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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没红,没湿。 但呼吸比刚才重了一点。 “我说了,恨过。后来不恨了。” “那是你的话。我的呢?” 凌烬骁的声音忽然大了。 不是吼。 是—— “我还没说。我没有说过。 我没说过‘对不起’?我说了。我说过。 但不够。不够,你懂吗?” 他的胸腔在剧烈起伏, 鼻翼翕动,嘴唇上的血痂又裂开了, 渗出一丝红。 “我欠你的,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还的。 不是请你吃顿饭就能还的。 不是翻篇了就能还的。” 他停了一下。 喉结拼命地滚。 “我欠你的,是——是我该跪下来跟你说。” 走廊里没人。 风从窗口灌进来,凉飕飕的。 楚既白看着他。 没说话。 凌烬骁看着他。 眼泪还在淌。 嘴唇在抖。 他的膝盖弯了一下。 先是一只。 然后另一只。 慢慢弯下去,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肩上, 把他往下压,压到他撑不住。 他的膝盖磕在走廊的水泥地上。 闷响。 声音不大,但在这条空旷的走廊里, 像石头砸进水里,一圈一圈荡开。 楚既白的手顿住了。 啤酒罐在手指间停了一下。 他看着凌烬骁。 凌烬骁跪在地上。 脊背是直的,但头低着。 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面上, 在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深色。 “我欠你的。” 他说。 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 “我该跪的。” 楚既白站在那里。 手里的啤酒罐被他攥得微微变形。 他看了很久。 然后蹲下来。 把啤酒罐放在地上。 伸手。 两只手扣住凌烬骁的肩膀。 把他往上提。 “起来。” 凌烬骁没动。 楚既白又提了一下。 “起来。听见没有。” 凌烬骁抬起头。 眼睛红透了,肿了。 脸上全是泪痕,嘴唇上的血痂裂开了, 血和眼泪混在一起,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看着楚既白。 “你让我跪着。我跪着好受。” “你好受,我不好受。” 凌烬骁的肩颤了一下。 楚既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 “你跪在这里,走廊上人来人往。 明天全论坛都知道了—— ‘凌烬骁跪在林知屿宿舍门口’。 然后呢?他们问为什么。 你说‘因为我欠他的’。 他们问欠什么。你说‘那杯水’。 然后所有人就都知道当年那杯药的事了。 你想让我再被人议论一遍? 你知道我花了多久才让那些人 不再提‘楚既白作弊’那件事? 你跪在这里,是想让所有人再翻出来?” 凌烬骁的嘴唇在抖。 没说话。 “起来。” 楚既白又说了一遍。 伸手,把手伸到他面前。 跟那天在宿舍里一样。 目光跟那天一样——平静,但这一次更沉。 凌烬骁看着那只手。 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 握住。 楚既白把他拉起来。 这一次,凌烬骁的手指没有抖。 但攥得很紧,攥着没松。 楚既白也没松。 两个人就那么在走廊里站着, 手握着,谁都不先放开。 走廊尽头有脚步声。 有人从楼梯口拐过来,鞋底踩着地面,嗒嗒嗒。 楚既白松开手。 凌烬骁也松开手。 “进来。” 楚既白推开门,拎起地上的啤酒,走进去。 凌烬骁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跟进去。 楚既白把门关上。 宿舍里没开灯。 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 把两个人的轮廓勾在地上。 “坐。” 楚既白指了指床沿。 凌烬骁没坐。 他靠在桌边,双手插进口袋里。 低着头。 “那杯药的事,我会查。” 他的声音还带着哭腔。 “不是替你。是替我自己。我欠的,我必须还。” 楚既白没说话。 他拉开啤酒罐的拉环,嘶—— 喝了一口。 然后递过去。 “喝不喝。” 凌烬骁看着那罐啤酒。 接过去。 喝了一口。 泡沫在他嘴唇上沾了一下, 血痂被泡软了,有点咸。 “苦的。”他说。 “啤酒本来就是苦的。” 楚既白靠在床柱上。 “心里苦就喝苦的。甜的解不了。” 凌烬骁又喝了一口。 然后把啤酒放在桌上。 “我以后不骂你了。” “你以前也没当面骂。你在背后骂。” “那也不骂了。” 楚既白笑了一声。 很轻。 “行。” 凌烬骁抬起头,看着他。 眼眶还是红着的,肿着的。 但眼睛里的光不一样了。 不是恨,不是愧疚。 是那种—— “我找到路”的光。 “我走了。” 他说。 “嗯。” 凌烬骁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里的风灌进来。 他走出去两步,停下来。 没回头。 “楚既白。”