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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闻到了烧烤传出来的孜然香、辣椒香,闻到了鸡蛋仔的蛋奶香,闻到了芋泥小蛋糕的甜香,闻到了炸物拼盘的油香,各种香味混在一起,织成了一张温暖的网。 他看着那些食物美丽的造型,一想到吃到的滋味,就感觉是要流口水了。 他马上把那些东西都摆好,拿起一串烤牛肉咬了一口,肉汁在嘴里炸开,孜然的香味充满了整个口腔。 然后拿起一个鸡蛋仔,掰下一小块,外脆里软,甜而不腻。又打开一碗龟苓膏,舀了一勺,苦苦的,凉凉的。又喝了一口冰奶,甜甜的,冰冰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 他吃了几口,放下筷子,看着对面的郑轩。郑轩正低着头,用小勺子挖着绿豆沙,一勺一勺的,吃得很慢。 “其实我老实跟你说。”林池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这段时间我好像丢失了一些记忆,我也在寻找之中。但是感觉坐到这家店里面,还是有种熟悉的感觉。小时候我们好像来过这里,好像来过很多次。” 他顿了一下,看着郑轩的眼睛。 “如果我有什么让你不开心的话,你要直接和我说。郑轩,我能感觉到你好像在为什么困扰的样子。好像一直潜藏在你平静的笑容之中,我能看到。有时候你笑着,但你的眼睛不笑。” 郑轩的手停了一下。勺子停在半空中,一小块绿豆沙从勺边滑落,掉回了碗里。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沉默了一会儿,他攥了攥口袋,攥得很紧。 然后他扬起了一张笑脸。那个笑容和刚才买鸡蛋仔时不一样,和端着托盘走过来时也不一样。 那个笑容是完美的,无懈可击的,像一张画。没有破绽,没有裂缝,看不出任何悲伤或恨意。 “你在说什么呢?我没有啊。”他的声音很轻松,带着一点“你想多了”的笑意。 他的心里想的却是别的事。林池这又是在耍什么花招?难道说一句“我失忆了”,说一句“我感觉你很困扰”,我就会饶过他吗? 就会把那些年受的苦、流的泪、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一笔勾销吗?就因为他说他忘了,那些伤害就不存在了吗? 他想起弟弟郑枭。想起他躺在病床上的样子,白床单,白枕头,白墙。他的脸色也是白的,白得像一张纸。眼睛闭着,嘴唇闭着,呼吸轻得像随时会断的线。 他想起母亲整日以泪洗面,眼睛肿得像核桃,头发白了一大半。他想起父亲越来越沉默,在家的时候不说话,吃饭的时候不说话,看电视的时候不说话,像一个只会呼吸的影子。 如果不是因为林池,他们一家人现在应该整整齐齐的。父亲会在客厅看新闻,母亲会在厨房煲汤,他和郑枭会在书房里打游戏,输了就赖账,赢了就大笑。他永远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的痛苦。 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攥得更紧了。心里的悲痛一阵一阵地涌上来,像潮水,像海浪,像永远下不完的雨。 他心里轻嘲一声。 这份痛苦,必须也要让林池感受一下啊。
第111章 密室逃脱 林池还想再说些什么。他张了张嘴,想知道郑轩为什么那样笑,为什么他的眼睛笑不到眼底。 但郑轩只是淡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语气很轻,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小孩。 “快吃吧,我记得你最喜欢吃芋泥小蛋糕了。还有绿豆沙,有点甜,有点冰凉的感觉也特别好。你以前每次来都要点两碗,一碗不够吃。” 林池于是不再多问了。既然郑轩不想说,他就不勉强。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秘密,他也有。 他把芋泥小蛋糕端到面前,用小勺子舀了一小块放进嘴里。蛋糕很软,很绵,芋泥的甜味在舌尖上慢慢化开,不腻,不齁,是那种很自然的、像芋头本身的味道。糯叽叽的,甜甜的感觉,像吃了一口云。他眯起眼睛。 绿豆沙也好喝极了。绿豆煮得很烂,壳都脱了,沙沙的,甜甜的,带着一点点冰凉的触感,从喉咙滑下去,像一条清凉的小溪在身体里流淌。 烧烤虽然还是比不上三代传承做烧烤的白飞鸟——一想到白飞鸟的烤串,他又咽了一下口水——但也很不错了,肉烤得刚好,不老不柴,调料的味道也调得恰到好处。 还有炸物拼盘,西兰花炸得脆脆的,裹着薄薄的面糊,咬下去咔嚓一声,里面的花菜还是软的。包菜也炸得很好,边缘焦黄,中间还是绿的。 里面还有一些炸得脆脆的小烤肠,一口一个,外皮炸得微微焦脆,里面的肉汁却还在。太好吃了,吃得他停不下来,连喝了几大口冰奶,冰凉的奶液混着甜味冲淡了嘴里的油腻。 都好好吃啊,天哪,小时候的自己过得还挺不错的。他吃得肚子都撑了起来,靠在椅背上,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皮,满足地叹了口气。 对面的郑轩看着他这样子,心里有点开心。那开心是从心底最深处冒出来的,压都压不住。 虽然被他马上压制住了,像用一块大石头盖住了一口正在喷涌的泉眼,石头很重,压得很实,但泉水还是在石头底下咕嘟咕嘟地冒着,从缝隙里渗出来。 郑轩看着林池吃得眯起眼睛的样子,看着他用小勺子刮碗底的动作,看着他舔嘴唇上沾的奶沫。他感觉好怀念。 小时候和林池一起读书——虽然是和弟弟轮流来上学的,有时候是他来,有时候是弟弟来,他们穿着同样的衣服,用同样的声音说话,模仿彼此的习惯和表情。 