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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时没有说话,但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有些羞愧地垂下眼,不敢看白术。 堂堂莲花峰前任峰主,八百年的修行,到头来为了一个人连命都不要了。 他觉得自己丢人,觉得对不起师父的教诲,对不起那些年吃过的苦、走过的路。 可他没办法,他控制不住自己。纪来之死了,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白术看着他那副又倔强又心虚的样子,没有斥责,也没有说教。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种历尽沧桑后的了然。 “你的爱人,叫纪来之?” 闻时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中满是惊诧:“前辈认识他?” 白术笑了:“纪来之。”他把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慢慢滚了一圈,“这是他给自己取的凡尘名讳罢。我们平常都叫他老神仙。” 闻时彻底愣住了,跪在那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忘了。 白术继续说:“他在天上的时候常来我殿里下棋。他棋艺其实不差,但下得一点都不认真,因为他怀里总抱着一只兔子。那兔子耳朵上有一撮粉毛,小小一只特别可爱。他就一边下棋一边摸兔子,摸两下就低头看一眼,看一眼就笑,棋输得精光还乐呵呵的。” 白术低头看着闻时,目光落在他耳垂上那颗小小的红痣上:“我没想到这么巧,你竟然就是那只小兔子。” 闻时有些不可置信,声音有些抖:“师祖,您说……我是那只小兔子?” 白术点点头:“我记得他还给你取了个名字叫卯君,你化形之后便是现在这副模样。” 闻时的眼泪终于又落了下来,他终于明白纪来之为什么总喊他“小兔子”,为什么看他的眼神里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为什么每次他说“卯君是傻兔子”的时候,纪来之就笑着回一句“你才是卯君”。 白术等他哭够了才开口:“你的爱人死了,你就去地府抢回来啊。” 闻时泪眼模糊地看着那道虚影。 白术看着闻时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极慢,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他心里。 “我活了这么久,只明白一个道理。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理应如此的。天道说该怎样,那是天道的事。你觉得不公平,就去抢。抢不过,就把所有人扬了。” 闻时跪在那里看着白术,整个人都怔住了。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做得够好,够努力,够善良,命运就会善待他。可命运没有,一次又一次地没有。 现在白术告诉他,不用忍,不用让,不用认。不公平就去抢,抢不过就掀桌子。 白术这回笑得像个反派:“我帮你开地府的门,至于能不能把人带回来就看你的了。” 闻时听了白术的话,擦了把眼泪,从蒲团上站了起来。 他腿都跪麻了,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两下,扶住供桌才站稳。 “师祖,地府的门怎么开?” 白术笑了笑:“凡间修士没这个本事,能直通阴阳的那是神仙才有的权柄,还得往上头递折子审批,一层一层批下来,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 闻时一听就急了:“那——” “我这个人没什么耐心。”白术打断他,语气很轻松,“所以我懒得走流程了。” 他伸出手,五指往虚空里一插。 就这一下,空气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裂缝往外冒着阴风,吹得殿内烛火全灭了,只剩下白术身上那层淡淡的光。 闻时站在那道裂缝前头,被阴风吹得白发往后飘,但他眼睛都没眨一下。 白术把手收回来:“地府的门我给你开了,但只有十二个时辰。十二个时辰之内你要是找不着人带回来,这口子就合上了,到时候你想再进去,就得走正经流程了。” 闻时点了点头:“多谢师祖。” “去吧。”白术说完这两个字,身影就淡了,只剩下那块牌位还泛着淡淡的光。 闻时往裂缝里迈了一步,他脑子里就一个念头——把纪来之带回来。
