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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之一想那个画面,心就跟被人拿刀割似的疼。他也太没用了,说好了要护着闻时,结果自己先死了,留闻时一个人在上面哭。他算个屁的男人。 他正想着呢,远处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黑白无常押着一个新鬼走过来了。 白无常一边走一边骂:“你走快点,磨磨唧唧的,你以为你是来旅游的?” 那个被押着的人穿着一身金灿灿的袍子,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血,看着狼狈得很,但那股子欠揍的劲儿一点没减。 白无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在他袍子上摸了摸:“你人都死了还穿这么好干嘛?这袍子料子不错啊,脱下来给我穿。” 那个新鬼赶紧说:“好说好说,阴差大哥你喜欢就拿去,等会儿帮我插个队,投个好胎,我肯定少不了你好处。” 黑无常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你他爹的想贿赂地府官员?活腻歪了你?” 新鬼被打得往前一栽,捂着头说:“不敢不敢,我就是随口一说,阴差大哥别生气。” 白无常把袍子扒下来往自己身上一披,美得不行:“行了行了,赶紧走,别废话。” 纪来之本来没当回事,但他总觉得那个声音有点耳熟,他扭头一看,竟然是秦殇。 秦殇头发散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看着跟个落汤鸡似的。
第179章 师尊的独白 纪来之认出秦殇的那一刻,气不打一处来,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秦殇正被黑白无常押着往前走,嘴里还在那儿叨叨:“两位阴差大哥,你们放心,我秦殇在阳间有的是钱,只要你们帮我插个队,我托个梦让人给你们烧灵石丹药法器,要什么给什么——” 话没说完,后领就被人一把攥住了。 秦殇被拽得往后一仰,脖子勒得生疼,嘴里骂了一句:“哪个不长眼的——” 他扭过头,对上了纪来之那张冷脸。 秦殇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惊愕,从惊愕变成了恐惧,最后定格在一种说不清是哭还是笑的扭曲表情上。 “你……你怎么在这儿?!” 纪来之看着挺平静,但是语气里压着火:“我死了啊,不然呢?来地府旅游?” 秦殇下意识往后退,黑白无常早就松了手,站到一边看热闹去了。 纪来之往前迈了一步,眼神彻底冷下来了:“秦殇,咱俩的账,该算算了。” 秦殇的脸白得跟纸似的:“你……你别乱来啊,这是地府,有王法的——” 话没说完,纪来之的拳头就砸在他脸上了。那一拳又快又狠,秦殇整个鬼往后飞出去,摔在地上滚了两圈。 他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脸,:“你……你敢打我?你一个刚死的鬼魂,你敢打我?” 纪来之活动了一下手腕:“打你怎么了?在阳间就想打你了,一直没找着机会。”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秦殇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纪来之抬手又是一拳,砸在秦殇另一边脸上。 秦殇又飞出去了,这回撞在奈何桥的栏杆上,疼得他弓着腰。 “你……你……” 秦殇捂着肚子,眼泪都出来了。 纪来之蹲下来跟他平视:“我什么我?你说你,活着的时候恶心人,死了还来碍眼。你说你是不是天生欠揍?” 秦殇想还手,但他刚死,魂魄虚弱得跟纸糊的似的,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打架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四周,黑白无常蹲在远处嗑瓜子,牛头马面抱着胳膊看热闹,几个小鬼都凑过来了,一个个看得津津有味。 秦殇急了:“你们不管管?他打人!他一个鬼魂打鬼魂!你们地府还有没有王法了?” 白无常吐了个瓜子壳,慢悠悠地说:“管不了管不了,这位爷我们惹不起。” 黑无常点头附和:“上次他来地府,把我们三千阴将全揍了一遍,奈何桥也踹断了,到现在还没修好呢。” 旁边一个小鬼怯生生地举手:“我被他扇了一巴掌,脸肿了半个月。” 秦殇的脸彻底白了。 他瞪着眼睛看着纪来之,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你到底是谁?” 纪来之没回答,他把秦殇从地上拎起来,跟拎小鸡似的,照着他肚子又是一拳。 —— 闻时跪在莲花峰历代峰主殿前。 殿内供着二十一块牌位。 从开山祖师到他师父林清,一块一块整整齐齐地立在供桌上,唯独没有他的名字。烛火跳动,把那些金字照得一明一暗。 闻时已经跪了很久了。 膝盖下的蒲团被他跪得塌下去一块,腿早就麻了,但他一动不动,腰板挺得笔直。 白衣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像是开在雪地里的梅花,刺眼得很。 他把秦殇杀了。 秦殇死的时候嘴角还挂着那种让人恶心的笑,还说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 闻时抬起头,看着面前那些牌位,从左边看到右边,又从右边看到左边。 “弟子闻时,忝为莲花峰第二十二任峰主。今日手刃同门师弟秦殇,罪孽深重,特来请罪。” 他说完,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 地砖凉得很,凉意从额头渗进去,顺着骨头往心里钻。 他一点都不后悔杀了秦殇。 秦殇死在他剑下的时候,他没有任何犹豫,他甚至觉得痛快。 