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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小声嘟囔了一句:“那我回去马上就取。哈哈哈,等我回去。” 她的目光忽然在千幸鹤和林池之间来回扫了两圈。千幸鹤的脸还红着——不是那种被太阳晒红的,是那种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像胭脂一样淡淡的红。 他低着头,手指在裤脚上扯来扯去,把那根线头扯得更长了,像在拆一件永远不会完工的毛衣。 她忽然笑了,笑得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眼睛亮亮的,嘴角弯弯的,意味深长,像完全把千幸鹤读懂了。 “啊,你干嘛画林池哥?千幸鹤,你红鸾星动了?” 千幸鹤被戳中了心事,脸上马上红透了。从脖子根开始,红得像被开水烫过一样,一路蔓延到下巴、脸颊、耳根、耳尖,最后连耳朵后面的皮肤都变成了粉色。 他的手指捏着裤脚,扭捏地扯来扯去,把那根可怜的线头扯得都快断了。 嘴巴张了张,想反驳,想说“没有”,想说“你乱讲”,想说“我就是随便画画”。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毕竟她完全把他的心事说了出来。 林池看着他们三个,在心里感慨了一下。他们的友谊倒是非常好。 吵吵闹闹的,但谁也不会真的生气;互相拆台的,但谁也不会真的离开。像三棵种在同一片土地上的树,根系在地下纠缠在一起,枝叶在风中互相触碰。 不过,他有正事要问。他今天下车,不是为了吃水果,不是为了喝那杯绿色的泰式奶绿,不是为了看千幸鹤被妞妞调侃到脸红。 他深吸一口气,打破了他们之间其乐融融的氛围。 “妞妞,你还记得苗优哥哥后面去哪里了吗?我也很久没见过他了。” 他说得很平静,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只是普通的好奇,而不是别的什么。 元黎秀看着他,看着他那一脸恍惚、充满了疑问的表情。她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她看了他很长时间,长到林池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张开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像一颗一颗的石子,扔进了林池心头那片很久没有泛起涟漪的湖面。 “苗优哥身体挺不好的,有一段时间他都不能吃肉。”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林池,没有躲闪,没有犹豫。 “不过林池哥你居然很久都没有联系过他了。你小时候不是总说要给苗优哥当童养媳的吗?你们整天都黏在一起的,你怎么好像把这件事给忘了?” “你真的是林池哥吗?”
第105章 想你了 林池心下骇然。他的手指在野餐垫边缘悄悄攥紧了,指节泛白,指甲在编织的草绳上掐出一道浅浅的凹痕。 妞妞刚才那句话像一把钝刀,没有刀刃那么锋利,但比刀刃更让人心惊肉跳。 没有锋利到一刀致命,但足够钝到每一下都能割开皮肉,让你清晰地感受到疼痛的过程。 难道说要被发现了吗?他不怕被李栩发现,那个男人只会用他的狭隘去理解一切。 他也不怕被萧梓清发现,发现了又怎样,大不了打一架。 他甚至不怕千幸鹤发现,千幸鹤知道了真相,也许会沉默,也许会难过,也许会用那双画了很多年画的手捂住自己的脸,但他不会伤害他。 但妞妞不一样。她是原主童年的一部分,她是那些被遗忘的记忆里,为数不多的、带着温度的存在。 如果她知道坐在她面前的这个人,壳子还是那个壳子,但里面的东西已经换了,她会不会哭?她会不会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才让林池哥变成了这样? 天要亡他吗?他的背上出了一身冷汗,衬衫的后背湿了一小块,贴在皮肤上,凉凉的。 他慌忙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大,带着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急切。 “哈哈哈,妞妞,你在说什么呢?我就是林池啊。我们太久没见了,各自都有了一些变化,你也觉得我不像以前了也是正常的。 不是说人的细胞每七年就会更新换代一次,就会像重塑一个人一样吗?我怎么会不记得苗优呢? 只是小时候的事情有一些忘记了而已。”他挠挠头,动作尽量自然,手指在后脑勺上抓了两下,把头发抓乱了几根。 “我还记得,我和他经常坐在葡萄架下面吃烤肠呢。只是他不能吃,只有我能吃而已。”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因为他想不出更多的细节了。葡萄架下的画面,还是催眠时闪过的那一帧,只有几秒钟。 烤肠的油在阳光下泛着光,苗优的脸很白,嘴唇没有血色。然后就没有了。 妞妞眼中的怀疑像一盏没有关紧的灯,忽明忽暗。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林池觉得自己像是在被一只狮子扫视。 他的表情,他的眼神,他说话的语速,他说“哈哈哈”时嘴角的弧度,他挠头时右手的姿势,都在她的注视下无处遁形。 然后,她收回了目光。那盏灯灭了。她扬起脸,笑容像一朵被雨淋过的花,抖了抖花瓣上的水珠,重新绽放开来。 她拍了拍林池的手臂,力道不轻不重。“嗨,林池哥,我刚才是疑心病作祟了。最近通宵熬夜到处玩,还要赶画稿,有点神志不清楚了。对不起哦,你可要原谅我呀。” 千幸鹤也开口了,他笑着说,妞妞肯定是记错了。 林池在心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吐得很慢,像打开一只被拧得太紧的气阀,里面的气体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往外泄,怕发出声响。 妞妞端起一大盒菠萝蜜,递到他面前。