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天居然会抢着回答?而且“套餐A”是什么?他还没来得及看主题列表,郑轩就已经替他选好了。 女生听到“套餐A”,眼睛好像波动了一下,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但那波动很快就消失了,她的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标准的、职业化的笑容。 她没有说什么,没有介绍主题的内容,没有提醒注意事项,没有问他们要不要买保险之类的话。她只是低下头,从抽屉里拿出两个塑料手牌,递给他们。手牌是黑色的,上面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标着数字:A1和A2。 她看了一眼林池,那目光很短暂,像蜻蜓点水。然后她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温柔,但语气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像提醒,又像暗示,又像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希望贵客保护自身安全哦。毕竟玩密室逃脱的时候,有人吓得摔断了手脚,也是有可能的。” 林池顿时心下一惊。怎么会这么可怕?说得好像这里不是密室逃脱,是工地。他刚想开口问“以前真的有人摔断过手脚吗”,前台已经拿出了两份文件,递到他们面前。 白色的A4纸,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文字,标题是粗体加大的黑体字——“密室逃脱安全免责担保书”。下面的条款写得很专业,什么“本人自愿参与”“已知悉活动风险”“承诺自行承担一切后果”。 前台让林池和郑轩在上面签字。林池看了一眼已经写完自己名字的郑轩,他的字很漂亮,龙飞凤舞的,笔锋有力,看得出是练过书法的人。 他签得很快,没有任何犹豫,好像这不是一份免责担保书,而是一张菜单。林池也不好意思驳了他的兴致,在那份担保书上飞快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他把文件推回去,和郑轩的两份叠在一起,推到前台面前。 前台收好那两份担保书,把它们整整齐齐地放进一个文件夹里,拉上拉链。然后她抬起头,微笑着对他们两个说道:“那祝两位客人玩得愉快了。” 那笑容很标准,牙齿露八颗,嘴角上扬的弧度不多不少,刚好是职业化微笑的教科书级别。 林池和郑轩转过身,推开了那扇写着“入口”的门。门很重,铁质的,推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吱呀声。走进去是一条长长的走廊,灯光昏暗,两边的墙壁上画着阴森的壁画。 等他们两个的身影走进门里,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之后,前台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像卷尺缩回去,像雨伞合上,像一场演出的幕布缓缓落下。 她的眼睛里没有了刚才那种温柔和职业化的客气,只剩下一种冷的、沉的东西,像冰面下的水。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后台后台,准备好了吗?好戏就要开场了。” 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一声短促的“收到”。她把对讲机放下,又从抽屉的另一个隔层里拿出另一个对讲机,换了一个频道。 她的手很稳,动作很流畅,像做过很多次。她把对讲机举到嘴边,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恭敬的、小心翼翼的、像在向重要人物汇报的语气。 “萧先生,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想必这次不会让B市的代表和林池活着出来的,您放心好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沉稳的,没有一丝多余的波动。 “不要让我失望。” 然后是一声轻微的、像手机被放到桌面上的声响,闷闷的,隔着一层什么。 前台女子把对讲机掐灭,手指在按钮上停了一下。然后她捂住嘴,噗噗噗地笑了起来。那笑声被手掌挡住了,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鼓声。 她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像在哭,又像在笑。古人有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B市代表啊,B市代表,想必你也没有想到。在你出了钱买林池半身不遂、让他腰椎骨折、让他后半辈子在轮椅上度过的时候,有另外的人出了更多的钱,买你们的命。 黄雀的后面还有猎人,猎人的后面还有毒蛇。一山更比一山高,强中更有强中手。谁是这个游戏里最后的赢家,还不一定呢。 她笑完了,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重新端端正正地坐好。她把那个黑色的文件夹收进抽屉里,把两个对讲机也收好,又把桌面整理得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抬起头,看着那扇紧闭的、写着“入口”的厚重铁门。 “希望你们两个在里面玩得开心呀。”她轻声说,嘴角弯着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这或许是你们人生中最后一次玩密室逃脱了呢。”
