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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起笑容，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沿上，一字一句地说： “我说李总，您真的是被他骗了。如果你没有被他骗的话——他怎么会趁着你不在A市的时候，就上了A市新贵林白的车呢？这样一个贪财如命、两面三刀的人，不配你的喜欢。” 李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他想说，那张照片是假的。 他想说，林池不是那样的人。他想说，昨晚林池抱着他，亲他的额头，说“没事了”。 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因为那张照片是真的。 因为严学长的财力，他比谁都清楚。在一起七年，严屿出手又向来阔绰，怎么可能只给林池一千万？一千万，对严屿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如果林池真的只拿了一千万，那确实——不太可能。 他用手按着额头。头痛欲裂，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钻。 他想起林池说“那些钱我早就捐了”时的表情，坦荡的，清亮的，没有一丝心虚。他想起他递过来的那些账单，一张一张，整整齐齐。 他想起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我林池就不陪你玩了。”那个眼神，决绝的，清亮的，没有一丝犹豫。 他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 声音很干，像砂纸磨过喉咙。“就按你说的办。只是不许碰他。晚上回来，我会给他做身体检查。” 千幸鹤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那笑容很轻，很快，像水面上的涟漪，荡了一下就消失了。 他站起来，把那三只金龟子的小瓶子收回怀里，整了整衣襟。“李总爽快。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对了，晚上七点，新新电影院。票已经买好了。”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李栩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他看着桌上那盆绿萝，叶子蔫蔫的，好久没浇水了。 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看着对面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惨白的光。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短，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然后他又哭了，也没有眼泪，只是眼眶发红，鼻子发酸，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又哭又笑，脸上的肌肉抽搐着，像在演一出无声的戏。 “林池啊，林池。”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你这个拜金的货色。差一点儿，差一点我就被你骗了。” 假装失忆，这就是你欲擒故纵的把戏吗？ 他靠在椅背上，用手捂住脸。指缝间漏出一声低低的笑，又像是一声呜咽。 接近我，接近林白，接近萧梓清，接近千幸鹤——都是为了钱吧。 他心里恨恨地想。恨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昨晚那些柔软的东西全都淹没了。 那碗粥，那个吻，那句“没事了”，那些东西沉在水底，看不见了。 但他的手还在抖。 林池，居然敢骗我。 你想好你要付出的代价了吗？
第65章 黑森林蛋糕 林池默默地在商场的更衣室里换好了那套衣服。 纸袋里叠得整整齐齐，每一件都带着崭新的折痕。他先拿起那件白衬衫——短袖的，棉质，很薄，灯光一照能透出里面皮肤的轮廓。 他套上去，扣子从下往上，一颗，两颗，三颗。然后是那条包臀的裤子，深灰色的，面料有弹性，紧紧地箍在他腰上，把他那个肥厚的屁股完完整整地暴露了出来。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镜子，脸红了。 他又拿起那对小腿袜，白色的，边缘有一圈蕾丝，长度刚好到膝盖下面。他坐下来，一只一只地套上去，拉平，把袜边整理好。 然后是腿夹——两条细细的黑色皮带子，从大腿根绕过去，在腿侧有一个小小的搭扣。 他扣好，站起来走了两步，带子的触感陌生又奇怪，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他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里面那个人。白衬衫，包臀裤，小腿袜，腿夹。 这套衣服把他所有的缺点——或者说特点，完完整整地暴露了出来。 胸平，腰细，屁股大。 他转过身，侧着看了看，又转回来。他伸手把衬衫下摆往下拽了拽，拽不下来，又往上提了提，也遮不住什么。 他叹了口气。幸好袋子里还有一顶贝雷帽，褐色的，毛呢质地，软塌塌的。 他戴上去，歪了歪，把帽檐压低了一点。帽子遮住了半截额头，让整张脸看起来小了一圈，像个刚出校园的学生。 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好像没有那么害羞了。 袋子里还有一样东西。 一只银手镯，古朴的，没有花纹，素素地躺在绒布上。 他拿起来，沉甸甸的，表面磨得发亮，像是被人戴了很多年。 他套上手腕，银色的金属贴着皮肤，凉凉的。 “系统，”他在心里问，“这东西到底多少年了？看起来真的有点年份久远啊。”