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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转回来,看着林池的眼睛,声音还是那么平稳。 “你知道你是谁吗?” 林池的声音呆呆的,没有感情,像一台机器在发声。 “我叫林池。” “你知道你现在在哪里吗?” “我在医院。” 医生点了点头,又问:“你还记得你和李栩这三年的记忆吗?” 林池沉默了一秒。 那些记忆——第一次见面,在夜色酒吧的角落里,李栩一个人坐着,面前的酒已经空了,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很难过。 他给他倒了一杯水,李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就那一眼,他就陷进去了。 后来的那些事——送礼物,被嫌弃;送早餐,被无视;写小作文,被当成笑话。 那些深爱着的、悔恨着的、痛苦着的、喜悦着的、悲伤着的,全部涌上来,又全部退下去,像潮水一样。 他开口了,声音还是呆呆的。 “记得。” 医生点点头,看来催眠是有效的。 他又问:“那么你现在还喜欢李栩吗?” 林池的头慢慢地、慢慢地转向李栩,像一个生了锈的机器人。 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李栩,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爱,没有恨,没有喜悦,没有悲伤。 什么都没有。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一座没有风的湖。 “完全不喜欢。” 李栩的身体晃了一下,像被人推了一把。 他的手指攥紧了床沿,指节泛白。 他用眼神示意医生——继续问,把那个喜欢我的人格叫出来。 医生会意,又转回林池面前。 “那么,那个喜欢李栩的人格在哪里呢?你能帮我把他叫出来吗?” 林池呆呆地摇了摇头。 “不能。” 医生有点疑惑。 “为什么?你能告诉我吗?” 林池的声音还是很平,像在念一份报告。 “他死了。” 医生和李栩同时愣住了。 医生想过,那个喜欢李栩的人格是先于这个人格出现的,而且这段时间里面应该也有出现过,那么他应该还存在才对。 怎么会这样呢?他皱着眉,又问了几句,林池的回答都是同样的。 “他死了。他消失了。他不在了。” 李栩有点害怕了。不是那种普通的害怕,是那种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铺天盖地的、让他腿软的害怕。 他在心里祈祷,希望林池说的并不是真的。他觉得这怎么可能呢? 那个爱了他三年的人,那个为他哭了无数次、为他卑微到尘埃里的人,那个把他送的二手货当宝贝、把全部家当都掏出来给他的人,怎么可能就这样死了?怎么可能说消失就消失了? 医生又诱导道:“那么你还记得严屿吗?” 林池摇摇头。 “知道,但是并没有和他相关的记忆。” 李栩上前把医生一把推开,力道大得医生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摔倒。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林池两侧,脸凑得很近,近到能看清林池每一根睫毛的弧度。 他的眼睛红红的,像着了火。 他的声音在发抖。 “那你知道你现在最重要的人是谁吗?” 他在心里大喊:一定要是我啊。千万不要是林白。千万千万不要是林白。 林池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希冀的光。 不是爱,不是恨,是别的。 他说出了一个名字。 “苗优。” 整个房间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雨声,哗哗的,像有人在哭。 “苗优又是谁?” 李栩的声音很干,像砂纸磨过喉咙。 林池的声音还是很平,但比刚才多了一点温度,像冰面下流动的水。 “苗优是林池在这个世界上,永远永远的最好的朋友。” 李栩从来没有听林池说过这个名字。 他搜遍了自己的记忆,大学,公司,夜色,没有任何一个角落藏着这个名字。 苗优。谁?男的女的?和林池什么关系?什么时候认识的?为什么他从来不知道? 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大喊:林池怎么可能会不爱自己了呢?那个爱了他三年的人,怎么可能说不爱就不爱了? 他一定是在骗我。他一定是在演戏。那个爱自己的人格一定还藏在某个角落,只是被这个坏人格藏起来了。 他要把他找出来。他一定要把他找出来! 他上前,双手抓住林池的肩膀,大力地摇晃。 林池的身体像一片风中的叶子,被他摇得前后晃动,头撞在床头的栏杆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出来啊!你给我出来啊!爱我的那个林池!你快点出来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像一把钝刀在玻璃上划。 “还有那个苗优!苗优是谁?快回答我!我不允许任何人在你心里占据比我更重要的位置!” 林池捂住了头。 一阵剧痛在他脑海中席卷,不是那种普通的头痛,是那种像有人拿电钻在他的颅骨上打孔的痛。 那些记忆——不,不是记忆,是画面,是碎片,是像玻璃碴子一样扎进脑子里的东西——它们涌出来了。 两个八九岁左右的小男生坐在板凳上。 葡萄架下面,阳光透过叶子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蝉在叫,很吵,但那个画面是恬静的。 林池是其中一个小男生,他手里拿着两串烤肠,油汪汪的,上面撒了孜然,香气在空气里飘着。 他把烤肠递到旁边那个男孩面前。 “苗优,你吃吗?” 那个男孩脸色有些苍白,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良的样子,但五官非常精致,眉眼像是用最细的笔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他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像怕惊着什么。 “不吃。院长说我生病了,不能吃。” 林池说:“没事的,院长现在不在这里,你就吃吧。这上面我还加了孜然呢,可香了。” 那个精致的男孩还是摇了摇头,紧紧抿住了嘴巴。 但他的眼睛在看着那串烤肠,喉结动了一下。 另一个画面。同一片葡萄架下,阳光变成了夕阳,橘红色的光落在那两个男孩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池在哭,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地上。 苗优坐在他旁边,没有安慰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小,很凉,但握得很紧。 “苗优,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林池问。 “会的。”苗优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找到你。除非我死了。” 林池捂着头,痛得欲生欲死。 那些画面像刀片一样割着他的脑子,一片一片的,血淋淋的。 他忍不住在床上开始打起了滚,身体蜷成一团,又伸开,又蜷起来,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被子被他蹬到了床尾,枕头掉在了地上,点滴的管子缠住了他的手臂,针头歪了,血珠从针眼渗出来,沿着手背往下淌。 “痛……我的头好痛……”他的声音很小,很碎,像被风吹散的纸屑。 李栩站在旁边,看着林池在病床上翻滚,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的手伸出去,又缩回来,又伸出去,又缩回来。 然后林池感受到一阵冰凉的感觉袭来。 不是那种冬天里冷风的凉,是那种从头顶灌下来的、像山泉水一样的凉,从百会穴涌进去,沿着脊椎往下淌,流过肩膀,流过胸口,流过四肢。 那种凉意所到之处,疼痛就像被浇灭的火,一点一点地熄了。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空灵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就在他脑子里。 “没事的,深呼吸。深呼吸就好了。很快就结束了。睁开眼,你将获得新的人生。” 他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天花板的灯光刺进瞳孔,他眯了一下,又睁开。 视野从模糊变得清晰,他看见了天花板上的灯,看见了吊瓶里一滴一滴往下坠的药水,看见了围在床边的那些人——精神科专家,银发道人,秘书,还有李栩。 他们看着他,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李栩的脸色很难看,嘴唇在抖,手也在抖。 他的眼睛红红的,像哭过。他张着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池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刚才已经得到了一些关于苗优的信息,虽然不多,但足够让他知道,那个人是真实存在的。 他还要谢谢他们呢。谢谢他们让他想起了那些被遗忘的、被压在记忆最深处的东西。 他撑着床沿坐起来,靠在床头,看着李栩。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带着一点冷,一点嘲,一点“我终于可以解脱了”的轻松。 “李栩,你现在信了吧?那个爱你的人格,真的已经死了。” 李栩捂着脑袋,撕扯着头发,手指插进发间,用力地抓着,像要把什么东西从脑子里抓出来。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白布满了血丝,瞳孔在剧烈地震颤。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尖锐的,破碎的,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嚎叫。 “这不可能!你一定是在骗我!” 他扑向医生,双手抓住医生的白大褂,用力地摇晃。 医生的眼镜歪了,挂在鼻梁上,金丝边反射着惨白的灯光。 “医生!你帮我!你能不能把那个爱我的人格给救回来?我要付你很多很多的钱!你要多少我都给!一千万?两千万?一个亿?” 医生被他摇得头晕,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推了推眼镜,声音有点抖。 “李先生,您冷静一点。根据我的专业判断,那个人格应该是……永远消失了。” 李栩松开医生,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在床头柜上。 柜子上的碟子晃了一下,那块削好的苹果滚落下来,掉在地上,滚到了床底下。 他转过身,扑向那个银发道人,抓住他的袖子,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你能救他的对不对?你是大师,你能驱邪,你能把那个好的人格找回来的对不对?” 那银发道人被他抓得皱了皱眉,但没有挣开。 他看了一眼林池,又看了一眼李栩,摇了摇头。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小生观这位施主身上灵魂似乎多有空缺。不过按照这位施主以及医生的看法,以及结合本人观魂之法,他说的应该是真的。” 他顿了顿,双手合十,微微颔首,“这位李施主,请你节哀顺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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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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