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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戴着鬼脸面具的人从拐角处跳了出来。那个面具很丑,青面獠牙,额头上还长着两只弯弯的角,像牛魔王。他把脸凑到郑轩面前,张开嘴,露出一口被涂成黑色的牙齿,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 郑轩的脚一软,整个人像一堵被拆了承重墙的老房子,直直地、毫无缓冲地往前倒了下去。他没有倒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因为他倒进了林池的怀里。 林池接住了他,一只手托着他的背,一只手扶着肩,稳稳地接住了。那鬼怪倒是不知他如此不经吓,站在原地愣了一下,歪着头看了看自己那张面具,又看了看已经闭上眼睛、嘴唇发白的郑轩,默默地、带着一丝歉疚地退了回去。 郑轩在林池怀里靠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睁开眼睛,天花板上的绿色应急灯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脸色照得像一张纸。他慢慢站直,整理了一下被揉皱的衣领,假装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们经过一个画满了红色血手印的墙壁。那些手印密密麻麻的,大大小小的,有的五指张开,有的五指并拢,有的只有四个指头。 墙面上还有一些抓痕,像是有人用指甲在上面拼命地抠过,留下了一道一道深深浅浅的沟壑。 郑轩默默吐出一口气,这关倒是没那么可怕了,不过是墙上的画而已。于是他又扬起了那一个假假的笑容,对林池说道,声音发飘,尾音发颤。 “呵呵,刚才都是意外。我真的不怕,都是意外。” 话音刚落,一阵悠扬的歌声从走廊深处传了过来。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凄美的,幽怨的,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又像从地底下升上来的。她唱的是不知道什么年代的曲子,只依稀听得清几句歌词。 “我的情郎,你在哪?你为什么不回家?你的头,你的脚,你的身体,都是属于我。” 郑轩掐掐自己的手心,指甲陷进肉里,用那一点疼痛稳住自己。他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像在会上拍板定调的语气对林池说道。 “别怕,这关我来带你飞。”他鼓足勇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一束白光从屏幕后面射出来,照亮了前方的路。走廊的尽头是一个房间,没有门,只有门洞。 白光照进去,房间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没有鬼,没有道具,没有机关。他心中放下了大石,看来这关确实只是放一首歌吓唬人而已。 他们走进房间。天花板很低,伸手就能够到。灯光在白色的墙上投下一个巨大的、晃来晃去的影子。郑轩正想回头对林池说“你看,我说了不怕吧”,一滴凉凉的东西落在了他脸上。 “啪嗒。”他伸手一摸,低头一看,手指上是红色的,黏黏的,带着一股铁锈味。他的身体僵住了,像被人点了穴。他的脖子像生了锈的齿轮,一格一格地、缓慢地、艰难地往上转。 林池指了指上面。 “没什么呀,你看上面,应该只是一个道具而已。” 他的语气很轻松,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郑轩其实有点不敢看的。他不想看,他不想知道那滴血是从哪里来的,不想知道天花板上有什么,不想知道那个连林池都说“只是一个道具”的东西长什么样。 但林池如此放松的样子,让他觉得也许真的没什么,也许就是一个假人,一个做得有点逼真的假人,一个被吊在天花板上的、会滴红色的颜料的假人而已。他忍不住也往上一看。 一个男人,四肢被固定在床板上,床板又被固定在天花板上。他的身体是赤裸的,胸口有一道又长又深的刀口,从锁骨一直开到肚脐,里面是红色的肌肉和白色的筋膜。 他的头以一个人体不应该存在的角度扭曲着,脸上戴着一个惨白的、没有表情的面具,面具的眼洞里是一双同样惨白的、没有瞳孔的眼睛。那双眼睛正看着他们,直直地看着他们。 他的一只断手掉了下来,“砰”的一声,正好砸在郑轩的头上。断手的触感很真实,冰凉的,沉甸甸的,五个手指垂下来,微微地晃着,指甲刮过郑轩的额头。 郑轩站住了。他没有尖叫,没有跳起来,没有扑进林池怀里。他站在那里,一只手还举着手机,手电筒的光照着天花板上的那具“尸体”。他的手在抖,手机在抖,光也在抖。 他想,哈哈哈,也没什么可怕的嘛,只不过是一个做得比较逼真的假人而已。现在道具技术这么发达,什么样的假人做不出来?会流血的假人,会掉手的假人,会用眼睛看着你的假人。 他举了三十秒,才说服自己。他放下举着断手的那只手,把断手轻轻地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准备对林池说“我们走吧”。 然后他一转过身,就看到了一个披散着头发的红衣女鬼。那件衣服不是道具,是真的,红色的连衣裙,款式很旧,像是很多年前的东西。 那头发也不是假发,是真的,黑色的,很长,很长,长到垂到腰际。女鬼低着头,头发遮住了整张脸。她伸出两只手,五根手指像爪子一样张开,指甲又长又尖,涂着鲜红色的指甲油。她掐住了郑轩的脖子,十根手指合拢,指腹抵着他的喉结。 “啊啊啊啊啊啊啊!” 郑轩的惨叫穿透了整座恐怖屋。那道声浪从走廊这头传到走廊那头,撞到墙壁上弹回来,弹回来又传过去,反反复复,像一道永不消逝的电波在空气中回荡。 它传到了第一个房间,戴鬼脸面具的人听见了,摇了摇头,默默地把面具摘了下来。传到了第二个房间,笼子里的“鬼”听见了,把手缩了回去。