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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意珩:…… 小屁孩是不是对“高兴”这俩字有什么误解? 慕峤就差满脸写着“满不在乎”这几个大字了。 眠眠妖龄几百岁,但大妖寿命漫长,动辄千年起步。心智折合成人类,他不过是个,与他形象相符的总角小童。 见萧意珩颇为不以为然,他小小年纪, 胸中竟燃起一股忿忿。 一搁酥黄独,不顾手心油污,拽起萧意珩的手,急道。 “你跟我来!” 萧意珩有点好奇,便由着这小孩。 慕峤现下不在孤山月。 眠眠拽着他,一路小跑,进到慕峤的房间。 稀松平常的竹制条案,配着楠木扶手椅,简朴架子床悬挂素色皂帐。屋内陈设简洁到近乎简陋,但明净,整洁。 并无新奇之处。 萧意珩低头,笑问小孩儿:“他这房间跟以前无甚区别,有什么好看的?” 小孩撒开手,蹬蹬地跑到书架旁,不知触碰了何处,打开房间某个隐藏空间。一只不大不小的红漆木箱,于床榻边凭空而现。 眠眠神神秘秘道:“你打开看看。” 萧意珩弹了他一个脑瓜崩:“乱翻别人东西,这不太好吧。” 眠眠嘶一声,抚摸微疼的额头。“爹爹的东西,有什么不好的,你不敢开,我来。” 木箱并未上锁,亦无禁制。小孩儿翻起锁扣,吱呀一声,便掀开了箱盖。 藏得这般掩人耳目,宝箱里却并非奇珍异宝,也非世所罕见的法器神兵,而是盛满箱的木雕。 这些木雕大小不一,皆是照着人形雕刻而成的。 有的衣袍翩然,长剑惊鸿,宛若人间谪仙;有的举着羽鉴,捧腹大笑,不过一尘世爽朗少年;有的手握糖葫芦,腮帮子鼓起,是吃得眉弯眼笑、一脸满足的馋嘴吃货…… 精雕细琢,栩栩如生,纤毫毕现,足可见雕刻之人的细致用心。 “舞剑姿势倒是高度还原了我的帅气……但这个怎回事,我吃相哪会这般差?” 萧意珩端详左右手里,两只画风迥异的木雕,如此点评。 眠眠眨巴双眸:“这都是爹爹亲手一刀一刀刻的。” “太过想念你时,爹爹便一言不发地坐在屋顶,默默地刻木头,一待就是数个时辰。” 没错,木箱里的木雕姿态万千,皆是照着萧意珩的模样雕琢的。 萧意珩一愣。 “就我一个model,不觉枯燥乏味么。” 他抚了抚下巴,眯眼忖度。 瞧这一大箱子,难道,慕峤对他怀着雏鸟情结? “什么马豆?”眠眠听不懂,小声嘀咕,“只听过扁豆,豌豆,豇豆。” 他蹙起小眉毛,面上隐有烦闷。他只知眼前萧意珩的反应,在他期望之外。 眠眠:“这个时候,你不是该说点感人肺腑的话吗?” “我该说什么?”萧意珩甚觉好笑,放下木雕,将东西尽快放回原位,顺便教育小孩,“以后不可随意翻动别人的东西,这是不礼貌的。” 末了,托腮笑吟吟地补充一句。 “发现你爹有重要秘密除外。” 眠眠仍不甘,脑袋瓜子一转,似想起什么。肉乎乎的小手,又攥住萧意珩的衣袖,将人往外拖。 “还有,还有。” 左右并无要事,萧意珩权当陪小孩玩耍嬉闹了,且由着眠眠去。 穿过琪花瑶草遍生的庭院,眠眠并不往竹林夹道,脚步一折,拽着萧意珩朝孤山月一侧,古藤蟠缠、冷落偏僻的悬崖削壁去。 不消眠眠开口,萧意珩远远就望见,悬崖崎岖处,有物事散发五色异光。 近前一看,八卦盘插着五方旗,片刻不歇地轮转,中间九转玄石镇符,绝品灵石消融,维持阵法运行。俨然是一个驻景的阵法。 萧意珩一怔。 他方才意识到,如今的孤山月与百年前他离开时,毫无差异。 所有房间陈设未动,庭院里的灵花萱草,蓊郁的若木树,好似停止了生长。倾颓的破院门仍是老样子,连那只锈迹斑斑的铜铃,与先前别无二致。 一百年很短,不过三界一瞬。一百年也很长。 多长呢? 蟪蛄嘶鸣声响过一百个春秋,扶桑花一千二百多回,从盛放走向凋零,而朝生暮死的蜉蝣,已轮回三万六千五百二十五次…… 漫长岁月,合该在孤山月留下刀削斧砍般的痕迹,令其面目全非。 然而,驻景之阵,兢兢业业地运转百年,它与萧意珩记忆中并无不同。 此阵消耗大量灵石自不必说,更需设阵之人,持之以恒地耗费精力,维持阵法运行。 见萧意珩一时怔住,眠眠趁热打铁:“你知道爹爹为什么要设下此阵吗?” 萧意珩立在崖边,衣带当风,眉峰微动:“因为眷恋旧物?” 眠眠摇摇头,睁着明亮眼眸: “爹爹说,师尊回来时,若见到孤山月面目全非,不免伤怀。” 萧意珩淡笑:“我倒没那么多伤春悲秋的心绪,会很不习惯确是真的。” 眠眠一拍脑袋,又想起什么,迫不及待道:“还有,爹爹还说,保持孤山月原样,就好像师尊一直还在,从未离开过……这样,这样就没那么难受了。” 说到后面,他嗓音愈来愈低。 最后一句话,眠眠自己加的。但依他的理解,慕峤的话,便是传达此意,不过说得更为隐晦罢了。 萧意珩略微怔然。 他不曾料到,慕峤对他怀着如此深刻的眷念。 