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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凝站在窗前,背对着他。 窗外银杏叶沙沙响。 她没回头。 过了一会儿,门又开了。 楚既白站在门口。 手里还攥着那份病历。 “借一下。” 他说。 声音是哑的。 不是喊哑的。 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 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苏晚凝转过身。 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病历上, 停了一下。 然后移开,看着他的眼睛。 “你手肘的伤还没换药。” 声音很平,跟平时一样。 但她的嘴唇抿了一下——很短,几乎看不出来。 “先看病历。” “坐下。边换边看。” 她指了指椅子。 楚既白没动。 苏晚凝也没催。 她拉开抽屉,拿出碘伏、棉球、新绷带,在桌上一字排开。 动作很慢,比平时慢。 每放一样,都看他一眼。 不是催。 是在等他自己走过来。 楚既白走过去,坐下。 把病历放在膝盖上。 没翻开。 苏晚凝拆他手肘的旧绷带。 一层一层。 动作很轻,跟平时一样。 碘伏棉球擦过伤口,凉的。 他没缩手。 眼睛盯着膝盖上的病历封面。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问。 苏晚凝的手停了一下。 棉球悬在半空。 “你入学报到那天。” 她把棉球按上去,继续擦。 “他来找我换药。我问他还扎不扎。 他说不扎了。我问为什么。 他说‘不用了’。” 她顿了一下。 “那是他第一次说‘不用了’。” “以前他每次来,都说‘不小心’。” “那天他说‘不用了’。” “我以为是真的。” 她的声音还是平的。 但擦碘伏的手重了一点, 楚既白的伤口被按得发白,他没出声。 新绷带缠上去,一圈一圈。 苏晚凝剪断,贴好胶带。 “后来他每周都来。” “每次都说‘不用了’。每次手腕上都有新伤口。” 她把楚既白的袖子放下来。 “好了。” 楚既白低下头。 翻开病历。 封面内侧贴着一张便签—— 苏晚凝的字,蓝色墨水,笔画有点连,像写得很急: “别告诉他。” 他把便签按了一下,按平。 然后翻到第一页。 日期,他前世死后的那一年。 墨清晏,男,十九岁。 主诉:反复穿刺伤,每日一次,持续四十九日。 现病史:患者于每晚子时自行用针刺破手腕内侧, 将血液滴入容器,每次失血量约10-15ml。 持续四十九天后,出现重度贫血、头晕、乏力、心动过速。 实验室检查:血红蛋白68g/L(正常值120-160), 红细胞压积0.21(正常值0.4-0.5)。 他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 68。 正常值是120。 他前世体检的时候是135。 周野那个不吃饭的也有128。 68是什么概念? 他不知道。 但苏晚凝在那一栏下面画了一道红线。 红笔。 画得很重,纸背面都凸起来了。 他盯着那道红线看了很久。 呼吸比刚才重了一点。 鼻孔微微张开,又收缩。 他把那一页翻过去了。 纸页在手指间沙沙响,比平时响。 诊断:重度缺铁性贫血,反复自伤行为。 处理:清创、包扎、补铁剂口服。 建议:心理干预。 备注:患者拒绝说明伤因。拒绝心理干预。 签名:苏晚凝(实习)。 每日一次。持续四十九日。血红蛋白68。 他前世死后一年。 这个人十九岁。 每日子时,针尖刺进去,血滴进碗里。 疼也不说。 苏晚凝问他怎么弄的。 他说“不小心”。 他说了四十九次“不小心”。 翻到第二页。 日期,第一轮血祭结束后第三天。 主诉:同上。 备注:患者拒绝说明伤因。 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 他越翻越快。 每一页都是“同上”。 每一页的备注栏都写着那行字—— 患者拒绝说明伤因。 翻到第七页,手指停了。 日期,第一轮血祭结束后的第四十九天。 备注栏多了一行字,不是“同上”。 苏晚凝的笔迹,比平时潦草, 有些笔画拖出了纸边,像写的时候手在抖: “患者高烧39.8℃,昏迷状态。 换药时呼之不应,口中反复说一句话—— ‘他回来了没有?’ 问他‘他是谁’,未回答。 退烧后清醒,问及昏迷时说的话,他说‘不记得了’。” 楚既白盯着那行字。 他回来了没有。 他在问自己。 不是在问苏晚凝。 他昏迷的时候,以为已经死了。 在另一个世界,隔着玻璃,问他回来了没有。 他把那一页按在桌上。 手掌压着纸面,指节泛白。 “他昏迷的时候,”他的声音很低, “还说过别的吗。” 