林池也从来没有发现过。那些快乐的日子确实是永远无法抹去的,像刻在骨头上的字,用刀刮不掉,用火烧不化,用时间去磨也磨不平。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直犹豫着要不要对林池实施报复的根本原因。他恨他,又爱他。 想毁掉他,又舍不得。每次下定决心,只要一看到林池的眼睛,那坦荡的、干净的、没有一丝阴霾的眼睛,他的心就软了,就想着再等等,再等等,也许明天就不恨了。 他掩下了眼中的晦暗,像把一扇门关上了。门后面是一片漆黑,是不能被看见的东西。他对吃饱喝足还打了个嗝的林池说道,语气轻松得像在约朋友去看一场电影。 “我记得旁边还有一个特别好玩的密室逃脱,你要和我一起去玩吗?就在这条街的尽头,走几分钟就到了。我以前玩过几次,很有意思。” 林池拍了拍已经微微鼓起的肚子,手心下的触感圆润而温暖,像抱着一个小西瓜。他打了个饱嗝,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冰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用纸巾擦了擦嘴,然后说道:“可以呀。” 他丢失了关于郑轩的记忆。那些小时候一起翻墙、一起偷吃、一起被罚站的画面,全都碎成了渣,拼不回来。 但郑轩帮了他这么多,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拉了他一把,让他从医院的流言蜚语中脱身,给他提供了一个安静的地方让他看书、写论文、准备申博的材料。 这是他应该做的,他觉得。他应该多答应他一点要求,陪他去走走,陪他去玩,陪他去他想去的地方。不然感觉太不好意思了,毕竟这是自己的童年玩伴。 虽然他不记得了,但身体记得,心也记得。 他没有留意到郑轩脸上的笑容是如此的勉强。那笑容像一张画,画得很好,颜色对,光影对,比例的透视都对,但它是画在纸上的,不是长在脸上的。风一吹,纸会皱;雨一淋,墨会化。 他们很快就穿过了冰室旁边的小公园。路上没有人,没有遛狗的老人,没有玩滑板的小孩,没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 花坛里的花已经谢了,只剩下枯黄的枝叶和几株没精打采的绿植。路灯亮着,但灯光昏昏黄黄的,照不远,只照亮了灯杆下面那一小块地方。落叶铺满了小径,踩上去沙沙的,像一个沉默的人在低声说着什么。 然后他们走到了一个好像很旧的密室逃脱门口。招牌的灯管坏了几根,“密”字的日头不亮了,“室”字的“到”也灭了,只剩下“逃脱”两个字勉强亮着,忽明忽暗的。 卷帘门上贴满了褪色的海报,边角翘起来,上面印着“鬼校惊魂”“古墓迷踪”“丧尸围城”之类的惊悚标题,配着阴森森的图片。门口的地上积了一层灰,像是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林池挠了挠头。怎么好像感觉这密室逃脱很久没有人来玩的样子?可是附近不就是个学校吗?怎么会没有一个小孩来玩呢?小孩子们不都喜欢这种东西吗?他上学的时候,一到周末就约同学去玩密室,有时候人太多还要排队。 他敲敲系统说道,统子你有没有感觉怪怪的。 然后他就听到了统子打了个嗝,说道,嗯,宿主,呵呵,好喝!好喝,电子饮料,好喝好喝,嗯,刚才宿主你说什么呀?有点没听清。 林池额角流下了几条黑线。他的蠢笨小系统或已变成电子饮料的俘虏。该不会变得更笨了吧? 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他连连叹了三口气。 但他没有多想。可能小孩子都怕鬼吧,可能这种老式的密室逃脱对现在的小孩来说太土了,他们更喜欢那种全息投影、VR眼镜的高科技玩意儿。他和郑轩走了进去。 前台是一个长得很正经的女生。穿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西裤,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没有染,没有烫,没有任何多余的发饰。 脸上化着淡妆,眉毛画得很规整,嘴唇涂着裸色的口红。她坐得很直,背挺得直直的,像一个在办公室坐了很多年的人。 不懂怎么形容,反正就是感觉不太像前台,不像那种在密室逃脱、剧本杀店里工作的年轻人。她们通常穿得很休闲,T恤牛仔裤帆布鞋,说话很大声,笑起来很夸张。而这个女生,端庄得像在参加面试。 不过林池又想了想,可能她被裁员了吧。现在大环境不好,就算是985、211的学生不也会被裁员吗?可能她刚被裁掉,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在找兼职而已。生活不易,谁都有低谷的时候。他没有再多想。 女生看到他们,眼睛亮了一下。那亮光很短暂,很快就被她压下去了,换上了一种职业化的、标准的、不多不少的笑容。她微微前倾身体,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声音很温柔,像客服电话里的录音。 “你们好!请问,你们是要来玩密室逃脱吗?” 林池刚想回答“是的,两个人,有什么推荐的主题”,话到了嘴边,还没说出来。郑轩就抢着答道,声音很大,很急,像怕被林池抢先一样。 “是啊,我们要玩。就玩一回套餐A吧。” 林池回头看了一眼郑轩。怎么他表现得这么奇怪?平日里如此有教养的郑轩,说话永远是温声细语的,不急不慢的,连批评人的时候都是笑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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