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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没想到,纪来之居然直接把他在生死薄上的名字抹了,于三界销了户。 阎王见他这副表情,叹了口气,语气缓下来一点:“不是我不让你们在一起。这天地之间讲一个规矩,咱们得按规矩行事。三百年前,纪来之闯地府把你抢走,那是违了天规。你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吗?” 闻时没说话,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阎王一字一顿道:“他神格被剔,遭九道天雷,每一道都劈在神魂上,痛不欲生,这就是违抗天命的下场。” 素来沉敛不动声色的闻时,此刻面色骤白,往日稳如磐石的镇定瞬间崩裂。 阎王盯着他,问出了最后一句话:“你如今也要再走一遍这条路吗?” 闻时站在那儿,满脑子里想的都是,纪来之挨了九道天雷,该多疼? 他当初从金丹后期突破元婴的时候,挨了三道天雷,劈得他躺了三天三夜,骨头缝里都是焦糊味,疼得他连哼都哼不出来。 那还只是突破的天雷,正儿八经的渡劫流程。纪来之挨的那九道,是天道降下来的惩罚,一道比一道重,一道比一道狠。 闻时想起纪来之在幻境里那些年,时常扶着腰,一看就是腰不好。他当时还给纪来之揉腰,还骂他练剑不知道分寸。 现在想想,肯定是被天雷劈的。九道天雷劈下来,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经脉不知道碎了多少条,能活下来都是命硬。 神格被剔,九道天雷,修为尽废。 纪来之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这些,那个人永远笑嘻嘻的,永远是一副“我没事”“我好着呢”的模样。疼了不说,痛了不喊,连死了都只是轻描淡写地一句“我回天上办点事儿”。 闻时又气又心疼,气纪来之瞒了他这么久,气自己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闻时稳住心神后,抬起头看着阎王。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底下却压着能焚尽万物的火:“三百年前,纪来之来抢我,你们拦不住他。三百年后,我来抢他,你们也拦不住我。” 闻时话音落下的瞬间,阎王的脸彻底黑了,青筋从额角暴起来,嘴唇乌紫,冕旒上的珠串都被他的怒气震得哗哗作响。 “好,好,好得很。” 阎王连说了三个好,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阴间的寒气。 他抬起手,朝身后一挥:“给我拿下!” 他身后那黑压压的一片阴兵齐齐举起了手中的长矛,矛尖上的鬼火一瞬间全亮了。 闻时的手按在问叶剑柄上,白发被阴风吹得往后飘,衣袍猎猎作响。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跳快得很。 他是黑户,生不算生,死不算死,三界不收,六道不管。 没人管得了他,那他还客气什么? 纪来之为了他,闯地府,断奈何桥,挨九道天雷,神格被剔,修为尽废。 纪来之为了他,从天上跌到凡间,装了三年的傻子,当了三年蠢徒弟。 纪来之为了他,连命都不要了。 那他闻时还顾忌什么?什么天道,什么规矩,什么因果,什么轮回,统统滚蛋。 今天他就是要抢人,谁拦他他就打谁,打不过就拼命,拼不过就死在这儿。 反正他早该死了,能活到现在,每一口气都是纪来之给的。 “上!” 阎王一声令下,最前排的阴兵冲上来了。长矛带着鬼火刺过来,阴风扑面。 闻时拔剑,问叶出鞘的那一瞬间,剑光如雪,照亮了半边地府。 他一剑横扫,剑气带着灵力轰出去,最前排的七八个阴兵直接被掀飞,撞在身后的同伴身上,倒了一片。 但阴兵太多了,前头倒下去,后头就补上来,前仆后继如潮水,怎么都砍不完。 闻时一剑一个,剑光所过之处,阴兵纷纷倒地,但他自己也挂了彩。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砍了多少个了,胳膊酸得都快抬不起来了,灵力也在飞速消耗。 但他不能停,停下来就完了,停下来就见不到纪来之了。 阎王站在后方,看着闻时在阴兵堆里厮杀,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修士这么能打,更没想到他这么不要命。 阎王从腰间抽出一根鞭子,那鞭子通体漆黑,鞭身上刻着繁杂的符文。 此乃抽魂鞭,是专门抽打神魂的刑具。 一鞭下去,皮肉不伤,但魂魄会像被烙铁烫过一样,动辄便能让人魂飞魄散。 阎王把鞭子往空中一甩:“闻时,你再不住手,别怪我不客气。” 闻时看都没看他一眼,一剑劈飞面前的阴兵:“不客气就不客气。” 阎王气得脸都绿了,抬手就是一鞭。鞭子划破空气,带着尖啸声朝闻时抽过来。 闻时来不及躲,硬生生挨了这一鞭。
