没有。”尤溪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演武场的方向,沉默片刻后,用很轻很淡的语气说:“我听说了。祁师兄近来确实和忧缘走得很近。” 萧离握着剑的手指微微收紧。 “也许是我多嘴。”尤溪垂眸,语气依旧平淡,却一字一句精准地扎在萧离的痛处,“但我觉得,祁师兄不该这样做。” “他明明知道忧缘是什么人,却还是跟他走那么近。这置萧师兄于何地?”
第210章 我不知道你们怎么了 萧离没有说话,他看着演武场上那两道并肩的身影,看着忧缘仰头对祁瑜笑,看着祁瑜低头看他,忽然觉得阳光有些刺眼。 “也许祁师兄只是想气你,也许是别的原因。但无论如何,他见萧师兄这样难过,却没有收手的意思。”尤溪轻声道,“如果换成萧师兄这样做,祁师兄怕是早就受不了了吧?” 萧离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他或许只是……在查一些事。” “是吗?”尤溪歪了歪头,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也许吧。萧师兄都不确定的事,我就更不知道了。” 萧离张了张嘴,想替祁瑜解释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是真的不确定。祁瑜接近忧缘到底是什么意图?是真的想查清忧缘的来历,还是单纯地想气他?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他不知道。他曾以为自己很了解祁瑜,可最近这些日子,他越来越看不懂了。 尤溪见他沉默,知道自己戳中了要害,没再多说,只是微微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萧离站在廊下,背影孤零零的,风把他的衣襟吹得微微扬起,他看着演武场上那两个人,攥紧了手中的剑。 尤溪垂下眼帘,转身继续走。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尤师妹。” 她的脚步猛地顿住。 不是因为那声音有多响,而是因为那声音里的情绪,平静的、带着几分审视。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对上了莫悠晴的目光。 莫悠晴就站在几步之外的廊柱旁,手里捧着一沓话本草稿,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莫师姐。”尤溪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莫悠晴没有寒暄,没有绕弯子。她走近两步,看着尤溪的眼睛,直截了当地开口:“你刚才为什么要对萧师兄说那种话?” 尤溪沉默了一刹,然后迎上她的目光:“我只是实话实说。祁师兄跟忧缘走得近,萧师兄因此难过,是事实。我提醒萧师兄,是善意的。难道师姐觉得,我有说错吗?” 莫悠晴的眉头微微蹙起。她想反驳,想说那根本不是善意,那是在挑拨,那是在火上浇油。 可尤溪的话在逻辑上挑不出毛病,祁瑜和忧缘确实走得近,萧离确实因此难过,尤溪确实只是“陈述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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