传到了第三个房间,音响里那个唱歌的女声都停了,好像在等他叫完。 声音之大,分贝之高,让林池的耳膜感觉都要破了,嗡嗡地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耳边飞。 然后,那女鬼的身形忽然晃了一下,掐住郑轩脖子的手也松开了。她整个人像被人从后面推了一下,往前一倾,然后直直地、毫无预兆地倒了下去。不是装的,是真的倒了。 郑轩也倒了,两个人一前一后,一个倒在左边,一个倒在右边,中间隔了半米的距离,双双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林池和那女鬼对视了一眼。林池蹲下来,戳了戳郑轩的脸,没反应。又戳了戳,还是没反应。女鬼也蹲下来,戳了戳郑轩的另一边脸,也没反应。两个人同时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吐得很长很同步,像是排练过的。 “这一只也太不经吓了吧。”女鬼把头发撩起来,露出下面的脸。林池愣了一下,那张脸他见过。瘦瘦的,白白的,眼睛很大,眼眶底下有点青,看起来像很久没有睡过好觉。
第113章 三只 竟然是那个住在出租屋楼下的女孩,那只橘猫的主人。她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脸上画的妆和他第一次见到她时完全不一样。 那次她穿着白裙子,扎着马尾,素面朝天,像一个还没毕业的高中生。这次她穿着红裙子,散着长发,化着浓妆,但林池还是认出了她。她似乎也认出了他。 “呀呀呀,林医生?你怎么在这里呀?”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惊讶,刚才那股阴森恐怖的气息一扫而空,红衣女鬼马上变成了一个普通的、有点话多的、在兼职打工赚零花钱的小姑娘。 林池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嘿嘿,这次是陪朋友来玩,你呢?最近过得咋样啊?” 女孩——牛醉玉——想到半夜在家里学狗叫、还要自己每天都去溜的那位“船老板”,连忙摸了摸鼻子。 她不想提那个人,不想提那些被邻居投诉的“汪汪”声,不想提每天晚上十点准时出门、风雨无阻、雷打不动的遛狗。 她含混地应了一声,把话题岔开了。 “嗯,挺好的,具体不方便和你说,说出来怕你笑话。”她指了指地上躺着的郑轩,又指了指走廊尽头的出口。 “我刚才听到那边有人说话,应该是我们的另一个同事。我们把他抬过去吧,让他帮忙把人弄出去。这人晕在这里也不行,万一后面还有客人呢。” 林池点点头。“好。”两个人一人一边,架起郑轩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拖起来。郑轩的双腿软得像两根煮过的面条,在地上一拖一拖的,从这个人拖到那个人,从那个人拖到这个地方。牛醉玉一边拖着,一边继续刚才的话题。 “我来这里也只是兼职而已。我白天在另一个公司上班,晚上没事做,就找了这份工。今天是第一天上班。” 她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比了个“一”,“没想到第一天就有收获,甚至都把人给吓晕了。难道是我天赋异禀吗?” 林池心想:不,也可能只是因为郑轩胆子比较小而已啦。他看着郑轩那张即使在昏迷中也皱着眉头的脸,腮帮子鼓了鼓,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林池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不过,你妈妈最近还来找你吗?” 林池想起那个难搞的牛姐,想起她对女儿住处嫌弃的语气,想起她那满手的金戒指金镯子和浓得呛人的香水味。 牛醉玉倒是没说什么,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唉,其实我妈也挺爱我的,只是做事方式有些……怎么说呢,有些让人无语。” 她停了一下,好像在组织语言。 “上次我的猫猫得了猫瘟,要花很多钱治,我那时候刚找到工作,没什么积蓄。我跟我妈说了,她二话没说,就给我转了五万块。” 林池听了心里倒是一惊。看不出来牛姐这么大方。他们那个年代的人,大多数不都是把猫狗之类的当做畜生而已吗? 生病了扔出去自生自灭,怎么可能会花几万块钱去治?想必是因为女儿求她了吧。他自己没有母亲,但他见过病房里的母亲,为了孩子可以跪在地上求医生,可以把命豁出去。 也许天下的母亲都是一样的,只是表达的方式不同。牛姐爱女儿,但她只会用钱来表达,因为在她的人生经验里,钱就是最重要的东西,钱就是爱的等价物。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 林池看着牛醉玉,她低着头,嘴角弯着一个小小的、不好意思的、又有点骄傲的弧度。 “看来牛姐还是挺爱女儿的嘛。”林池说。牛醉玉抬起头,笑了笑。 她看了一眼地上还在昏迷的郑轩,又看了看林池。 “不过你的朋友都晕倒了,你还要继续玩吗?林医生。后面的关卡比前面还要恐怖得多,可以申请从安全通道出去的。我带你走。” 林池摇了摇头。郑轩都这样了,他继续玩下去也没什么意思。而且他觉得这里一点也不恐怖,还没有他可能会被投诉的时候的感觉来得恐怖呢。 被投诉的时候,那种悬在头顶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的、不知道会以什么方式落下来的、不知道后果有多严重的恐惧,比这些假鬼假怪、假血假手、假叫假嚎可怕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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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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