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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那天晚上,白飞鸟站在烧烤架后面,低着头干活的样子。想起那天在医院,白飞鸟握着老娘的手,眼睛通红的样子。 十八岁。 这小孩才十八岁。 林池咬了一口鸡腿,继续往前走。 他想起以前在医院见过的那些家属。有的老人病重了,需要手术,需要花钱,儿女们凑在一起商量,商量半天,最后说“不治了”。不是不想治,是治不起。是掏空了家底也治不起。 白飞鸟没有。 他二话不说就签字,就交钱,就守在床边一夜没睡。 林池觉得,这小孩还行。 至少比他见过的有些人强。 他走了一圈,又绕回那个摊位。 “再给我拿一个鸡腿。”他说。 “又饿了?”大叔笑呵呵地又包了一个。 “还有凉面吗?” “有,刚做的。” “来一份。” 林池付了钱,提着东西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车厘子哪儿买的?” 大叔指了指前面:“那边水果摊,今天刚到的,挺甜。” 林池点点头,走过去,称了一大袋。 回到家,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上。鸡腿,凉面,车厘子,还有一瓶冰镇的汽水。 他坐下,拧开汽水瓶盖,喝了一口。 汽水是橘子味的,冰凉的,带着气泡在舌尖炸开。 他拿起鸡腿,咬了一口。 又拿起凉面,拌了拌,吃了一口。 又捏了一颗车厘子,塞进嘴里。 甜的。酸的。辣的。冰的。各种味道混在一起,在嘴里打架。 林池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天已经黑了,对面楼的窗户亮着灯,有人在做饭,有人在看电视,有人走来走去。 远处传来汽车喇叭声,小孩的哭闹声,还有不知道哪家在放音乐,隐隐约约的。 凉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林池又喝了一口汽水。 下夜班的感觉,终于回来了。 他想起那条短信,想起那个莫名其妙的人,想起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不重要。 都不重要。 他只想这样坐着,吃着,喝着,吹着风。 平静的日子,就是好日子。 他拿起最后一颗车厘子,扔进嘴里。 甜。
第7章 萧梓清 临睡前,林池想起一件事。 钱。 他躺床上刷了一会儿手机,忽然坐起来,打开银行APP。 原主的经济状况,他还没仔细看过。 这几天忙着适应新环境、新工作,又是夜班又是抢救,一直没顾上。现在闲下来了,得看看自己到底有多少家底。 登录,加载,余额显示。 林池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钟。 个、十、百、千—— 八千六百四十二块三毛。 林池眨眨眼睛,又看了一遍。 还是八千六百四十二块三毛。 他沉默了一会儿。 原主林池,书里写的是心内科医生,工作六七年了。 三甲医院的心内科,就算刚入职的时候工资低,干到第七年,月收入怎么也得上万了吧?就算花销大,也不至于只剩下几千块钱。 没买车。 没买房。 租的房子他看过,简陋得很,家具都是旧的,电器是最便宜的牌子。 房租他问过房东,一个月一千,在这座城市算是便宜的。 那钱呢? 林池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起以前在急诊见过的那些病人。 有的年轻人,看着挺正常的,一查征信,欠了几十万网贷。赌的,刷的,借的,各种平台各种套路,拆东墙补西墙,最后墙塌了,人被埋在里面。 原主不会也是吧? 林池坐不住了。他退出银行APP,打开征信查询。 输入信息,验证,等待。 十几秒后,结果出来了。 他一条一条往下看。 没有逾期。 没有网贷。 没有信用卡欠款。 最近的贷款记录,是八年前的大学学贷,早就还清了。 林池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赌狗。 他继续往下翻,翻到银行流水。 然后他看见了那些支出。 某某奢侈品官网,消费三千二。 某某奢侈品官网,消费四千八。 某某奢侈品官网,消费两千九。 某某商场专柜,消费五千六。 林池一条一条往下看,越看越沉默。 纪梵希的绿宝石袖扣。 LV的眼镜。 爱马仕的皮带。 古驰的围巾。 还有那些他叫不上名字的品牌,那些他看不懂的法文意大利文,那些四位数五位数的数字。 原主买的。 全是原主买的。 林池翻了翻记录,发现这些消费主要集中在过去两年。 每个月都有,多的时候一个月两三笔,少的时候一个月一笔。加起来,怎么也得有十几万。 他把手机放下,抬头看了看这个房间。 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连幅画都没有,窗台上连盆花都没有。 衣服就那么几件,挂在衣柜里,空荡荡的。还有几件女装,花朵一样艳丽的。应该是以前谈的女朋友留下的。 鞋子就那么两双,摆在门口,一双运动鞋一双皮鞋,都旧了。 家徒四壁。 这个词跳进林池脑子里。 他想起原主的人设——拜金,想攀高枝,追李栩追到工作都没了。 那些奢侈品,是送给李栩的? 还是为了追李栩,给自己置办的行头? 林池不知道。 