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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只手伸过来,一巴掌打开了那只手。那一声脆响,在安静的酒吧里显得格外清晰。那只手不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有一颗小小的痣。 它的主人站在林池旁边,穿着一件黑色的酒托制服,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马甲,领口系着一个小小的领结。 他的头发有点长,刘海遮住了眉眼的,整个人看起来没有存在感,像一个影子,像一个背景板。 他的声音听起来不大,像是刚成年的样子,带着一点沙哑,一点慵懒,一点不耐烦。 “别碰他。” 那个男人捂着被打开的手,瞪着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酒托,想发火,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了看周围,那些客人正看着这边,目光里带着好奇和玩味。 他哼了一声,站起来,走了。 酒托低下头,看着趴在吧台上的林池。他的目光从林池的头发移到眉毛,从眉毛移到鼻梁,从鼻梁移到嘴唇。 他的手抬起来,想碰碰林池的脸,又缩了回去。他抿了抿嘴唇,正要转身离开。 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林池抬起头。他的眼睛很亮,没有一丝醉意,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曜石。他早就醒了,或者说,他根本没有醉过。 气运之子怎么会醉呢?那些伏特加,早就在进入他喉咙之前,就被他身体里的气运化解了。他只是在等,等这个人出现。 他等了十六年。等了五千八百多个日夜。等了无数个他以为再也等不到的时刻。 他看着面前这张被刘海遮住了大半的脸,看着那双他找了十六年的眼睛,看着那个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的轮廓。 他的嘴角弯了起来,弯得很高,弯到眼角,弯到眉梢,弯到整张脸都在发光。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刻在石头上的。 “小白宝贝儿,可终于让我逮住你了。”
第126章 老江湖 白飞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吊灯很大,很亮,在晨光里折射出七彩的光斑,落在他脸上,落在他裸露的肩膀上。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软,很香,带着一股他不知道名字的、淡淡的香水味。不是他的味道,是那个人的。 他想起昨晚的事,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他想起那个人的手,那个人的吻,那个人的声音,在他耳边低低地笑,说他“技术生涩”。 呜呜呜。他只是一个白天卖烧烤、晚上做酒托的男大学生,怎么被这样一个情场老手玩弄了? 他把被子拉过来,蒙住了头。被子里还有那个人的体温,暖暖的,像冬天的炉火。 他咬住被角,在心里留下了一排宽面条一样宽的眼泪。可恶啊,如果有下次,非得做得他下不了床为止。 他恨恨地想,手指攥紧了被子。哭哭。他又在被子里缩了一会儿,才慢慢爬起来,走进浴室。浴室也很大,干湿分离,洗手台上摆着两套洗漱用品,一套拆开了,用了一半,另一套还没拆封。 他拿起那套拆开的,挤了牙膏,开始刷牙。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眶底下有点青,嘴唇有点肿。 他想起那是昨晚被咬的,脸又红了。 他洗了个澡。热水从头顶淋下来,冲走了身上的痕迹。他洗了很久,把沐浴露涂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身上全是那个人的味道被洗掉了,换成了酒店提供的某种花果香。 他擦干身体,穿上昨天的衣服——皱巴巴的T恤,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帆布鞋。他从浴室出来,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张房卡,旁边还有一张纸条。他拿起来一看,上面只写了几个字,字迹很漂亮,笔锋有力,骨架清秀。 “房费已付。早餐在楼下。” 他突然想起,今天还有早八。他看了一眼手机,八点二十。他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飞快地穿上鞋,抓起书包,冲出了房间。路过一楼大堂的时候,前台的女生叫住了他。 “先生,您的早餐。”她递过来一个纸袋,上面印着酒店的名字,烫金的Logo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纸袋里装着三明治、水果和一瓶牛奶,还是温热的。白飞鸟接过来,道了声谢,然后继续跑。他跑出酒店大门,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自己大学的名字,然后瘫在后座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看了一眼那个纸袋,那个烫金的Logo,又看了一眼自己皱巴巴的T恤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忽然想起昨晚的房费,五星级豪华酒店的总统套房,一晚上的价格,把他卖了都付不起。幸好那个男人已经付过了,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车子停在学校门口。他付了钱,下了车,一路小跑着穿过校园,穿过林荫道,穿过操场,跑到教学楼下面。 他气喘吁吁地爬上三楼,推开教室的门。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黑板上写着“社会经济学”。 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心里咯噔一下——只有第一排还有空位了。 他低着头,猫着腰,尽量不引人注意地溜到了第一排,坐下来。他从书包里掏出课本和笔,整整齐齐地摆好,然后开始想办法。 他有特殊的补觉技巧。因为头发长,他每次都会把刘海拨下来,挡住眼睛。 用手撑着额头,假装自己在认真看书,实则已然呼呼大睡。他熟练地把刘海拨下来,左手撑着头,右手握着笔,笔尖抵在笔记本上。 他的眼睛闭上了,呼吸变得均匀。他的头越来越重,越来越重,像一颗被风吹弯了腰的稻穗。他几乎要趴到桌上了。 半醒半睡间,他好像听到了一个声音。