秦殇活着的时候害了多少人? 莲花峰在他手中确实扩大了版图,弟子多了,资源厚了,名声也响了。 可这光鲜的表面下,藏着多少肮脏的交易?嘉州一案,他为了立威,不惜设计局中局,让百姓险些葬身洪水。 那还只是他罪行的冰山一角。 他踩着多少无辜者的尸骨,才堆出了这座看似辉煌的莲花峰?闻时越想越觉得齿冷。 而纪来之更是—— 闻时的呼吸猛地一窒,像是有人掐住了他的喉咙。 纪来之死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无数遍。 每一遍都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割,割不出血,但疼得要命。 他想不明白,他闻时这辈子,到底做错了什么?他第一次为自己感到不公。 他从小被师父捡回莲花峰,从此一心向道。他读经、悟道、练剑,每一步都走得比谁都稳。师父说修士要斩断红尘,他就斩。师父说清心寡欲,他就不贪口腹、不恋声色,师父说修士应以天下苍生为念,他听进去了,也真的用命去补了天。 他有自己的道心。 坚定、明亮、不欺暗室。 他这辈子没害过一个人,没负过一个人,没亏欠过一个人。 可命运是怎么对他的? 让他死——死得轰轰烈烈,无声无息。 史书工笔,只记“莲花峰峰主”,不记“闻时”二字。莲花峰历代峰主殿内没有他的牌位,后人提起他,只言“莲花峰前任峰主”,连个“闻”字都吝啬。 让他活——活得糊里糊涂,懵懵懂懂。 他以为是自己命硬,以为是天道终于睁了眼。他感激涕零地活着,不知这具肉身的安稳,是何人用何种方式换来的。 让他爱——爱得魂牵梦绕,阴阳两隔。 让他一个活了八百多年,不知心动为何物的木头,第一次知道什么想见一个人,想留一个人,想和一个人一辈子。 让他尝到了甜头,让他以为苦尽甘来了,让他以为命运终于肯垂怜他一回了—— 然后把他爱的人从他怀里生生夺走。 他跪在蒲团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白发垂落一地。 他忽然觉得,也许这世上最残忍的事,不是从来不曾拥有,而是让一个从未被命运善待的人,终于相信了幸福,再亲手把幸福碾碎给他看。 烛火晃了一下,像一声叹息。 牌位上的金字沉默如铁,没有答案。
第180章 莲花峰的上上上任峰主 殿内烛火跳了三跳。 闻时跪在蒲团上,许久没有动。 他的手慢慢收紧,握住了问叶的剑柄。剑刃冰凉,贴着掌心,像一种无声的应允。 纪来之一个人下去,会不会害怕? 他那么怕黑,在宿舍睡都要往自己怀里拱。地府那么暗,那么冷,没有他抱着,纪来之怎么睡得着? 闻时把问叶横过来,剑刃抵在脖颈上。 烛火又跳了一下。 就在剑刃要划下去的那一刻,供桌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闻时的手顿住了。 最右边那块牌位上泛起了淡淡的光。那光很柔,像月光落在雪地上,清冷又温润。 牌位上刻着两个字——白术。光从牌位中漫出来,落在地上,凝成一个人形。 那人穿着一身素白色的长袍,衣料看不出是什么质地,但走动时有极淡的光纹流转,像是将月色织进了布丝里。长发未束,垂在肩侧,衬得一张脸白得近乎透明。 他的眉眼生得极漂亮,低头看着闻时,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闻时,你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玉石相击,清越里带着一点无奈。 白术抬起手,一道极柔的灵力从指尖流出来,像一缕月光,缠上了问叶的剑身。 那灵力只是轻轻包裹着,但问叶就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闻时怎么都动不了分毫。 闻时跪在那儿,剑刃离脖颈只差一线,他抬起头看着那道虚影:“我……” 白术居高临下地看着闻时,灵力还缠在剑上,不紧也不松。 “我问你,你在做什么。” 白术的语气还是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多了一点东西,像是心疼,又像是气恼。 闻时的眼眶红了,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血: “我爱人死了。” 他说完这句话,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剑身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白术看着他那副样子,把手收回来,叹了口气:“我知道。” 闻时泪眼模糊中看着那道虚影,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您是……第十九任峰主,白术师祖?” 白术微微颔首,闻时继续说:“我在历代峰主的画像里见过您。” 白术的目光落在闻时满头的白发上,落在他白衣上那些干涸的血迹上。 “你先起来。” 闻时摇了摇头:“弟子有罪。” 白术眼神里有无奈,也有心疼: “你有什么罪?” 闻时:“我杀了秦殇,他是莲花峰峰主,我以下犯上,残害同门。” 白术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了,语气轻飘飘的:“杀就杀了,他早就该死了。” 殿内烛火晃了晃,白术的身影在光影间明灭不定。 他看着闻时满头的白发,看着那双哭得通红却强撑着不肯再落泪的眼睛,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所以你就要自我了断,然后去地府寻你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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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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