第186章 来自世人的祝福 鞭子落下的瞬间,闻时甚至没有眨眼。 漆黑的鞭身带着地府千年积攒的怨气,抽在他后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阎王等着看他跪地惨叫,等着看他魂体受损、灵力溃散,然而闻时纹丝不动。 他甚至没有回头。 一剑横掠,剑光似练,前排阴兵尽数被掀飞,堆叠一地。 闻时的白发在阴风中散开,衣袍上已经分不清哪些是他的血,哪些是阴兵的黑血。 阎王又抽了一鞭,这一鞭加了十成力,鞭身上的符文亮得刺眼。 闻时只是往前踉跄了一步,稳住身形,反手一剑刺穿了一个趁机扑上来的阴兵。 “怎么会——” 阎王这才发现,一层厚厚的金光从闻时身上涌出来,将抽魂鞭的灵力尽数弹开了。 那光起初很淡,但此刻闻时连挨两鞭,那层光像是被激怒了一般,从淡转浓,从薄转厚,像一件金色的外袍,披在他肩上,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这是功德光。 阎王在地府待了不知多少万年,见过不少带功德光来的鬼。 有的金光如豆,有的光亮如烛,有的能照出三尺方圆,但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 闻时身上的功德光厚得像一面墙。 金灿灿的,亮堂堂的,把周围那些阴兵身上的鬼火都衬得黯淡无光。 光从他身上往外扩散,像水波纹,所过之处,阴兵纷纷后退。 一个阴兵不小心被功德光扫到,惨叫着往后滚,身上冒出一股青烟:“烫烫烫!” 金光里隐约能看见人影。 数以万计的虚影层层叠叠地站在光里,男女老少,高矮胖瘦,穿各个地域的衣裳。 他们有的闭着眼睛双手合十,有的跪在地上磕头,有的站在雨中仰着脸望着天,有的抱着孩子嘴里念念有词。 每个人都在做同一件事——祈福。 “老天爷保佑那个恩人,保佑他平安,保佑他健康,保佑他长命百岁。” “那位仙长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他是好人,他救了我们全镇人的命。” “求求老天爷开开眼,让那位白衣仙长一生顺遂,无病无灾。” “我不知道他是谁,但他救了我孙子,我每天都给他磕三个头。” “保佑那位白衣仙人……虽然他来得晚了些,但我们镇子的人还是感激他……” “保佑那个不爱说话的仙人……他帮我们解开了封印,让我们能投胎……” “保佑那个白衣仙人……他替我们写了结局,我们终于能走了……” “保佑莲花峰那位峰主……虽然不知道他叫什么,但他救了我们全家……” “保佑那位不知名的修士……那天要不是他撑着那个罩子,我们嘉州全城人都得淹死……” “那天在天上飞来飞去的大哥哥,我希望你每天开心快乐,下次再来嘉州玩呀。” “保佑那位好看的公子……他把我从水里捞出来,我都忘了问他叫什么……” “他没有名字,书里没写,碑上也没刻,但我们记得他。” “我记得他。” “我记得他。” “我也记得他。” 那些人不知道闻时的名字,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不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 可他们的祈愿一句一句地落下来,一层一层地叠上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叠成了这堵看不见底的墙。 闻时的功德光不是天赐的,是那些被救过的人,一点一点攒给他的。 阎王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他活了不知多少万年,执掌地府以来,还没见过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全部给我上!” 阎王一声令下,身后的阴兵从四面八方扑向闻时,像蝗虫过境,遮天蔽日。 闻时砍了一个,上来两个。砍了两个,上来四个。他的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了,灵力消耗得越来越快。 闻时咬着牙又一剑劈飞了面前的一个阴兵,但这一剑没有刚才那么利落了,剑光暗了不少,剑气也弱了。 阴兵们感觉到了他的疲态,扑得更凶了。有鬼从正面扑上来,有鬼从后面扑上来,一个接一个,一层叠一层,黑压压的阴兵像蚂蚁一样往他身上爬。 闻时挣了两下,没挣开。他想用灵力把身上的阴兵震开,但阴兵数量太多了。 他被压得弯下了腰,膝盖开始发软。 “给我压住他!” 阎王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闻时单膝跪在了地上,白发散了一地,身上压着数不清的阴兵,像一座黑色的山。那山越来越重,重得他连呼吸都困难了。 阎王站在远处看着那座黑色的山丘,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抬起手,往虚空里一抓。 忘川河的水从河道里涌了出来,河水带着怨气和哭声,朝那座山丘涌过去。 河水漫上闻时的脚踝,漫上他的小腿,漫上他的膝盖,漫上他的腰。 闻时被淹在忘川河里,身上还压着那座由阴兵堆成的山。 阎王双手结印,黑色的符文从他指尖飞出来,一道一道打在闻时身上。 符文像是活的一样,在他的经脉里游走,把灵力封住,把魂魄箍住。 一压,二淹,三封印。 阎王收回手,看着河面上那座黑色的山丘,长长地呼了口气。 水里没有动静,那座山也没有动静。 阎王等了许久,他把手背在身后,冕旒上的珠串在雾气中微微晃动。 身后一个判官小心翼翼地问: “陛下,他……死了?” 阎王缓缓开口:“他本就是死人。” 判官愣了一下,随即会意地点点头,退到一边不说话了。 阎王转过身,准备回阎王殿。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瞬间,身后的水炸开了。 忘川河的水被一股巨力从中间劈开,水浪冲天而起,溅了阎王一身。 那座由阴兵堆成的山也从中间裂开了,阴兵们被震得四处飞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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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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