那个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 “白飞鸟同学,请你回答一下,社会与经济学密切相关的例子好吗?” 白飞鸟还在做梦。 他梦见自己站在烧烤摊后面,炭火很旺,肉串在铁架上滋滋地响。他翻着串,撒着孜然和辣椒面,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淌。 然后他看到一个人走过来,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领口微微敞着。 那个人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很好看。 那个人说——“晚上好呀,小白。” 旁边的同学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哎,白飞鸟,老师叫你呢。” 他吓得跳了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哐当一声,差点没摔倒。他双手撑着桌面,稳住了自己,然后抬起头,茫然地看着黑板。 “啊啊啊,什么什么?” 教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看着他。那些目光里有的好笑,有的好奇,有的幸灾乐祸。 他挠了挠头,把滑到鼻尖的刘海拨到一边,然后看向讲台。讲台上站着一个人,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领口微微敞着。 头发梳得很整齐,露出一张冷淡的、疏离的、却十分熟悉的脸。那个人正看着他,嘴角弯着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白飞鸟的脑子里嗡的一声。这不是昨晚那个……这不是他的床伴吗?这对吗? 他又看了一眼,确实是他。没有认错。他的鼻子,他的眼睛,他的嘴唇,他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尾音。 一模一样。他穿着白衬衫,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支粉笔,身后黑板上写着他的姓——“林”。 他的一夜情对象是他的教授。他完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额……额……老师,我大概可以回答。” 他看着黑板,那些字在他眼前跳来跳去,像一群不听话的蚂蚁。他咽了一下口水,开始说。 “当经济下行时,人们便不会或很少进行大额消费,而是进行防御性存款,转向网络生活。虚拟经济会更加火爆。女孩子从买包包转而购买口红,而电子游戏也会更受欢迎。这就是社会与经济学的密切联系。” 他说完了,低下头,不敢看讲台。 林池点了点头。那动作很轻,很淡,像一个老师在评价一个学生的作业。 “嗯,回答得可以。你坐下吧。” 他转过身,继续在黑板上写字。粉笔在板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秋天的落叶。 白飞鸟坐了下来,把椅子扶正,把课本摆好。他不敢再睡觉了。他坐得笔直,眼睛盯着黑板,手里握着笔,假装在记笔记。 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他想起昨晚那些事,那些他以为自己会忘记、但实际上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的事。 他的耳朵又红了。 内心煎熬中,他终于等到了下课。他飞快地把课本和笔塞进书包,拉上拉链,准备脚底抹油,趁那个人还没注意到他,赶紧溜。 他刚站起来,还没迈出第一步,就听到那个声音从讲台上传过来,不大,但很清楚。 “白飞鸟同学,来我办公室一下。” 白飞鸟的脚步僵住了。他的身体像被人点了穴,一动不动。他慢慢转过头,看着讲台上那个正在收拾教案的人。 那个人低着头,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他收拾得很慢,像在等他。周围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走了,有人在说笑,有人在打闹,有人在讨论中午吃什么。 没有人注意到他,没有人知道他和教授之间发生了什么。他深吸一口气,跟着那个人走出了教室。 办公室在教学楼的五楼,走廊很长,灯光很亮,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门。林池走在前面,白飞鸟跟在后面。 他们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池推开一扇门,走进去,把教案放在桌上,然后转过身,靠在桌沿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白飞鸟。 白飞鸟站在门口,不知道是该进去还是该跑。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把门关上。 办公室不大,有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书柜,一盆绿萝。窗帘半拉着,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金黄色的光斑。空气里有淡淡的茶叶和纸张的味道。 林池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很真。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昨晚睡得还好吗?” 白飞鸟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脖子根红到耳尖,从耳尖红到脸颊,像被人泼了一整瓶红墨水。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帆布鞋的鞋带有点脏,白色的鞋面上有一个灰色的脚印,不知道什么时候踩的。 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能听见血液在太阳穴里撞击的声音。 他想起昨晚林池在他耳边调笑的话,那些“技术有点生涩”“再来一次”“别怕,我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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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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