第181章 师尊为我下地府 纪来之已经搬了不知道多少砖了。 他把一块石头扛上肩膀,走三步放下,再回去扛下一块。重复,重复,再重复。 一开始他搬一块石头得歇三回,现在他搬一块石头能一口气走十几步不带喘。 纪来之自己都惊讶,他站在桥边上叉着腰,看了看自己两只手。手上的老茧厚了一层,胳膊上也有劲儿了,腿也不发软了。 “牛逼。”纪来之自言自语,“我他爹做鬼都这么优秀。” 旁边牛头蹲在阴凉处嗑瓜子,听见这话翻了个白眼:“老神仙,你搬几块石头就把自己牛逼坏了?你看看你搬了多久了?这桥才修了不到一半。” 马面接话:“就是,照你这速度,投胎得等到猴年马月。” 纪来之没理他们,继续搬。他这几天不光搬砖,还抽空把自己拾掇了一下。 头发重新束了,衣裳虽然还是那件破袍子但至少干净了,脸上也不灰扑扑的了。 他对着桥下黑乎乎的河水照了照,自己还挺满意。嗯,帅的,死了都帅。 他正美着呢,怀里的储物袋突然烫了一下。纪来之掏出来一看,储物袋鼓鼓囊囊的,他往里一探,整个人都傻了。 里头堆着一座小山一样的纸钱,全是金元宝银元宝,摞得整整齐齐。 旁边还塞了一个大宅子,三进三出,雕梁画栋,门口还站着两个纸糊的丫鬟。 宅子旁边还有一匹马,膘肥体壮,鬃毛飘飘,看着就气派。 纪来之嘴角慢慢咧开了。 “观观,你可真是我的好兄弟。”他把储物袋往怀里一揣,拍了拍,“这下有钱了,做鬼也得做有钱鬼。” 牛头凑过来看,眼睛都直了:“我操,老神仙,你亲戚给你烧这么多?你这宅子比阎王殿还气派。” 马面接话:“那马也不错,骑着它在地府转一圈,多有面子。” 纪来之嘿嘿一笑,继续搬石头。他今天心情特别好,搬石头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他一边搬一边想,观观在上面肯定哭得稀里哗啦的,哭完了肯定给他烧好多东西。 纪来之想想又有点心疼,观观那个人,心软,见不得人死,他死了观观肯定难受。 不过他也没办法,人都死了,只能等投胎回去再安慰观观了。 纪来之干得更起劲儿了,搬一块跑三步,搬一块跑三步,跟打了鸡血似的。 牛头看着他直摇头:“老神仙疯了。” 马面点头:“疯了,彻底疯了。” 又干了好一阵,纪来之坐在地上歇口气,他摸出一个金元宝在手心里掂了掂。 “有钱的感觉真好。”他把金元宝塞回去,“做鬼都有钱,我纪来之真是天生富贵命。” 他正美着呢,天上突然炸了一声。 纪来之抬起头,地府的天空灰蒙蒙的,什么都没有。 又炸了一声,这回声音更大了,整个地府都在抖。桥面上的石头震得哗啦响,黑河水翻涌起来,浪头拍在岸上。 牛头吓得瓜子都掉了:“咋了咋了?是不是哪位大能在上头斗法?” 马面脸都白了:“不会是要塌了吧?” 鬼差们乱成一团,到处跑,有的往阎王殿跑,有的往桥底下躲。 纪来之皱着眉看着天,他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人在往这边来。 又过了几息,天上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像有人拿刀在天上划了一道。 纪来之被那裂缝透进来的光照得眼睛都睁不开,抬手挡了一下。 阎王从阎王殿冲出来,袍子都没穿整齐,帽子也歪了,跑得跟个球似的。 他跑到纪来之跟前,脸都绿了:“老神仙!你又搞什么?你是不是又要拆我地府?求你了,我这地府经不起第二次折腾了,奈何桥还没修好呢!” 纪来之皱着眉:“我什么也没干啊,我在这儿老老实实搬砖呢。” 阎王不信:“上次你一来我地府就炸了,这次你一来天就裂了,你说跟你没关系?” “真没关系。” 纪来之指了指天上那道裂缝,“你看那是阳间的光,是有人从上面劈开的。” 阎王抬起头一看,脸更绿了:“谁这么大胆子?敢劈我地府的门?这是要造反啊?” —— 闻时一脚踏进那道裂缝,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才看清楚自己在什么地方。 面前是一道巨大的石门,门楣上刻着三个大字——鬼门关。 那字是血红色的,看着像是用血写的,还在往下淌。门两边站着两排阴兵,一个个脸色青白,眼珠子绿油油的,手里握着长矛,矛尖上冒着鬼火。 闻时站在门口,心跳得有点快。 他深吸一口气,把脸上那副冷淡的表情端好了,抬脚就往里走。刚迈出一步,两把长矛交叉着挡在他面前。 “站住!” 一个阴兵头子走过来上下打量了闻时一眼,他一看就看出这人牛逼哄哄的惹不起。 他心到,这不知又是哪个大能来地府捣乱,吃了这么多亏,他决定先试探试探: “你是干什么的?阳间修士,怎么跑地府来了?谁让你进来的?” 闻时面不改色:“我来找人。” 阴兵头子心道果然和他想的一样,上次就有一个天上来的找人,差点把他打死。 “大哥,你当这儿是菜市场呢?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活人进地府,那是逆天而行,要遭天谴的!” 闻时没跟他废话,手伸进袖子里摸了一把,掏出一大把金元宝。 那金元宝在鬼火的映照下金光闪闪,把周围几个阴兵的眼睛都照亮了。 阴兵头子愣了一下:“你这是——” 闻时把金元宝往他手里一塞:“通融通融,我看个人,看完就走。” 阴兵头子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金元宝,又抬头看了看闻时,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他把金元宝揣进怀里,咳嗽了一声:“您要看谁?” 闻时:“纪来之。” 阴兵头子皱了皱眉,回头问身后的小兵:“纪来之?你们听说过没?” 小兵们齐齐摇头。 阴兵头子转回来看着闻时:“你确定他在地府?我怎么没听过这名号?” 闻时的心沉了一下,但他面上没露: “你再查查。” 阴兵头子从腰上解下一本册子,翻了翻,翻了好一会儿才说:“生死簿上没有这个名字,你确定他不是化名?” 闻时想了想: “他还有个名字,叫卯君。” 阴兵头子又翻了翻,还是摇头:“也没有,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闻时的眉头皱了起来。 纪来之明明死了,魂魄应该被勾到地府才对,怎么会查不到? 闻时想起白术说的话,纪来之是他自己取的凡间名讳,那他的真名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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