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像在测算。“根据测算，估计有三百年以上的历史了。” 林池咂了咂嘴。“嚯，九九成旧，稀罕物。” 他晃了晃手腕，镯子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三百年的东西，戴在他手上。 他不知道千幸鹤从哪里弄来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给他戴。 他捏了捏衣角，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拉帘子。 手指刚碰到布帘的边缘，一只手就从外面伸了进来。 骨节分明的，修长的，手指上还戴着几个细细的银戒指。 那只手攥住帘子，往旁边一拉。帘子滑开，一个人钻了进来。千幸鹤。 林池惊呼一声，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在更衣室的隔板上。 “你、你怎么进来了？” 千幸鹤站在他面前，低着头看他。更衣室很小，两个人挤在里面，肩膀几乎要碰到肩膀。 他今天穿的和那天在美术馆完全不同。 那天是亚比风格的骷髅上衣破洞牛仔裤，今天是一身苗寨改版的衣服——黑色的底，靛蓝的滚边，领口和袖口绣着细细的银线纹样，衣襟斜开，用银扣子系着。 和那天判若两人。像从某幅古老的画里走出来似的。 连手上都戴着一只和林池一模一样的银手镯，素素的，没有花纹。 他的前襟上挂着装着一只柱形的瓶子，里面有三只小小的金龟子，红的，黄的，蓝的，用细细的银链子串着，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 “看你在里面待了这么久，”千幸鹤开口了，声音柔柔的，和那天在美术馆里嘶哑的、危险的声音完全不同，“还以为你晕倒了，或者逃走了呢。” 他低下头，看着林池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更衣室昏黄的灯光下，深得像一口古井。 “毕竟你上了一天班，累了吧。” 林池愣了一下。 他以为千幸鹤会动手动脚，会像那天一样攥着他的手腕不放。 但千幸鹤只是站在那里，然后从身后拿出一个袋子。纸袋的，里面装着三个小盒子。还有两杯奶茶。 “先出来吃东西。”他说，转身拉开帘子，走了出去。 林池站在更衣室里，愣了好几秒。 他以为千幸鹤是想进来干点奇奇怪怪的事，没想到居然如此正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套衣服，又看了看帘子外面千幸鹤模糊的背影。 正好他现在确实真的很饿。 他走出去。 商场走廊的灯光比更衣室里亮多了，照在他身上，把那件白衬衫照得几乎透明。 他下意识地拉了拉衣摆，又觉得这个动作太明显了，只能又把手放下。 千幸鹤已经找了一张角落的桌子，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 一个小小的黑森林蓝莓慕斯蛋糕，一盒剥好的榴莲，一盒烤鸡，两杯奶茶。 奶茶杯上印着茉莉奶白的logo，他认得。他挺喜欢的牌子。 林池坐下来，看着那两杯奶茶。 一杯是抹茶咸酪乳，另一杯还是抹茶咸酪乳。 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提过自己喜欢这个牌子。他怎么知道的？ 不过他并没有多想。 千幸鹤把蛋糕盒子，榴莲盒子和烤鸡的包装打开，把奶茶的吸管插好，推到他面前。 笑着说道。 “吃吧。” 林池看着那些美味的食物。 黑森林蛋糕上撒着细细的巧克力碎屑，蓝莓酱从夹层里溢出来，紫黑色的，像融化的宝石。 烤鸡的皮脆脆的，里面的肉看起来却又是鲜嫩多汁的。 榴莲的果肉金黄金黄的，饱满的，软塌塌地躺在盒子里，散发着浓郁得几乎霸道的气味。 他都有点担心等下看电影会不会被人投诉。 不过看起来真的很好吃。 他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奶茶，抹茶的清苦和芝士的咸香在舌尖上化开，奶味浓郁，甜度刚好。 他低下头，开始吃。 黑森林蛋糕入口即化，可可的微苦和蓝莓的酸甜混在一起，绵密得像在吃一朵云。 榴莲也是极好的，糯的，甜的，纤维很细，入口就化成果泥。 烤鸡香喷喷，撒了孜然和辣椒粉的脆脆的表皮和鲜嫩的鸡肉在嘴里的感觉难以言喻。 他吃得很专心，一口蛋糕，一口榴莲，一口烤鸡，一口奶茶，轮着来，头也不抬。 吃到一半，他抬起头，发现千幸鹤正用手撑着头，看着他。 他那杯奶茶放在手边，没动过。吸管还插着，原封不动。 他就那么看着林池吃，嘴角弯着一个小小的弧度，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 林池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不平衡。 他在心里想，不能只让我一个人长胖，你必须也得给我吃。 而且只有自己一个人喝奶茶，根本就没有两个人一起喝来的好喝。 他把自己的奶茶放下，伸手拿过千幸鹤那杯，把吸管插好——其实已经插好了。 他又拔出来重新插了一遍，然后双手举着杯子，递到千幸鹤面前。 “你必须给我喝。” 千幸鹤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那杯奶茶，又看了看林池。 那双眼睛，在商场明亮的灯光下，有一瞬间的柔软。 他原本以为，林池只是按着李栩的意思来和他看一场电影，根本不会管他的死活。 说实话，他根本就不爱喝奶茶。 只是见到画室里的小女生小男生们都爱喝，他也就按照她们的建议买了同样的东西。 但林池帮他插好吸管，用双手举起杯子让他喝的样子，实在是让他觉得自己被取悦到了。 他感到一阵开心。 然后他接过杯子，低下头，喝了一口。 奶茶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抹茶的清苦，芝士的咸香，奶味的浓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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