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还活着。” 楚既白没说话。 凌烬骁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 没等到回答。 他拉开门,出去了。 门在他身后合上。 走廊里的感应灯亮了一盏, 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楚既白站在窗前。 看着窗外的银杏树。 叶子还在落。 沙沙沙。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 那里没有针眼。 他想起那个人。 那个人现在在办公室,一页一页翻文件。 他不知道他今晚子时还扎不扎。 他得回去看着他。 他拿起桌上的啤酒,喝完了最后一口。 空的。 罐子捏扁。 扔进垃圾桶。 啪嗒。 他拉开门,往行政楼走。
第61章 七年 楚既白从行政楼出来,手机震了三下。 墨知安发的消息: “苏晚凝说,你那份病历的复印件有人动过。锁没坏,但抽屉的暗扣被撬了。” 他站在台阶上,盯着屏幕。 病历。血祭的记录。三百四十三天,每日子时。 谁想偷? 他回了一个字:“谁。” 墨知安:“不知道。监控那段时间正好在维护。” 走廊里的风灌进来,银杏叶从窗口飘过。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 手指碰到口袋里那两张纸条——一张“别慌”,一张“别告诉他”。 攥了一下,松开。 操场边有人在喊“传球——”,声音被风吹散了。 银杏叶落了厚厚一层,没人扫。 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凌烬骁。 晚饭时间刚过,食堂方向飘来红烧鸡腿的味道,混着银杏叶的枯涩。 远处有人在慢跑,脚步声闷闷的,一圈一圈。 楚既白走过去,在长椅的一头坐下,手里拿着一罐可乐,没开。 凌烬骁坐在另一头,两个人中间隔了一臂的距离。 天快黑了。 凌烬骁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带。 鞋带系得很紧,但他又伸手拉了一下。 拉完没松手,攥着那根鞋带,攥了一会儿。 “我以后不来找你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 楚既白没说话。 可乐罐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不是因为你不好。”凌烬骁抬起头,看着远处跑道上那个人影,一圈一圈地跑。 “是因为我来找你的时候,心里还是欠着。我想还。但还不了。你不需要我还。” 他顿了一下。 “那我就不来了。省得每次看见你,都想跪下。” 楚既白拉开可乐罐。 嘶—— 泡沫涌出来,他用嘴唇接住了。 喝了一口。 “你想来就来。”他的声音很平。 “不想来就不来。不用找理由。” 凌烬骁看着他。 楚既白没看他,看着操场上那个人影。 过了一会儿,他转过头。 “你欠我的,不是一顿饭、一句话、一个下跪就能还的。你自己知道。” 他顿了一下。 “但你欠我的,也不是躲着不见就能还的。你躲着,我少一个朋友。你觉得划算吗。” 凌烬骁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出声。 操场那头,墨景曜端着一杯奶茶路过。 他远远地看见长椅上两个人,脚步慢了下来。 吸管咬在嘴里,没吸。 看了一会儿,没走过去。 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加快了脚步。 楚既白把可乐递过去。 “喝不喝。” 凌烬骁看着那罐可乐。 接过去。 喝了一口。 泡沫有点呛,他咳了一下。 “甜的。”他说。 “可乐本来就是甜的。” 楚既白靠在椅背上。 “心里苦就喝甜的。苦的解不了。” 凌烬骁又喝了一口。 然后把可乐放在两人中间的长椅上。 罐壁上凝着水珠,一滴一滴滑下来。 “我以后不躲了。” “嗯。” “但我也不会再跪了。” “你本来就该站着。” 凌烬骁看着他。 眼眶没红,没湿。 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松了一口气。 “楚既白。” “嗯。” “那件事,过去了。” 不是问句。 楚既白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 “过去了。” 声音很轻。 跟这前说“过去的事了”不一样。 那次是“我不想再提了”。 这次是“真的没关系了”。 凌烬骁站起来。 拍了拍裤子上的银杏叶碎屑。 “我走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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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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