苏晚凝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就这一句。” 她看着他。 “我问他‘他是谁’,他没回答了。” 楚既白没说话。 他把手从纸面上抬起来。 翻到第四十九页。 那是第一轮血祭的最后一天。 备注栏不是苏晚凝的字。 是墨清晏自己的——铅笔写的,很轻, 有些笔画几乎看不清,像怕被人发现: “他回来了。” 后面还有一行,写得更小,挤在便签的边角, 纸面有点皱,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新生名单。林知屿。” 楚既白盯着那行字。 新生名单。林知屿。 他重生回来的那天,墨清晏就知道了。 不是后来认出来的。 是第一天。开学第一天。 他站在迎新广场上,帽檐压得低低的, 连帽衫抽绳勒到最紧,缩在队伍最后面。 墨清晏站在主席台上,讲完欢迎词, 目光往新生群里扫了一圈。 他没敢抬头。 但墨清晏看见他了。 那个人在台上站了整整三秒没说话。 全场都在等他。 麦克风开着,能听见他呼吸的声音—— 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然后他低下头,翻了一页稿子,继续念。 回家。 第二天,他把新生名单翻出来。 一个一个名字往下看。 看到“林知屿”的时候,笔停了。 手指按在那个名字上,按了很久。 纸面被按出了一个浅浅的凹痕。 他在自己笔记本上写了三个字:等到了。 不是“成功了”。 不是“终于”。 不是“我用了三分之一寿命换你回来”。 是“等到了”。 楚既白把病历翻到最后一页。 封底内侧贴着一张便签。 苏晚凝的字:“别告诉他。” 他把便签揭下来。 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别慌”。 两张纸条并排放在膝盖上。 一张是“别慌”。 一张是“别告诉他”。 他低着头,看着那两张纸条。 看了很久。 窗外刮了一阵风。 银杏叶哗哗地响了一阵,然后忽然停了。 落了一地,不再动了。 “他做了几个周期。”楚既白问。 没抬头。 苏晚凝看着他。 “七个。” “每个周期多少天。” “四十九天。” 七个周期。三百四十三天。 每日子时,一针。 七次血祭,七次锥心之痛。 第七次结束的时候,他昏迷在禁地里。 醒来看到新生名单上有一个名字叫林知屿。 他在自己笔记本上写了三个字:等到了。 楚既白把两张纸条叠在一起。 折好。 塞进口袋。 贴着心口。 “他后来还在扎。” “嗯。” 苏晚凝的声音很轻。 “为什么。” 苏晚凝没有回答。 她把病历收回去,放进抽屉,锁好。 钥匙挂回脖子。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校医室里很响。 她抬起头,看着楚既白。 眼神不是心疼,不是无奈。 是那种—— “我回答过很多次了,你自己去问他”的眼神。 嘴唇动了一下。 “你去问他。他要是肯说,早就说了。” 楚既白站起来。 把病历合上,放在桌上。 推回去。 “你收好。” “嗯。” 他走到门口。 停下来。 没回头。 “谢谢你。” “不用谢。” “你每次都说不用谢。” 苏晚凝愣了一下。 然后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那种“被你发现了”的松动。 “跟你室友学的。” 楚既白拉开门。 走廊里的风灌进来,冷。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攥着那两张纸条。 一张是“别慌”。 一张是“别告诉他”。 他从来没慌过。 他也从来没告诉过他。 两个人都一样。 一个写“别慌”,一个写“别告诉他”。 都是怕对方担心。 都是自己扛。 只是他扛了三百四十三天。 他不知道自己扛了多久。 他往行政楼走。 没跑。 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像在压着什么。 像怕一跑起来,就再也压不住了。 月光从窗口照进来。 银杏叶铺了一地。 踩上去。 沙沙沙。 校医室里。 苏晚凝坐在桌前。 抽屉还开着。 她伸手,把那份病历拿出来。 翻开最后一页。 看着“别告诉他”那三个字。 看了一会儿。 然后把病历合上。 锁好。 钥匙攥在手心里。 攥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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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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