金黄色的果肉在透明的盒子里挤在一起,每一颗都饱满圆润,边缘泛着微微的水光。 菠萝蜜特有的甜腻香气从盒子里溢出来,浓得像打翻了一整瓶香水,带着热带阳光的味道。 “林池哥,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吃菠萝蜜了。这菠萝蜜可甜了,你要尝一尝呀。” 林池的手僵在半空中。他不知道到底要不要吃。他根本就不知道原主到底喜不喜欢吃菠萝蜜。如果他吃了,然后妞妞说“林池哥你小时候从来不吃菠萝蜜的,你说太甜了”,他不就暴露了吗? 他内心慌张无比,悄悄敲系统,声音急得像着了火。 “统子,这下真的是要栽了。” 系统没有回应。它可能还在加载,可能在思考,可能在假装掉线。 林池盯着那盒菠萝蜜,盯着那些金黄色的、散发着诱人甜香的果肉。反正也这样了,死也要做个饱死鬼吧。大不了就暴露了,反正还可以说自己失忆了嘛。人失忆了,口味变了,不也是很正常的事吗? 他伸出手,抓了一大把菠萝蜜塞进嘴里,把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果肉很软,很甜,甜到齁,甜到舌根都有点发麻,但那种甜不是工业糖精的假甜,是水果本身的、带着阳光和雨水味道的自然甜。 汁水从果肉里被挤出来,顺着嘴角往下淌。嗯,真的好甜啊,好吃。 妞妞看着他鼓着腮帮子嚼菠萝蜜的样子,眼里才放出一丝丝光亮。她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小时候林池哥就很喜欢吃菠萝蜜,经常把自己的嘴塞得像仓鼠吞食一样。看来刚才是我有点记忆混乱了,你真的就是林池哥。” 林池嚼着菠萝蜜,含混地笑了笑,心里那块大石头落了地。 他们继续吃了一会儿野餐的食品。阳光从头顶慢慢移到了西边,树影从东边悄悄爬到了身后。元黎秀把最后几颗草莓分完了,许清荷在收拾汉堡的包装纸,千幸鹤把那杯还剩下小半的泰式奶绿推到林池面前,示意他再喝一点。 林池看了看时间,已经不早了。想着白飞鸟还在家里等他,锅里炖着汤,烤箱里烤着蛋挞。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草屑和灰尘。 “家里还做了饭,我要先回去了。今天谢谢你们的款待。” “这么快就走啊?”妞妞的声音里带着不舍,像一个小孩子看着玩伴要回家的那种委屈。“再坐一会儿嘛,清荷还做了蛋糕呢。 ”许清荷打开一个方形的盒子,里面是一个巴斯克芝士蛋糕,表面烤得焦黑,切开的地方露出里面嫩黄色的、像布丁一样的内芯。林池看了一眼,咽了一下口水。还是忍住了。 “下次,下次一定。” 他跟大家说了再见,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他没有看到,他转身之后,妞妞看着他背影的目光变了。 那目光里没有了刚才的玩笑和轻松,只剩下一片柔软的、湿润的、像被水泡过的棉花一样的光。 林池哥怎么会忘记关于苗优哥的事呢?他们小时候那么好,好到她这个跟屁虫都嫉妒过。林池哥总是把他的那份零食偷偷塞给苗优哥,苗优哥总是把他碗里的肉夹给林池哥。 他们坐在葡萄架下,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在他们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画面,她记得清清楚楚,林池哥怎么会忘? 不行。她必须留在A市,好好查询一番。当初她被领养之后,去了很远的地方,有了新的父母,新的学校,新的朋友。 她以为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见到林池哥和苗优哥了。后来她有了名气,能够自己买飞机票回来的时候,曾经打算回孤儿院去看望那些新来的孩子。她坐了很久的车,转了两趟公交,走了一段很长的土路。等她到的时候,站在那里,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断壁残垣。墙倒了,屋顶塌了,院子里长满了荒草,那棵她小时候爬过的歪脖子树还在,但树干上多了很多被火烧过的黑色疤痕。 拉起了警戒线。黄色的塑料带子在风里飘着,上面印着黑色的“警察”字样。她很疑惑。她去问街坊邻里,问路边卖早点的大叔,问杂货铺的老板娘。他们有的摇头,有的叹气,有的欲言又止。 她上网搜索当年的新闻,在网页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些零星的、语焉不详的报道。“某孤儿院发生恶性事件”“警方已介入调查”“现场拉起了警戒线”。没有更多了。 警察来了,又走了。新闻发了,又沉了。孤儿院拆了,孩子散了。她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苗优哥去了哪里,不知道林池哥后来经历了什么。那个真相,像一根鱼刺,卡在她喉咙里十几年,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正在她出神的时候,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千幸鹤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走到她身边,手掌落在他肩头,不轻不重。 “妞妞,你怎么了?怎么不吃啊?清荷的汉堡还有好几个呢,你不吃我可都吃了。” 她转过头,看着千幸鹤。他的脸被夕阳镀了一层温暖的金色,那些在美术馆里显得凌厉的、疏离的线条,此刻都柔软了下来。 她又看了看坐在野餐垫上、正在往纸袋里装面包的许清荷,她低着头,侧脸的线条温润,两个酒窝在嘴角若隐若现。她们脸上是她熟悉的、充满温和的笑,是被阳光晒过的、被风吹过的、被时间洗刷过的、干干净净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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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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