第112章 一点也不可怕! 郑轩刚一进入那道门,就后悔了。 铁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砰”的一声,像棺材盖合拢的声音。走廊里没有灯,只有墙壁上几盏惨绿色的应急灯,光线从头顶照下来,把人的脸照得青面獠牙。 墙壁是灰色的,粗糙的,摸上去像砂纸,上面用红色的颜料写着“死”“怨”“还我命来”之类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在极度恐惧中用手蘸着血写上去的。 冷气从通风口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败的、像地下室放了很久的旧报纸的味道,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郑轩的脚步在进门后的第三秒就慢了下来。第五秒,他开始发抖。第七秒,他发现自己的腿已经软得快要站不住了。 他默默地、不动声色地、假装自己是在系鞋带地挪到了林池的后面。他伸出手,轻轻地,抓住了林池的衣角。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细细的,和他平时那种温和沉稳、滴水不漏的官腔判若两人。 “池哥,你真的是我池哥!我有点害怕,你能不能保护我啊?” 林池的额头上滑下几道黑线。这是何意味呀?说好的喜欢玩密室逃脱,兴致勃勃地拉他过来,抢着买单,抢着选主题,结果只是躲在我后面看我玩吗? 他转过头,看着缩在他身后的郑轩。郑轩的眼眶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嘴唇在发抖,手指也在发抖,那个可怜巴巴的样子,像一只被遗弃在雨夜里的小狗。 他叹了一口气,认命地把衣角从郑轩手里扯出来,攥住他的手腕。 “跟着我走,别东张西望。” 郑轩拼命地点头,点得下巴都快磕到锁骨了。 他们穿过一道布满铁笼子的走廊。笼子里关着“人”——穿着破烂衣服、脸上涂着惨白颜料、戴着黑色美瞳的工作人员,从铁栏杆的缝隙里伸出手来,想要抓住他们的脚踝和衣摆。 那些人发出各种诡异的叫声,有的像婴儿哭,有的像猫叫春,有的像老牛喘气,还有的干脆就是毫无意义的、嘶哑的、震耳欲聋的嚎叫。 林池目不斜视地走过,脚步没有慢一分,也没有快一分。那些手伸过来,他轻轻一避就避开了。 但郑轩被抓住了。一只涂着红色颜料、指甲缝里塞满黑色污泥的手,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那只手的力气很大,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收紧,指甲陷进郑轩的皮肉里。 郑轩低头看了一眼那只“鬼手”,又抬头看了一眼“鬼”那张惨白的、七窍流血的脸,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绷直了,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琴弦。然后他跳了起来,不是往上跳,是往前跳,整个人弹射起步,差点没跳到林池的背上。 他像一只受惊的树袋熊,四肢并用,紧紧地攀着林池的手臂和肩膀,整个人挂在林池身上,脸埋在林池的颈窝里,死活不肯下来。林池被他勒得差点喘不过气来,脖子被搂得生疼。 他有点懵逼。这有什么可怕的?不就是一群活人穿着戏服在那里装鬼嚎叫吗?抓一下你又怎么了呢?那是人的手,有温度,有脉搏,五根手指,一个手掌,和你在会议上握过的那些手没有任何区别。 不过可能确实就是这样。可能自己见多识广了。他在心内科干了那么多年,大抢救都抢救过很多次了,心肺复苏做到手掌淤青,肾上腺素推到手指发麻。 他见过比这些化妆更可怕的脸——那些因为心衰而面部浮肿、嘴唇发紫、眼球突出的脸,那些因为缺氧而痛苦地张开嘴、舌头肿胀、口涎横流的脸。 他见过人最脆弱的样子,也见过人最丑陋的样子。还有的人没有被救回来,心电图变成一条直线的时候,那个画面和那种声音,比任何鬼片都让人头皮发麻。 但他也撑过来了。可能是因为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了吧。每天在生死之间穿梭的人,对死亡的恐惧阈值会比普通人高很多。他觉得这些人一点也不可怕,不过是肉块而已,会呼吸的肉块,会嚎叫的肉块。 不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好像确实是小时候自己还是有点怕鬼的。他记得很小的时候,看了一部港产鬼片,吓得连续一周不敢一个人上厕所。 然而学医之后,可能是因为太累了,累到连做噩梦的力气都没有。也可能是因为解剖过许多活体的东西——实验课上的青蛙、兔子、小白鼠,还有那些躺在解剖台上一动不动、皮肤被福尔马林泡得发硬、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大体老师。 所以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可怕,只是感觉是肉块,会腐烂的肉块,拆开来看,里面无非是肌肉、骨骼、血管、神经。每个人都有,死了之后都一样。 他感觉郑轩抓着自己的手,指甲掐进了他的皮肉里,掐得他有点疼。他低头一看,自己的手臂上被掐出了几道深深的红印子。居然被吓到这种程度吗? 嗯,郑轩你到底在干嘛?你不是B市的代表吗?你不是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了好几年、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人吗?你不是连萧梓清的叔叔那种老狐狸都能应付自如的人吗?怎么会被一个密室逃脱吓成这样? 郑轩心里倒有点叫苦不迭了。他确实怕鬼,从小就怕。小时候看了恐怖片,他不敢一个人睡,挤到弟弟床上,把被子蒙过头顶,闷出一身汗也不敢掀开。 长大以后好了很多,可以一个人看恐怖片,可以一个人走夜路,可以在深夜加班时独自走过空荡荡的走廊。但这种沉浸式的、逼真的、360度无死角的恐怖体验,他还是第一次。 他本来打算选这个主题,是想报复林池的,结果被吓得跳到林池怀里的反而是自己。这到底有什么用呢?别没把林池报复完,自己就先吓尿了。 如果老天爷要惩罚我,那就请来吧。他在心里默念。他深吸一口气,用力地、狠狠地、像一个即将走上战场的士兵一样,拍了拍自己的脸。 然后他鼓起勇气,从林池身后走出来,走到他身前,挺起胸膛,假装自己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丈夫。他的步子迈得很大,每一步都踩得很用力,脚底板拍在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他走了三步。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8 首页 上一页 10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