他也不太想知道。 他把手机放回床头柜,躺下来,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原主现在不知道投胎到哪里去了。他的过往,他的心思,他的那些爱恨情仇,除了自己,恐怕也没有人知道了吧。 林池想,那些东西,就让它埋着吧。 他不关心原主追过谁,不关心原主买过什么,不关心原主把钱花在了哪里。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他不是原主,他也不想成为原主。 他只想当他自己。 一个普通的医生,上上班,吃吃饭,睡睡觉。偶尔跑跑步,偶尔吃吃烧烤,偶尔买点车厘子。 平静地活着。 林池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同一片夜空下,另一个地方,灯火通明。 “夜色”酒吧。 VIP包厢在二楼,装修得金碧辉煌,真皮沙发,水晶吊灯,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酒柜里摆满了洋酒,一瓶比一瓶贵,一瓶比一瓶年份久。 李栩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子里晃了晃,冰块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消息。 他又看了一眼。 还是没有。 那个平时对他摇尾乞怜的拜金医生,今天居然没来。 他发了那条短信——“今晚夜色见,不来的话,你知道后果。” 按照那个林池的尿性,收到这种短信,应该屁颠屁颠地跑来才对。就算来不了,也应该回个消息,解释一下,求他别生气。 结果呢? 什么都没。 李栩把手机扔在沙发上,仰头喝了一口酒。 他当然不会主动发消息去问。 那样显得他多急切似的。 他李栩什么人?李氏集团的少东家,身家过亿,追他的人能从这儿排到城东。一个拜金的小医生,也配让他主动? 不来了就不来了。 他还不稀罕呢。 李栩又喝了一口酒,打开手机,点进一个微博。 ID:萧梓清Piano。 头像是黑白照片,一架三角钢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琴键上。 最新一条微博,是昨天发的。九张图,全是欧洲街景。古老的建筑,鹅卵石小路,露天咖啡馆,塞纳河畔的日落。配文:练琴间隙出来走走,巴黎的春天真美。 李栩一张一张往下翻,翻得很慢。 萧梓清。 他的白月光。 三年前出国的,去维也纳学钢琴,后来又去了巴黎,去了米兰,去了那些他只在电视上看过的地方。微博隔三差五更新,全是音乐厅、钢琴、欧洲街景,还有偶尔露出的侧脸。 那张脸,李栩看了三年,还是看不够。 清瘦,白皙,眉眼淡淡的,像水墨画里的人。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让人心里软成一片。也帅气得无与伦比。 和那个林池比起来—— 李栩想起林池那张脸,忽然有点倒胃口。 那个林池,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天天往他跟前凑。送早餐,送咖啡,送那些不知道从哪儿买来的小礼物。有一回还送了他一对袖扣,纪梵希的,绿宝石的,闪闪发光。 他收了。 为什么不收? 免费的,不要白不要。 但他从来没戴过。 那种东西,配不上他。 林池那个人,更是配不上他。 萧梓清是皓月,是清辉,是高悬在天上、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存在。 林池是什么?萤火而已。微弱,黯淡,一闪一闪的,也就配在黑暗里趴着,给路过的人看个热闹。 李栩把手机放下,又喝了一口酒。 他想起以前逗林池的时候。 有一次,他故意说自己喜欢某个牌子的眼镜。第二天,林池就戴着一副新的LV眼镜来上班,说是“刚买的,好看吗?”李栩看了他一眼,说还行。林池就笑,笑得眼睛都弯了,好像得了什么天大的赏赐似的。 还有一次,他说自己缺一条皮带。过了几天,林池就送了一条爱马仕的,包装得整整齐齐,递过来的时候手都有点抖。 李栩收了。 他还是那个态度,不冷不热,不远不近。偶尔给个好脸,偶尔理都不理。林池就像狗一样,给点甜头就摇尾巴,不给就眼巴巴地看着。 挺有意思的。 李栩当时想,这人真是个傻子。 现在呢? 傻子不来了。 李栩把杯子里最后一口酒喝完,站起来,走到窗边。 城市的夜景铺在眼前,万家灯火,车流如织。霓虹灯闪烁,把夜空染成五颜六色。 他忽然有点烦躁。 不是因为林池不来。 是因为他居然会想到林池。 那个人,也配让他想? 李栩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沙发,拿起手机。 他又打开萧梓清的微博,看了几眼。 那些照片,那些文字,那些遥远的欧洲街景,把他心里的烦躁压下去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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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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