见他不说话,眠眠有点着急了,清脆的嗓音略高了高:“你还说你不是我的娘亲,若你不是我的娘亲,为何爹爹要这般?” “人类的称谓关系图,你是不是还未学全,”萧意珩挑眉,捏了捏这小鬼头肉嘟嘟的脸颊,“我是他的师尊,他敬重我——” 说到此处,萧意珩眉宇间流露出些许自恋,“像我这般光风霁月,帅到掉渣,又惊才绝艳的仙君,他发自内心地崇拜我,视我为偶像,丝毫不奇怪啦。” 眠眠直觉哪里不对,小脸皱成一团地大声反驳:“不对!不对!” 见小鬼炸毛,萧意珩颇觉有趣。 “有何不对?” 眠眠振振有词:“话本里,分明不是这么写的!” 化形后,为深度探悉人类的饮食起居,风化流俗等等,他识了字。然而,正经书没看多少,倒是背着慕峤,偷看不少话本。 至于话本从何而来,萧意珩书房就藏着不少原主的精装藏品话本。平常,慕峤不许他踏进那几间房半步,他都是绕到屋子后头,偷偷翻窗户摸进去的。 话本里道尽仙门风月。 冷面剑尊为爱化成绕指柔,道君无情道说破便破,不问长生只恋红尘,诸种婉转悱恻,柔肠百转,相思如狂…… 眠眠依着话本,瞧着他爹爹的“症状”,越瞧越像。 爹爹于他深恩,他自不能坐视不理。可如今看来,爹爹满腔痴情,都不过对着瞎子抛媚眼。 “爹爹明明对你,就像话本里说的那般……那什么,情深不渝,什么如饥似渴……” 眠眠目光闪烁,说得磕磕绊绊的。 从话本里搬出的词语,他对此也一知半解。 萧意珩却不这般想。 原文里,慕峤可是作者盖章过的钢铁直男,宁死不弯的直男。 说慕峤对他怀有思慕之情,他是绝对不信的。 这都什么教坏小孩的鬼话本。 萧意珩有心劝告小孩儿少看为妙,又猛然察觉这话有一股,他小时极为厌恶的“爹味”,便按住不提。 他只好言相劝:“此类话,你对我说就罢了,万不可对你爹爹再说,平白惹他生气——” 眠眠抢白:“那你想多了,爹爹才不会生我的气。” 萧意珩抚了抚下巴,轻叹一口气:“免得连累我,以为我教的。” 眠眠:…… 他不想再与萧意珩说话。气鼓鼓的,鼻翼翕动,望萧意珩的眼神,像在瞪一个薄幸郎。 * 挽霜峰,竹林夹道外。 “慕峤,我师弟既已归来,你挡在此处,阻我与他见面,这不合适吧。” 桓尧直呼其名,执剑而立,神情肃然。 自慕峤枉顾宗规,擅闯大小禁地,数位长老便谏言,严惩此等目中一切之人。 奈何慕峤非但不领罚,更依仗高修,堂而皇之侵入仙门九大宗,翻山搅海如入无人之境,一再败坏宗门名声。 萧意珩失踪,桓尧亦是焦心如焚,屡次布坛设法寻他踪迹,却一次次徒劳无获,渐渐放弃,接受了师弟已陨落身亡的事实。 怜慕峤寻师心切,桓尧起初力排众议,按下宗门兴师问罪的声音。 慕峤却毫不收敛。 约莫六十年前,桓尧扛不住压力,最终在一片讨伐声中,将他从弟子名册除名了。 如今,慕峤虽为萧意珩的徒弟,但并非蓬山剑宗的弟子。 “师伯,我师尊正在休养,不想见人。” 慕峤微垂眸,淡淡道。 “别喊我师伯,”桓尧皱眉,望一眼慕峤身后的结界,“你阻我与师弟见面,究竟意欲何为?” 现今,整座挽霜峰被数层结界笼罩,赫然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 慕峤不作答,冷淡逐客。 “师伯,请回。” 桓尧不免浮想那些甚嚣尘上的仙门禁断之说。 “旁人都道,你不择手段找寻师弟,不惜与整个仙门为敌,皆因你悖逆人伦,离经叛道,对自己师尊生了不该有的心思,我本只当无稽之谈。” 事已至此,却不得不信了。 慕峤不承认,不反驳。 桓尧是急性子,为数不多的耐心告罄,一团火在胸腔里烧得更旺。 “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怎可如此大逆不道!” 慕峤任他斥责唾骂,犹如置身事外,挺立的一杆修竹般,波澜不惊。 桓尧更是火大,愈想愈不对劲,一个极为惊骇的念头冲上天灵盖。 “你,你……你这个不肖徒,”他颤手指向慕峤,“难道,难道想将师弟囚作禁脔!” 慕峤修眉微蹙,被“禁脔”两字冲击到。 他眉宇冷冽了几分。 “还请师伯慎言,勿要坏了师尊的清誉。” 好小子,竟倒打一耙! 桓尧不再顾忌。飞剑出鞘,浮于身后,瞬时化作数柄寒刃,煊赫破空刺去。 岂知当头一股罡风劲扫,裹挟难以言喻的威压,寒刃被搅作一团,丁零当啷地被刮远。 桓尧偏头,迫得直退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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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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